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約定的時間。
船沒出現。
人也沒出現。
只能耐心等著。
辰北之前發過話,讓身邊的幾人保持安靜,不能說話,也不能抽菸。
大奎平時也是悶罐子,很少開口。保持沉默這件事,對他來說太容易了。
另外幾個小弟就有點坐不住了,但也只能忍著。
附近的小樹林裡,察猜的手下們在裡面埋伏著。
只要叛徒膽敢出現,兩伙人都會出手,確保叛徒無法脫身。
海風從碼頭方向灌過來,帶著咸腥的潮氣和柴油味。
破房子裡的空氣悶得發黏,幾個小弟蹲在牆角,有人把槍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機護圈。
辰北靠在窗邊,從破洞往外看。
夜色很深,海面和天空連成一片模糊的黑,只有遠處浮標上的燈一閃一閃,像誰在黑暗裡眨眼。
有個小弟想出去方便,被辰北用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憋住了。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馬達聲很遠,悶悶的,就像個水上拖拉機。
黑點慢慢變大,是一艘舊漁船,船身漆皮剝落得厲害,吃水線壓得很低。
船頭掛著一盞煤油燈,火苗被海風吹得搖來晃去。
船靠上碼頭時,發動機熄了,只剩木頭撞在輪胎上的悶響。
船上先跳下來一個瘦小的男人,左右張望了兩下,然後舉起一個手電筒,按照特定的節奏開關燈光。
閃幾下,又閃幾下。
明顯是個暗號。
遠處,傳來了一聲哨響作為回應。
「來了。」辰北低聲說了一句。
他沒動,只是把窗台上的狙擊槍往身前挪了挪。
大奎從牆角站起來,走到門邊,手裡提著那把銀色左輪,槍口垂著,眼睛盯著碼頭方向。
叛徒終於現身了,背著行李袋,因為天黑,看不太清楚。
叛徒就只有孤身一人,快步跑向了偷渡船。
只有離開這裡,遠走高飛,他的背叛才有意義,否則就是有命賺錢沒命花。
察猜的手下動了。
幾道黑影從林子裡躥出來,動作很快,分兩路包抄,一路截斷叛徒回船的路,一路從側翼壓上去。
叛徒有所察覺,急忙加快了奔跑速度,同時掏出了槍。
今晚必須抓活口,不能把人殺死。
因為貨不在這個叛徒身上,已經被叛徒出掉了。
抓到活口,才能追溯被賣掉的貨物。
「走,我們去偷渡船那邊攔截,決不能讓這傢伙跑了。沒我的命令,不能開槍,要是打死了他,有些事情就說不清了。」
辰北一聲令下,帶著人衝出破房子,沖向了海邊。
兩伙人就像是雙重的包圍圈,壓縮叛徒的活動空間。
砰!
有人開槍了,但不是辰北這邊的人。
船上的蛇頭聽到槍響,猛地從船艙里抽出一把霰彈槍,對著岸上就是一槍。
鐵砂打在沙灘上,形成散布的沙坑。
偷渡船不是辰北的目標,可是蛇頭已經開槍了,不能當做無事發生。
「他們還敢開槍,先把偷渡船解決掉!把船打爛都無所謂!」辰北喝道。
大奎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手裡的銀色左輪連續開火,子彈打在偷渡船的船頭,把掛著的煤油燈打得炸開,火苗濺在甲板上,引燃了一片破漁網。
船上的蛇頭被火光晃了眼,第二槍打偏了方向,鐵砂落在沙地上,濺起一片沙霧。
他罵了一句,縮回船艙里換彈。
偷渡船上的兩個夥計從側舷探出身子,一人端著一把長槍,朝岸上連續射擊。
子彈嗖嗖地從辰北耳邊飛過去,有一發打在他腳邊的沙地上,把沙子和碎貝殼濺了他一褲腿。
辰北縱身一躍,使出主演飛撲技能,眼前的一切驟然變慢,同時掏出一把名為「屠戮者」的步槍,對著偷渡船上點射。
一串子彈射出,命中了一名偷渡客的腦袋,子彈造成了撕裂傷。
是這把「屠戮者」的特點。
辰北落在地上,又從懷裡一掏,這次掏出的是一把雨傘。
嘭的一下撐開黑色雨傘。
傘面是用防彈材料製成,足以抵擋絕大多數的子彈。
「大奎,保持火力壓制!其他人跟我繞到側面去!」辰北一邊喊,一邊朝碼頭左側的纜樁堆跑去。
三個小弟跟在後面,彎腰低頭,有子彈打過來,被辰北用防彈雨傘擋住了。
大奎躲在一塊礁石後面當掩體,手裡的左輪連續開火,每一槍都打在船舷邊緣,逼得船上的人不敢探出身來。
他換彈的速度飛快,就跟變魔術一樣,愣是把左輪槍打出了火力壓制,中間的空檔期極短,不給敵人反撲的機會。
辰北跑到纜樁堆後面,從這裡可以看見偷渡船的側面。
船舷不高,但船身與碼頭之間有道縫隙,跳板被蛇頭踢斷了,船正在慢慢離開碼頭。
辰北又換了把槍,這次是一把典型的榴彈槍,射出去的子彈是拋物線。
安裝不同的榴彈,有不同的威力。
現在裡面填裝的榴彈是燃燒彈。
舉槍,瞄準,眼鏡自動畫出一條拋物線輔助辰北。
砰!
燃燒彈飛出,打在油箱外殼上,爆出一團火焰,油箱的焊縫被高溫崩開一道縫,柴油從縫隙里往外滲。
呼!
烈火燃起。
船上的蛇頭聞到柴油味,臉色大變,一腳踹開機艙的蓋子,想用滅火器把火撲滅。
辰北沒給他機會,第二發燃燒彈打在船尾的駕駛艙玻璃上,玻璃碎開,火苗竄進艙內,燒著了掛在艙壁上的幾張舊漁網。
火勢在船上迅速蔓延,偷渡客們顧不上開槍了,扔了長槍往船頭跑。
蛇頭從機艙里爬出來,渾身沾滿柴油,剛站起來,火苗就舔到了他的褲腿。
他慘叫一聲,轉身跳進了海里,濺起老大的水花。
大奎走到碼頭邊緣,左輪對準海面。
蛇頭在水裡撲騰了兩下,想往船的另一側躲。
大奎開了一槍,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一朵水花,偏了幾寸。
他皺了下眉,又開了一槍,這次子彈打中了蛇頭的肩膀。
蛇頭的動作慢了下來,海水被血染出一片暗色。
他還在往遠處游,大奎沿著碼頭跟了幾步,第三槍打在他後背上。蛇頭整個人往下一沉,再也沒浮上來。
偷渡船上的火越燒越大,把海面映得通紅,船上還響起了慘叫聲跟求救聲。
燃燒的船體開始向一側傾斜,海水灌進船舷,蒸汽和濃煙混在一起,在夜空中翻湧。
有蛇頭的手下試圖游到岸上,被辰北帶人開槍射殺,不留活口。
另一邊也有了進展。
叛徒被察猜的人從側面截住,按倒在沙地上。他的小腿中了一槍,子彈孔正往外冒血。
他趴著,臉貼著濕沙,還在掙扎。
察猜的人說了些本地的語言,嘰里呱啦的。
辰北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
叛徒的帽檐歪到一邊,露出半張驚恐的臉。辰北沒說話,只朝察猜的人點了點頭。
那幾個人把叛徒從地上拖起來,反剪雙手,用扎帶綁住拇指,架著往樹林方向走。
身後,偷渡船還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