數月光陰,在歸墟戰場無盡的緊繃與沉寂中悄然淌過。
焚屍隊的日子依舊枯燥重複,秦河卻從未虛度半分時辰。
除卻日常值守、處理屍骸的差事,他餘下所有閒暇,全都用來參悟那方殘破的往生印。
這份感悟潛移默化,慢慢浸潤他的神魂與肉身,讓他對虛實、生死、逆道的感知,愈發敏銳通透。
這數月里,夾層深淵並未安分,先後爆發三次規模不小的魔亂。
烈度都頂在三級魔災這個級別上,快要觸及二級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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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魔亂爆發,虛空魔氣翻湧,陣紋劇烈震盪,整個中軍大營都陷入高度戒備。
秦河借著混亂,不動聲色地觀察內層禁制的每一處變化。
他一次次捕捉陣紋動盪的破綻,記下禁制鬆動的時長,推演靈力流轉的盲區。
久而久之,內層層層疊疊的封禁紋路,在他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圖譜。
何處靈力薄弱,何處陣法易潰,何處波動最易掩蓋身形,他盡數瞭然於心。
他確定,想要悄無聲息潛入夾層,唯有借力大規模魔亂。
尋常時段,三大主神坐鎮空域,整片天地的氣機皆被牢牢鎖定。
別說潛行破壁,哪怕只是一絲異常靈力波動,都會被瞬間洞悉。
唯有二級及以上的超級魔亂,魔物大規模湧出,空域秩序徹底混亂,主神全力鎮壓災劫、無暇顧及細微異動時,他才有機會。
可最關鍵的一環,始終懸而未決。
秦正剛所言的魔物逆行歸淵的通道,至今沒有半點實證。
三場魔亂,他全程凝神觀察裂口動靜,只見魔物前赴後繼衝出夾層,肆虐戰場,從未見過任何一頭魔物逆勢退回夾層。
若是通道只出不進,即便他僥倖潛入夾層,也會徹底困死虛空,再無脫身可能。
這是最致命的隱患,也是他蟄伏至今,唯一沒能敲定的變數。
所以,還得耐下心思等。
……
中軍大營兩具化身,一具蟄伏焚屍隊潛心悟道、探查禁制,一具隱匿營中,搜集情報。
而左軍營,化名林硯的第三道化身,早已成了一名熟練的「老兵」。
秦河、趙炎、李烈三人,跟著關青,從最初跟在身後打雜的新人信使,到能夠獨自穿梭虛空、往來各營傳遞緊急軍情,再到如今可去往戰場邊緣探查情況。
這一個月來,秦河總是獨來獨往。
偶爾歸來,便與趙炎、李烈小聚,閒談各方異動、營中秘聞。
這一日,他第九次踏足這片無人虛空。
一尊龐然古屍靜靜懸浮於此,橫亘在天地虛無之間,如同一座亘古不落的懸空山嶽。
正是那具遠超世人認知的猿形古屍。
無盡歲月的虛空沖刷,洗去了它所有鮮活的色澤,厚重的塵霜厚厚覆在斑駁老皮上,緊緊貼合嶙峋龐大的骨架。
每一寸肌理都沉澱著死寂與蒼老,透著歷經萬古的荒蕪感。
古屍頭顱徹底碎裂,頂骨大面積塌陷,枯骨與乾涸的血肉糾纏凝結,原本的樣貌早已模糊殆盡。
裸露的骨茬粗糙猙獰,在死寂的虛空中,透著蒼涼的破敗。
最驚心動魄的,是軀幹正中的兩道創口。
前後通透,貫穿整個龐大身軀,創口邊緣的筋骨皮肉盡數碳化碎裂。
像是被世間最霸道、最純粹的毀滅力量瞬間洞穿,硬生生在山嶽般的軀體上,撕開兩道無可挽回的致命傷痕。
除卻這兩處致命重創,古屍全身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
爪骨斷裂、肩骨坍塌、四肢殘缺,無數深淺交錯的傷痕覆蓋全身,每一道傷痕里,都藏著上古驚天血戰的慘烈。
無人知曉它隕落了多少萬年。
可即便身死道消,這具龐大的軀殼依舊穩穩懸浮虛空,不散不滅。
無形的壓迫感沉沉籠罩四方,厚重、蒼茫,帶著上古巨獸殘存的威嚴,壓得整片虛空都格外滯重。
三千年前,這具古屍莫名飄蕩至此,便永久定格。
久而久之,成了戰場邊緣最特殊的天然路標,往來斥候、巡防修士皆會繞道避讓,無人敢輕易靠近。
秦河立在古屍龐大的陰影之下,身形渺小如塵埃。
掌心的地圖玉牌通體赤紅,刺眼的血色光芒不斷閃爍,急促的警示紋路層層跳動。
這是歸墟戰場最高等級的危險預警,警示著此地潛藏著足以瞬間抹殺尋常修士的恐怖兇險。
但凡稍有理智的修士,見此警示,必會立刻遁走,遠離這片禁忌空域。
但秦河駐足未動,眼底盛滿了極致的驚嘆與探尋。
他踏遍無數險地,焚過不知多少邪屍詭骸,卻從未接觸過這般層級的存在。
在旁人眼中,這是一具猙獰可怖、藏著未知兇險的不祥古屍。
可在他眼中,這歷經萬古不腐的殘破軀殼,美得驚心動魄,艷若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