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風衣搭在椅背上,白圍巾鬆鬆地圍著脖子。
辰北端著茶杯,正往嘴邊送,看到白頭祥進來,也沒起身,只是用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
「坐。」
白頭祥沒坐。他先看向跛忠。
「忠叔,您沒事吧?」
跛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看不出太多情緒,但白頭祥跟在跛忠身邊二十年,還是捕捉到了那轉瞬即逝的東西。
失望。
「坐吧。」跛忠開口,聲音沙啞蒼老,像是從一口枯井裡傳上來的回音,「站著說話,累。」
白頭祥這才拉開椅子坐下。他坐在跛忠對面,辰北的斜對面。
辰北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白頭祥沒碰。
「你燒了我幾家店。」辰北喝了口茶,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你想怎樣?」
「不是我想怎樣。」辰北放下茶杯,看了跛忠一眼,「是忠叔想怎樣。」
白頭祥看向跛忠。
跛忠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慢。
窗外有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祥仔。」他終於開口,用的是白頭祥的小名,「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忠叔。」
「二十三年。」跛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像是在咀嚼什麼很苦的東西,「我今年六十八。二十三年前,我四十五。那時候我還能打,能跑,能跟人拼刀。現在不行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這條腿,斷了十五年。走路要拄拐,站久了就疼。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背了。腦子沒以前靈光,記性越來越差。上個月,我連自己老婆的忌日都差點忘了。」
白頭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跛忠抬手攔住了。
「我老了。這個江湖,已經不是我的江湖了。」
跛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在抖,茶水從杯沿溢出來一點,灑在桌面上。他放下杯子,用袖口擦了擦。
「今晚的事,是你先動的手。你燒了人家的鋪子,人家綁了我,你來救我,天經地義。但人家沒有動我一根汗毛,好吃好喝伺候著,還給我看茶。這叫禮數。」
跛忠看著白頭祥,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亮光。
「你輸了禮數,也輸了道理。」
「忠叔,是他先——」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跛忠打斷他,「但現在不是論誰先挑頭,而是論手段。我坐在這裡,你也坐在這裡,勝負已分,輸了就要認。你不能指著我這把老骨頭,現在跳起來跟這些年輕人拼命。」
白頭祥張張嘴,說不出話來。
跛忠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辰北。辰北安安靜靜地坐著,喝茶,吃點心,好像這只是一場普通的茶局。
「辰老大,大鈴灣那塊地方,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的想法很簡單。」辰北放下茶杯,「大鈴灣西街歸狼幫,洪義會的人撤出去。東街和北邊還歸祥哥。兩家各賺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那西街的鋪面,你接手之後怎麼經營?」
「照常經營。保護費降一成,洪義會留下來的場子我不動,但管理權歸我。」
跛忠點了點頭。
「祥仔。」他轉過頭,看著白頭祥,「你燒了他的店,得賠。」
「忠叔——」
「大鈴灣西街,給他。另外,你從自己的帳上撥一筆錢,把他燒掉的鋪面重新裝修。這筆錢你自己掏。」
白頭祥的臉色變了。
西街是大鈴灣最肥的一塊地,他經營了十幾年,每年的進帳占了他在洪義會總收入的一大半。交出去,等於斷了他的搖錢樹。
「忠叔,西街要是給了他,我在大鈴灣還怎麼混?」
「你還有東街和北邊。」跛忠的語氣很平,「夠你吃的了。」
「可——」
「我說夠了。」
跛忠的語調沒有升高,甚至比剛才更輕了。但這兩個字一出口,包廂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白頭祥的喉嚨發緊,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跛忠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最後一口,把空杯放在桌上。
「我累了。祥仔,你送回去吧。」
他扶著桌子站起來,腿腳不太利索,身子晃了一下。白頭祥下意識伸手去扶,被跛忠推開了。老人自己拄著桌子站直,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經過辰北身邊時,跛忠停了一下。
「辰老大,我年輕的時候,跟你很像。做事有章法,下手不留情。但我老了,做不動了。這個江湖,以後是你們的。」
他沒等辰北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包廂里只剩下辰北和白頭祥。
辰北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茶,端起來,看著白頭祥。
「協議明天簽。裝修款要在三天內到位。」
白頭祥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很久之後,他站了起來,推開椅子,走出了包廂。
門在他身後關上。
辰北把茶喝完,站了起來。斷眉從外面探進頭來:「辰哥,忠叔的車走了。」
「嗯。送白頭祥下樓,別為難他。」
「明白。」
辰北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面。白頭祥從茶樓大門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車。他的背影佝僂著,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
車隊發動,離開了。
辰北站在窗前,夜風吹過來,把白圍巾吹起來一角。
他的眼中呈現出地圖。
多了一塊新領地,就能把三塊地盤連上了。
地盤越大,需要的人手就越多。
意味著狼幫需要進一步擴大。
招募NPC小弟很簡單,有錢有勢就行,就跟招工廣告沒區別。
辰北還想招募玩家入伙。
比如那兩個傢伙。
辰北給鋼印以及紅拂發去了消息,邀請這兩個玩家今晚過來談談。
零度:[與其給NPC手底下當小弟一步步往上爬,不如過來跟我混,我讓你們照看大鈴灣這塊地盤。等狼幫繼續擴張,你們分到的地盤也會擴大。]
紅拂:[我接受這個方案,但是鋼印不接受,我們兩個只是臨時搭夥,不是一條心。你要是接受我一個人入伙,我現在就去喝你這杯茶。]
零度:[沒問題,來一個人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