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五道友這份胸襟氣度,在下佩服。若在下能得菩玄法師傳承,必與三位共享。只是,在下天資有限,只怕希望更是渺茫。」宋文道。
「夜華道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元五道。
宋文微微頷首,不再接話。
他仰頭,望著半空中浮現的《六相鎮獄身》總綱,只覺這陵墓中所發生的事情,處處透著怪異——
就像是在篩選。
陵墓之外的深淵,常年陰風怒號,尋常大乘期修士很難抵擋陰風的侵襲,這就使得絕大部分大乘期修士和以下修為之人,根本沒有機會踏入陵墓。
陵墓本身的危險雖然不大,但墓門和後面六道青銅門,實力太弱之輩,也根本打不開。青銅門後面,更有九階妖獸駐守。
最後,還有眾人腳下這座石山。
石山存在禁空和重力禁制;就算有實力孱弱之輩,靠著同行之人庇護,抵達了山腳下,終將無法登臨山巔。若強行登山,只會和半山腰遇到的那具屍體一樣,活活累死,身死道消。
若說前面這一切的布置,是在篩選實力和肉身皆不俗之輩;那麼,眼下參悟《六相鎮獄身》總綱,便是在考驗悟性和天資。
但是,菩玄在死了不知多少年之後,設下這重重篩選,又是為何?
尋一尊理想肉身,奪舍重生?
若是如此,菩玄為何不選一名靈虛道仙?
以菩玄玉霄玄仙的實力,要想奪舍靈虛道玄,並非難事。並且,奪舍之後,還可避免渡劫期修士必經的天劫。
思及於此,宋文忽的生出另一個疑惑:
除了他自己以外,為何沒有其他仙人前來探查這座陵墓?
細想之後,宋文瞬間捕捉到了其中關鍵——自此陵墓現世以來,凡活著離開陵墓之人,所傳出去的消息中,都只提到了一些九階靈物,雖然稀有,但還不足以引仙人動心。
也就是宋文,急需生生石設計阮武,才會深入陵墓。
如此看來,菩玄是刻意為之,只打算引仙人之下的修士前來。
但菩玄為何這樣做?
是他的神魂有損,至多只能奪舍渡劫修士?
還是因其他什麼原因,讓他不得不如此選擇?
宋文腦中念頭急轉,自然對那《六相鎮獄身》沒什麼感悟,但其他人可並非他這般。
僅僅小半個時辰之後,那名身形枯槁的屍道女修,身上驀然亮起了淡淡微弱白光。
白光極不穩定,時隱時現。
屍道女修雙眸緊閉,牙關死咬,調動全身法力,以穩定那白光。
驀然,一道淡淡的白虎虛影,於她身後顯現。
白虎高不過丈許,淡如輕煙,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
然而,卻有一股肅殺之意,憑空而生。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殺伐」之意,空氣瞬間變得凝重。
在場所有人,紛紛被這股殺意所驚擾,仿佛心頭壓了一座無形山嶽,被迫中斷了參悟,扭頭望向屍道女修和白虎。
屍道女修盤坐在白虎虛影之下,身形愈發顯得枯槁單薄,可那股氣勢卻截然相反——她整個人仿佛化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這...《六相鎮獄身》竟如此之強,僅是凝聚了主殺伐的白虎虛影,便可震懾我等心神!?」
也不知何人呢喃開口,但卻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
菩玄所化那道巨大的虛影,也轉眸看了過來。
不過,他卻未表現出半點驚喜,而是俯視著屍道女修,微微有些愣神。
甚至,宋文還在他眼中,看到了猶豫。
想來也是,菩玄布置這一切,若真是為了奪舍;可到頭來,選出的最為合適肉身,竟是一名女子,自然會遲疑不定。
奪舍異性肉身,本不會有任何不妥。
不過,男女有別,肉身構造和行為習慣終究有所區別。
這種彆扭,若長久無法消解,必將滋生心魔。
修行之人,一旦有了心魔,無論正邪,可就危矣!
尤其是屍道女修只有渡劫後期修為,尚余最後一道天劫未渡,奪舍其肉身後,一旦滋生心魔,待第三次天劫降臨,尤其是第三次天劫的心劫,可謂十死無生!
宋文眼中精芒微放,灼灼盯著菩玄所化的巨大虛影。
他倒是要看看,菩玄到底會作何選擇。
是直接奪舍屍道女修?還是另選旁人?
而廣場上的其他人,則是另一種反應。
被屍道女修捷足先登,他們自然心有不甘。但菩玄在前,倒也無人敢造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屍道女修和菩玄之間來回流轉,等待菩玄做出決斷。
而屍道女修,也同樣望著菩玄,只是眼中透出的,乃是期許。
見菩玄良久沒有動靜,屍道女修大著膽子問道。
「菩玄前輩,晚輩已按你的要求,凝聚了六相之一的白虎虛影。不知前輩承諾的...傳承,何時交給晚輩?」
屍道女修的話,像是驚醒了沉吟中的菩玄。
菩玄若有似無的嘆息一聲。
「既然你率先凝聚六相虛影,那貧僧自當守諾。你且上前來,貧僧將畢生收藏給你。」
「是!」
屍道女修當即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尊金佛。
廣場之上,頓時騷動起來。
一旦屍道女修得了菩玄的傳承,那他們不是全都功虧一簣?
宋文亦眉心微蹙。
他雖對菩玄的傳承,持懷疑態度;但這屍道女修,可是對他還有大用。
他本打算,從屍道女修口中,打探有關《屍王血煉功》修煉之人的消息;但若是屍道女修被奪舍,其神魂必然會被菩玄碾碎,魂飛魄散。到時,可就什麼消息都打探不到了。
宋文心中,一時有些難以決斷。
不知該出手阻止菩玄?還是繼續靜觀其變?
若選前者,必將暴露自身修為,讓菩玄提前注意到自己。
如果菩玄當真肉身已殞、只剩一道神魂,宋文倒也無懼對方。
可是,萬一併非如此呢?
如若菩玄肉身尚存,那他提前暴露,便是在找死!
反而是等到菩玄順利奪舍,對付起來,可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