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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918 井不犯河·劍仙籲天記1918

2026-09-15 09:31:03 作者: 爪爪此世之鍋
  【本篇同人由書友萬能狐狸創作】

  眾人眼神灼熱地盯著何旦。

  他聳聳肩:「你們別這麼看著我。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準備好這一槍,且只有一槍。」

  何旦指了指丟地上的IWS2000,眾人才看清,那挺步槍已經炸膛、報廢,冒著青煙。

  「輕裝上陣,搶完就跑!」

  

  逍遙眾騰空而起,身形疾行!

  遠處正前方,可以看到護山大陣結界上,破開了一個大窟窿。

  初始裂口很小,大陣很快會癒合。

  幾人靈活地穿了進去,像是小魚群咬開了漁網,專門往裡邊鑽。

  最後一個人鑽進去之後,裂縫也剛剛癒合完畢。

  也是在此刻,除何旦以外的逍遙道眾人,才終於有些慌起來。

  他們沒有退路了,必須魚死網破,把「青玄鎮山鼎」搞到手,才能逃出生天。

  否則一直待在青玄門老巢,對方正道有主場優勢,逍遙眾人只有客場劣勢。

  瓮中捉鱉,只會被慢慢磨死。

  眾人心頭湧起一股興奮的戰慄。

  這就是,活著的實感!

  就在結界裂隙閉合的剎那,青玄山脈深處突然響起九霄雷音般的警報。

  「怎麼回事?」

  「被發現了,你個竹本!」

  「他娘的,青玄老狗反應倒快!」

  「西北巽位三百丈,地火明夷卦!」導航羅盤發出刺目紅光,何旦和眾同道猛然側身翻滾。

  幾乎同時,幾十發重機槍的12.7毫米子彈擦著他殘影掠過,將身後的土石崩成齏粉。

  數個青袍修士腳踏劍陣凌空而立,都是青玄們的槍斗強者!

  剛剛看向那地方,分明還沒有人。

  獨孤傲天,包括其他逍遙眾人驚異:「何時來的,竟然?」

  十多個青玄劍修,正從八卦方位合圍而來,手中突擊步槍的雷射瞄準線已鎖住眾人眉心。


  為首老者鬚髮皆白,手中M2HB重機槍冒出藍煙。

  能操控重機槍作為武器,要麼是靈寂期以上的大修,要麼是青玄的資深射手!

  老頭撫須:「宵小之輩竟敢夜闖青玄——」

  話音未落,獨孤傲天雙持的鎏金左輪已噴出火舌:「老登,正派死於話多!」

  piu!piu!piu!!

  那老者靈活地側身彎腰空中翻滾躲過攻擊。

  幾發.44馬格南雖然傷不了那位青玄老登,但如果打亂髮型,那也是有傷雅致的。

  以槍聲為信號,雙方混戰起來。

  逍遙道眾人各顯神通:有人甩出手雷阻斷追兵,有人架起突擊步槍壓制塔樓,還有人掏出衝鋒鎗閉眼掃射。

  青玄作為正道大宗,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只見群山間驟然亮起千盞明燈,他們竟然在自己的宗門內,建造起密密麻麻的哨塔!

  「戍衛組丙字隊就位!」

  「巽位狙擊點隨時待命!」

  「天璣塔鎖定目標,六管火神炮準備——」

  層層疊疊的傳令聲在山谷間迴蕩,眾人還來不及喘息,頭頂雲層被密集彈雨撕開豁口——

  山門頂端,六管加特林驟然轟鳴!!

  暴風驟雨般的貧鈾穿甲彈撕裂夜幕,在逍遙眾人的護體罡氣上炸出璀璨星火!

  「四!散!開!來!!」何旦大吼。

  這貧鈾穿甲彈令人難以接化發,射速每息二十發,一髮帶走600靈。僅僅是一發打在身上,便削去了體表4%的真元護體!

  何旦扯開道袍露出滿身法器,他將太乙門算盤珠安插在胸前一處槽口。

  精神同頻,神魂連結,同步率……400%!

  何旦感覺到,自己的搖光發出哀嚎。

  但現在,他能在槍林彈雨中穿行了。

  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狀,視網膜上浮現出密集的藍色軌跡線。

  十二發貧鈾穿甲彈正呈螺旋絞殺陣型襲來。


  左前方0.3眨眼後會出現彈道空隙,右臂抬起30度能避開三發交叉射擊……

  左小腿肌腱突然繃緊——0.27眨眼後有三發貧鈾彈將貫穿此刻站立的位置,分別擊中眼窩,心臟和咽喉。

  他借著側翻的慣性,凝聚三道指甲蓋大小的罡氣,微微傾斜的空氣牆恰好使穿甲彈跳彈。

  穿甲彈擦著護體罡氣掠過,在道袍上犁出焦黑的溝壑。

  算盤珠在胸腔發出灼熱警告,何旦雙足猛蹬地面。

  右肩胛骨傳來撕裂聲。

  他強行扭轉32度角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正是這個違背人體工學的詭異姿勢,讓後續七發交叉射擊的預測線,錯開了1.2尺的生存空隙。

  相比之下,肩胛骨撕裂只是微不足道的代價,花少量真元就能修復。

  接連爆炸與槍鳴響徹宗門。

  何旦極度詭異地操控身體躲避子彈,終於衝破加特林的死亡扇面,直奔山門頂端。

  當務之急,必須將那挺六管火神炮癱瘓!

  不是為了逍遙同道。何旦也從來沒覺得那幫逍遙樂子人是自己的同道。

  拆掉火神炮,是為了減輕自身壓力。

  他只是為了自己存活到事業已競的那刻。

  何旦餘光斜睨。

  現在目前能跟到自己身邊的,也只有高手獨孤傲天一人。

  其他逍遙同道太菜,被分割了戰場,陷入糾纏苦戰。

  「獨孤傲天!先解決火神炮,再去摸走鎮山鼎!」

  「元紫聽你的!」

  計劃很美滿,現實很骨感,何旦臨時制定完計劃那一刻,右臂肱骨傳來灼燒感——

  痛痛痛痛痛!如芒在背,如梗在喉,第六感在發出金屬刮蹭聲般的警告。

  彷佛一根紅熱的鋼錐刺入頭顱。

  下一刻,太乙算盤珠也開始預警:2.1息後會有狙擊手從坤位發動狙殺。

  何旦在彈雨中嘶吼:「傲天!坤位巽三!」

  獨孤傲天正用雙槍壓制著塔樓守衛,聞言,兩把左輪調轉槍口,精準覆蓋坤位狙擊點,迅速壓制住對方火力。

  同時,獨孤傲天也因此吸引了全場大部分仇恨與火力。

  另一邊,何旦的壓力頓時輕鬆,他可以做出更複雜,更高難度的動作,隨心所欲去執行自己的計謀了。

  就是現在!

  何旦趁機將三枚玄冰雷射進火神炮轉輪。

  靈法對人無效,但可以破壞死物。

  極寒靈力順著槍管蔓延,六根炮管在冰火對沖中扭曲變形,炸成麻花!

  「走!搶鼎去,雪你的恥!」他飛身躍向身後獨孤傲天。

  然而,何旦轉身之時,瞳孔驟縮,愣住了。

  獨孤傲天的黑金道袍在彈雨中綻開血花。

  他吸引太多火力了。超過二十個青玄修士對他集火,突破了他閃避能力的極限。

  何旦扛起獨孤傲天時,他的黑金道袍已被鮮血浸透,一個觸目驚心的大窟窿出現在腹部。

  他氣若浮絲,脈搏若隱若現,面色比臘月的雪還要蒼白。

  「堅持住,我們很快取到鼎!然後就能關掉結界跑路了!!」

  何旦知道,自己喊這麼大聲,一定會被身後的青玄追兵得知計劃全貌的。

  但他顧不了這麼多,他只想把聲音灌進獨孤傲天的耳朵,讓這個虛弱的、面上被刻下符咒的男人保持清醒。

  扛著另外一人行動實在是不靈活。何旦將真元凝成流體屏障,子彈打在背後,濺起水波似的漣漪。

  他每息要承受二三十餘發各口徑子彈轟擊,生源如同流水般嘩嘩逝去,只能再堅持……不到五彈指。

  所幸,一切靈法都無法禁錮或約束住人。

  除了子彈,何旦再沒有受其他阻攔,一路沖嚮導航儀所指向的目的地。

  耳邊除卻風的呼嘯,獨孤傲天的低吟,青玄修士的狂吼,似乎也就只能聽見自己撕心裂肺的吶喊了。

  何旦背著獨孤傲天衝過最後一道廊橋,導航羅盤發出尖銳蜂鳴,提示有強大的靈能反應。

  前方雲氣翻湧,青玄鎮山鼎懸浮在百丈高的霧氣之中,鼎身流轉的紋路如同活物般明滅。

  「刺星齋主,別來無恙。」

  蒼老聲音自鼎的一側傳來,雲氣中浮現白髮道人的身形,正是青玄門執法長老凌雲子。

  「傻卵你認錯人了。」

  何旦沖至鎮山鼎前,抓住兩對鼎耳。

  凌雲子也閃現至何旦身旁,按住他的手,卻被何旦掙脫開了。

  利用真元強化手臂、增強力量,以此來禁錮對方行動,同樣被視作靈法,被天道所拒絕。

  他們只能用最純粹的生物學力量。在這種情況下,已經滿頭皚皚白髮的凌雲子,比壯年期的何旦略遜一籌。

  這也是大封禁之後才出現的怪象,元嬰老頭和靈寂小登掰手腕,前者可能比不過後者。

  正因如此,第一個被槍斃的修仙者是被幾個大漢同時按住手腳,才成功殺掉的。

  何旦腕間真氣暴漲,鼎身發出沉悶嗡鳴,震盪波掀飛三丈內琉璃地磚。

  但二人都沒有為之所動——這也是一種攻擊性靈法,對人無效。

  追兵的腳步聲已逼近迴廊,何旦能聽見突擊步槍撞針敲擊底火的脆響。

  青玄鎮山鼎表面扭轉的光影特效,將兩人面龐映得青白交錯。

  老道聲音混著罡風灌入耳膜:「三百年前紫檀山爆炸案,我只在附近的山體岩壁發現幾個碳化的黑色人影——當時有數十修士頃刻滅亡。」

  何旦不為所動,只是一味搶過鎮山鼎。

  「但我不關心你怎麼做到的。我和第十一代齋主是至交,我清楚刺星齋的宗旨還有你們的為人,你絕無可能心甘情願墮入逍遙道。」

  何旦裝作聽不見,扛著鼎要跑路。

  老頭怒喝:「你的弟子相信齋主會帶著刺星齋的星火活下去,而不是像條野狗般跟著逍遙道當爛仔!何旦!你要想清楚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何旦咬破舌尖,制止了說話的衝動。

  老頭不知道,何旦的袖子裡藏滿了各派至寶的殘片,指甲縫裡洗不掉的放射性塵埃。他早就是自己討厭的爛仔了。

  「刺星齋主,把青玄的鎮派鼎放下,你我就沒有徹底撕破臉,你還有回歸正道的機會。」

  鋼芯彈頭刺破空氣,青玄門巡山弟子、執事長老腳踏飛劍包抄而來,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織成天羅地網。

  理論上來講,儘管靈法無法傷人,也無法對人施加負面詛咒。

  但如今這種局面,僅需純粹的肉體力量,他就能被包圍住,插翅難飛。

  何旦環顧四周。

  青玄修士距離他只剩數十丈,而其他的逍遙眾人則在數百丈外被追殺著。

  他還有最後一件至寶沒有拿到手。

  他把手搭在凌雲子肩上:「下個月六虛老道會去瑤池激情一把,叫多點人埋伏好,把他們打痛。讓我走。」

  凌雲子沒有攔住何旦。

  於是,青玄修士的天羅地網露出了缺口。

  青玄護山大陣結界瞬間熄滅,何旦扛著人和鼎衝出重圍。

  ……

  「喂,元紫兄,剛才那些青玄老狗喊你刺星齋主,你不是叫元紫道人何旦嗎?」

  何旦沉默,扛著獨孤傲天和鎮山鼎,衝進高天之上的雷暴區。

  獨孤傲天吐著血泡:「上個月在醉仙樓……嗝……你記不記得那個穿白狐裘的合歡宗小娘們?她腰上那塊玉佩,老子賭五百靈石說是南海冰髓玉,你非說是寒山岫玉……結果李他娘的開出來是塊崑崙暖玉……」

  他開始走馬燈了。

  身後追兵的子彈穿透雲層,在雷暴雲中投下蛛網般的光痕。

  獨孤傲天聲音越來越輕。

  「還有昨天,你說你燒掉了上回從青玄搶來的那什麼煉器總綱……其實我早看出元紫兄你沒燒。你眼神不對……每次說謊……右眼皮都會按征-羽-宮-商-角-征-羽這樣子跳……」

  何旦反手將三清保命丹拍進他嘴裡,丹藥卻混著內臟碎塊噴在自己的袍袖上。

  獨孤傲天氣息微弱,卻仍努力綻出一抹淺笑,緩緩道:「元紫兄,其實我早就看出你不像是逍遙道該有的模樣……你整天偷偷內卷,而且在山裡頭敲鑼打鼓造著什麼……只是一直沒說,就想看看你究竟要做何事……我害怕讓六虛老大知道了,你肯定不好受。」

  「收聲啦!別費力氣說話,有什麼水留回去再吹,給我閉嘴。」何旦將手掌按在獨孤傲天腹部的大創口上。

  掌心緊貼住,真元如潰堤的洪水般湧出。

  傷人的靈法被禁止了,但救人的仍然可以施展。

  然而,何旦能感覺到,從自己手中釋放出去的真元有如石沉大海,根本來不及修補損傷,滋潤血肉,便已逸散乾淨。

  他一咬牙,手心直接往獨孤傲天的下丹田渡一口生氣。

  不料,獨孤傲天渾身劇震,何旦指縫間漏出的真元都紊亂了。

  只有生機盡散或生機將散之人,才會有這樣的現象。

  就好似天地已將他判定為一塊石頭,石頭是汲取不了生機的,石頭是不會攝取生物質而長大的。

  獨孤傲天的瞳孔開始渙散,嘴角卻扯出一抹弧度:「元紫兄……我只有最後一件事想問你,就問你一下……你究竟在偷偷卷什麼?」

  驚雷劈開雲層,何旦看清獨孤傲天眼中迴光返照的清明。

  他點點頭,嚅囁回答:「飛……指甲鉗。我在做一艘指甲鉗形狀的……我就是在做一個巨大的指甲鉗,為南海巨鱉修腳用。」

  何旦原本打算全盤托出,但在最後一刻改口。

  因為眼前出現了六虛老道。

  他周身縈繞濃烈的彈道道韻、槍法法則,凝視著從雲層中穿出的何旦、與獨孤傲天,還有另外十八個也都是靈寂級數的逍遙同道。

  何旦用傳音秘術對獨孤傲天說完最後一句話,扛著他尚有餘溫的屍身,降落在山崖。

  六虛老道的蟒紋盒子槍抵住他的眉心。

  這位逍遙道魁首的槍管上流轉著七重星斗陣圖,玄鐵鑄造的槍身竟在月光下泛出玉質光澤。在大封禁之前,這是玄妙驚人的附魔,而現在,它只剩下加固槍身和裝飾彩塗的效果。

  「你三更天偷溜出去找樂子?樂子找到青玄門頭上?找到同修殞命了?!」六虛的聲音像淬了硝石的鋼渣,蟒紋槍口在何旦額前烙出焦痕。

  何旦默默跪在獨孤傲天的屍身前,將其眼睛闔上。

  周圍一個逍遙同道大聲喊道:「元紫!獨孤傲天是怎麼死的?!」

  用陽電子炮破開青玄門大陣之後,只有獨孤傲天成功跟上何旦的腳步,其餘人都被追兵分割戰場,打散兵力,只能四散飛逃,各自為戰。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也沒有精力注意到,在青玄最深處所發生的事情。

  何旦心中電轉過千萬個念頭,但臉上保持著無表情的模樣:「青玄門的執法長老,凌雲子。」

  眾人瘋狂倒吸涼氣,氣溫驟升。

  何旦喉結滾動,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骨節發白:「他因神昏咒法,可能是心有怨恨,搶先衝上山門頂端,那老雜毛早就帶著幾十號人在鎮山鼎旁候著。他拿鼎當誘餌,獨孤傲天一到就將他包圍住開槍……我拼上一切才搶回獨孤傲天……凌雲子還說……」

  「青玄老狗!用這等陰損手段!」有人將霰彈槍管砸在青石上,火星四濺。

  何旦咽了口吐沫,不經意瞥了眼地上的獨孤傲天。

  六虛老道哼了一聲:「他還說了什麼?把他說的話原原本本都告訴我。」

  「……盟主,一字不差嗎?」

  「放。」

  「凌雲子說六虛……老狗只敢躲在洞府玩改裝槍,連正面對決的卵蛋都沒了。」

  圍觀的逍遙眾人頓時炸開鍋。

  有人把玩著匕首吹口哨,有人往地上啐帶血的唾沫,更多人開始用槍托有節奏地敲擊地面。

  「放他娘的羅圈屁!青玄那些老棺材。」

  「老大,把他們史都揍出來!」

  但亦有人發現了盲點:「凌雲老狗……他怎麼知道我們臨時定的夜襲計劃?」

  六虛老道舉手握拳,群情激憤的眾人收聲,瞬間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於六虛,與何旦身上。

  何旦用傳音秘術將聲波壓縮成線:「下個月初,瑤池北岸,六虛大佬您與合歡宗激情一把的行程,人家算準了。」

  他關閉傳音秘術,高聲呼道:「我們夜襲青玄門也被算準了。他們提前埋伏了大量兵力,動用了珍貴的六管火神炮和貧鈾穿甲彈,將獨孤兄弟剎那圍困擊殺,絕不像是毫無準備的樣子。」

  「嘶——」人群中又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的情報組織能力有這麼恐怖?」

  「難道有叛……」

  「安靜。」

  「徒」字還未落下,六虛打斷了那人。

  蟒紋盒子槍炸響,12.7毫米穿甲彈擦著何旦耳畔和某個逍遙分子的頭皮掠過,將後方岩壁轟出直徑三米的蛛網狀裂痕。

  六虛老道額頭青筋暴起,槍口偏移半寸。

  何旦知道,那老狐狸在權衡。

  他收起了能發射穿甲彈的盒子槍,轉身走向山里:「叫上其他同修,下個月老子要拿凌雲的元嬰泡酒。」

  眾人有的罵罵咧咧,有的一言不發。

  他們完全散去,各自呼朋引伴,招尋幫手,逍遙道的山崖只剩呼嘯的夜風卷著硝煙。

  六虛老道卻叫住了何旦。

  「元紫,你說,獨孤傲天真是去搶鎮山鼎時,被青玄的凌雲老頭設伏殲殺?」

  何旦答道:「盟主,你知道——獨孤傲天在那次破陣之時中了咒法,幾年來,他一直耿耿在懷,頭腦發熱這般衝動不能說是必然,但也並非小概率之事……」

  六虛拍了拍腰間的盒子槍,目光如毒蛇舔過眼前靈寂修士的脖頸,「把獨孤兄弟的屍體妥善收殮。」

  何旦背起獨孤傲天的遺體就要離開了。

  但這時六虛又叫住何旦,說:「下個月去瑤池激情,你不用外出了,只消負責守住我們的本營,勿要被社畜道的人偷家。」

  ……

  ……

  其實對於當今的修仙者而言,最好的防禦結界不是什麼陣法,而是人本身。

  陣法結界本身還需要靈能維持,但人只需要往那一杵,萬般靈法不能傷之。

  天帝寶庫開啟,火器流傳開來後,事情又有了些許變化。

  人本身仍然無比脆弱,幾千發子彈就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陣法結界也仍舊是被時代所拋棄的產物。維持其存在本身就需要付出海量靈能,是個媲美養娃的大胃口吞金巨獸,而且部署困難,靈活性低,在當今這個時代已經成為一種「天階極品指甲鉗」——這是靈界俚語。

  意思是說,這玩意雖然珍貴無比,材料稀缺,製作工藝堪稱神來之筆,成品的品階也堪稱一絕,可實際用場卻小得可憐,只能用來剪指甲,除了修指甲什麼都做不了!

  在戰鬥和生產等實用層面,甚至比不上一挺最普通的白板AKM自動步槍。

  何旦去拾掇拾掇了獨孤傲天的墳頭,上了三柱香。

  然後來到一眾逍遙的聚集城鎮。城鎮中央,上百號樂子人聚集在酒館。

  其中一人踩在紅松木酒桶上,先是沉默了半分鐘醞釀氣氛,而後發表開始演講:

  「今天,我們為死去的獨孤傲天兄弟哀悼。下個月……對不起之前稿子日期沒改……明天,我們讓社畜道的人付出代價!我們不會允許社畜道踩在頭頂亂跳……」

  「死人了」這事本身算不得什麼樂子,但若是讓那幫混帳笑不出來,那才是真正捅了逍遙道祖墳的大事。

  這幫人早把苦修悟道的精神頭拿去研究地獄笑話,從骨子裡就透出一股繃不住的樂子精神。

  某修士渡劫失敗灰飛煙滅,他們能把修士殘留的元嬰裱成煙花在天上炸出屎黃色煙花。

  某人嘔心瀝血煉的法寶炸膛,他們連夜趕製《炸爐的一百種音效》合輯在集市賣脫銷。

  要刨這群樂子人的根,難度不亞於逼迫諸天神佛集體女裝跳極樂淨土組團出道。

  獨孤傲天的死,算不上什麼。

  內心能有3秒鐘的悲傷,在逍遙道里已經算得上至聖之人,大慈大悲。

  要想真正打擊到他們,或許必須剷除他們快樂的土壤,比如突然有七八個正道大能原地飛升立地成聖,一起在絕命書上按下大拇印,聯名血書反對青環擅自簽訂的契約,對接引神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用七萬丈不爛之舌與神龍交戰三百億回合,終於說服其解除大封禁。

  那時候才是逍遙道的末日。

  那也許是幾千年後幾萬年後甚至永遠不會到來的未來了。

  多少年才能出一個聖人吶。

  現在有了逍遙道阻撓,新時代修仙者又沉迷於彈道與槍法,靠異稟之天賦加極端的內卷培養出來聖人,已經很難了。

  那位口才很好的樂子人站在松木桶上,最後做出總結:

  「……共同的損失,讓我們更加團結一致!我們要讓社畜道的朋友,做、出、回、答!」

  又有一位評書人跳上酒桶,掏出留影石拋向半空。

  投影出社畜道修士熬夜畫符、吐血煉丹的虛影。

  他如是說道:「諸位且看——這些個卷王連如廁都要掐避塵訣節約時間!後來他伏案畫符把自己熬死了,要我說就該給社畜道立塊碑,碑文就寫『此處長眠著靈界最後一塊肝』。」

  又有人分享自己的親身小故事:「他們總說咱們逍遙道是修真界毒瘤。可要論起真本事,前日太虛門仙鶴集體腹瀉,正是因為我和幾位同道調配了巴豆飼料,才讓靈禽邊飛邊拉畫了個混元極意陰陽圖。如果沒有逍遙道,那麼仙鶴拉屎都會變得無比單調,連太極圖都畫不出來。那樣的世界,你們想要嗎?」

  「不想要!!」

  「巴豆配方開源一下可以嗎大佬。」

  「話說瀉藥不算靈法,如果把劑量弄大點,或許……」

  啤酒館演講變成了訴樂大會。

  何旦從台下走過,一眼都不想鳥過去,怕污染了自己的心智。

  他來到逍遙道的垃圾場,當然現在此處也被稱作為倉庫,從各大宗派門流搶來的天材地寶,法寶靈器,像垃圾山一樣堆在那看不到盡頭。

  這裡是沒有人看守的,因為所有人都視這些寶物如㞎㞎,畢竟真的沒啥用。

  但這次,何旦看見除自己以外,還有十幾個荷槍實彈的。

  逍遙道組織鬆散,能夠安排這麼多人,心甘情願拿著AKM自動步槍擱那兒無聊地看守,巡邏,也只能是道上的高層大人物。

  意料之中,何旦見到了六虛老道。

  他像是正道的大領導一樣,背著手,在倉庫旁走慢慢踱步。

  一旁幾個背著火神機的築基同修跟隨,不時指點路邊有什麼東西,這裡是什麼東西,那裡又是管啥的。

  何旦飛落到六虛面前。

  六虛老道首先開口說話。

  「元紫,今天開始這些法寶你都不能動了,軍火庫存告急,我們要精打細算管理所有靈器法寶,用以兌換天帝寶庫的火器。

  「從今日起,垃圾場改為戰略物資庫。」

  何旦心中一涼,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不過也罷,是時候動身出發了,這該死的靈界他一刻也待不下去,在這世上待一天,就像身處無間地獄般煎熬。

  老東西早算準了他今天會來。

  六虛老道的目光似毒蛇般刺入何旦的雙眸:「再告訴你一件事。我的「斷界鴻道剪」已經在半個月前獻祭與天帝寶庫,換了三百餘把火神機、黑龍錘,五十萬彈藥,三千掌心雷,和一柄七曜滅世輪。」

  他袖中彈出一柄深藍色的柯爾特左輪。

  何旦知道這老登的潛台詞。

  總是口口聲聲說要忘憂樂天的逍遙道,為了逃避現實而放縱享樂的逍遙道,如今也被逼到了牆角,也開始實行嚴格的宗門化的管理和條例。

  不允許私自挪用法寶靈器,不允許在無指令的情況下私自進攻正道宗門,不允許浪費彈藥,不允許不服從逍遙道高層的號令……

  逍遙道曾試圖把整個世界變成一場盛大的受虐與施虐盛宴,用皮鞭蠟燭和節操。

  但現在,逍遙道和社畜道之間,除了更不要臉之外,還有什麼區別?

  何旦行了個禮:「大佬,我是準備來向你道別的。」

  六虛趕走身邊那幫隨從,現場便只剩兩人。

  六虛老道看向他:「紀律成為新玩具,背叛就是最叛逆的忠誠。接下來逍遙道必定會走向分裂,但我沒想到你是第一人。」

  「大佬,我很早就決定要走的了。並不是今日才心血來潮。」

  六虛老道目中無人地哈哈大笑。

  他說,原本逍遙道最大的資本是死不了人,而現在世道變了,修士可以被殺,他們要原形畢露了。

  「元紫,你可曾見過被暴雨折斷的蘆葦?」老道以食指抵住扳機護圈,令槍械在掌心緩慢自轉,「它俯身不是為了臣服,而是為在洪流中保存搖曳的權利。這就是逍遙道的現狀。」

  何旦注視著對方道袍袖口沾染的硝煙痕跡。

  「所以長老在論證:逍遙是姿態而非本質?就像你用天階至寶換取的這把「七曜滅世輪」,無論雕著《三字經》還是《虛皇衍帝說無量繹夢萬天七法妙寶鎮域外偽魔經》,扣動扳機時濺出的都是腦漿,而非哲思。」

  六虛老道嘆氣,彷佛一下子老去了幾百年:「生存是存在者最原初的詩性。元紫,逍遙道最初的目的,不是反對內卷,而是原本應該已經死了的人,因為青環那廝,得以活了下來,於是興高采烈聚到一起。」

  何旦踏著滿地狼藉,兩手空空地回到山中工坊。

  在他寬大道袍遮掩下,左手正以天衍秘術掐算著星軌。

  一日後,子時三刻,天市垣移位,正是激活法寶的最佳時機。

  原本還需要對「指甲鉗」做完善工作,尤其是設法得到至寶「斷界鴻道剪」,才能實現設計圖中100%的功能。

  但是現在似乎來不及了,鴻道剪已被出賣,逍遙的樂子精神已然淪陷,億萬逍遙分子必須隱忍。

  何旦得不到新法寶。很快,他藏在山中的法寶也可能會被六虛老道出賣,為了槍械和火炮,為了殺人兵器。

  他得走了,離開靈界,離開逍遙道,離開正道,離開這個庸俗的世界。

  目前法寶只構建完成89%,尤其是「斷界鴻道剪」沒有準備到位,無法撕裂空間。

  設計圖中能夠破碎虛空的「靈能躍遷引擎」也就無法使用了。

  ……

  ……

  刺星齋有個說法:先天庚金爆炸時產生的蘑菇雲,是最接近飛升雷劫的人造景觀。

  ……

  ……

  硝煙瀰漫,彈道如織,瑤池的戰場已化作一片混沌煉獄。

  逍遙道的樂子人們此刻也笑不太出來了,他們依託著臨時構築的掩體——可能是用法寶堆砌的矮牆,或是倒塌的哨塔殘骸——與青玄門弟子激烈交火。

  子彈呼嘯,手雷轟鳴,夾雜著各種污言穢語的叫罵。

  正道修士同樣紅了眼,他們不再講究仙風道骨,一個個咬牙切齒地扣動扳機,將積壓多年的怨氣傾瀉而出,時不時罵一句「你擋我煙了」。

  六虛老道手持那柄深藍色的「七曜滅世輪」,蟒紋道袍在爆炸氣浪中獵獵作響,每一發特製的穿甲彈都精準地撕開一個青玄弟子的護體真元。

  凌雲子白髮狂舞,手中重機槍噴吐著火舌,試圖壓制逍遙道的火力點,雙方元嬰級數的靈壓在空中激烈碰撞,卻也攪得天地靈氣紊亂,飛沙走石。

  戰況膠著,血腥殘酷。逍遙道雖然悍不畏死,但青玄門、瑤池畢竟底蘊深厚,又是主場作戰,援兵和彈藥似乎源源不斷。

  就在雙方都殺紅了眼,準備投入更多人員進行絞肉之時——

  毫無徵兆地,「光」來了。

  那不是雷法,也不是符籙,更不是任何已知的靈寶光華。

  那是從極遠處,逍遙道總壇所在的山谷深處,驟然迸發的純粹之光。

  時間彷佛凝固了一瞬。戰場上所有修士,無論逍遙道還是正道,無論境界高低,動作都齊齊僵住。

  他們的瞳孔在萬分之一息內被那光芒刺穿、灼燒,視網膜上只餘一個瘋狂膨脹的熾白原點。

  那光芒之強、之烈、之純粹,瞬間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槍火與爆炸,甚至壓過了九天之上的烈日!

  它無聲地膨脹,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宛如一顆在地平線強行升起的第二輪太陽。

  恐怖的高熱輻射瞬間橫掃戰場,空氣被電離,噼啪爆響連成一片。

  修士們的護體真元竟未因此損耗分毫。

  「這他娘的是……靈法?」

  「哪個混球把閃光彈庫存全引爆了……」

  緊隨其後的,是無聲卻沛然莫御的衝擊波。大地彷佛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劇烈震顫!

  「飛……飛升雷劫?!」一位青玄長老失聲尖叫,聲音里滿是無法理解的震怖。這光芒的威勢,遠超他畢生所見任何元嬰巔峰的全力一擊,至少是化神級數,甚至讓他聯想到典籍中記載的飛升之劫。

  「聖人出世?!」

  「有人要超脫界外了麼……」

  六虛老道眯起眼望過去。當意識到什麼時,他臉上的狠厲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團膨脹的熾白火球——

  一個長條形、極其醜陋、又異常抽象的金屬造物,正從毀滅之光的核心,從翻騰咆哮的蘑菇雲底部,悍然衝出!

  它像一頭由無數法寶殘骸拼湊的鋼鐵巨獸,帶著滿身未完工的粗糙焊疤與狂暴能量,蠻橫地撕開爆炸的帷幕,向著星空發起衝鋒!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個逍遙道修士捂著被強光灼傷的眼睛,失聲驚呼。

  「法寶?不……這……這不可能!」凌雲子徹底懵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形態、如此驅動能量的「法器」。

  唯有六虛老道。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震驚與被愚弄的狂怒而扭曲。

  「指……指甲鉗?!」六虛的聲音乾澀嘶啞,裹挾著滔天怒火,「何旦!!你踏馬騙我!!!」

  「指甲鉗」內部——或者說,在何旦口中的「核子飛艦」核心駕駛艙里:

  何旦浸泡在一種粘稠的橙色緩衝液體中。

  這是他以蓬萊避水珠為核心構建的維生系統,液體過濾了外界高溫、衝擊與輻射,減輕飛艦的過載力,又借避水珠的神異之力,為他提供呼吸所需的氧氣。

  他赤裸著上身,身上連接著十幾根靈蠶絲與元磁神石粉末編織的導管,導管另一端深深刺入「核子飛艦」粗糙的內壁。

  舟體劇烈顛簸,法寶部件發出不堪重負的浪叫,外界的強光透過幾個簡陋的觀察口實則是炸開的縫隙射入,將艙內映照得一片慘白。

  中控區域是一堆胡亂焊接的丹爐核心與算盤部件,此刻正瘋狂閃爍。太乙門算盤珠高速跳動,演算著複雜的星軌與航路,求解九天罡風的薄弱點。

  何旦的目光死死盯著光幕上代表「九天罡風層」的猩紅屏障數據,雙手緊握著兩根粗糙的操縱杆。

  「能量輸出……超載150%!核心熔爐……接近極限!該死的,沒有鴻道剪穩定空間,強行突破罡風層……」他咬著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內臟已在巨大過載下受損。他能清晰感覺到,舟體尾部那以「先天庚金」為燃料的「核火爐」正在狂暴燃燒;天罡雷紋釘像貪婪的饕餮,瘋狂汲取核裂變產生的恐怖能量,一部分轉化為推進力,另一部分則強行注入舟體各處,勉強維持著這堆「破爛」不至於立刻散架。

  「算盤珠!最薄弱點!干位巽三,離火交匯!」他對著閃爍的算盤珠核心嘶吼。

  算盤珠光芒急速閃爍,珠子跳動的軌跡幾乎連成一片,最終在光幕上標註出一個極其微小、轉瞬即逝的坐標。

  「就是現在!!」

  何旦用盡全身力氣,將兩根操縱杆狠狠推到底——開飛艦、鬥地主,拼的都是嗓子和力氣!

  同時,神識瘋狂注入前端的劍刃控制符陣!

  「崑崙!離火!給我——開!!!」

  核子飛艦前端,崑崙寒玉劍與南明離火劍爆發靈壓,一藍一紅兩道截然相反卻被強行糅合的劍氣,如同一對巨大的開天神剪,狠狠刺向那由狂暴靈氣與空間亂流構成的九天罡風層!

  嗤啦——!!!

  彷佛布帛被強行撕裂,透過觀察口,何旦看到前方不再是混沌的靈光,而是綴滿星辰的黑暗虛空。

  核子飛艦劇烈顫抖,像掙脫漁網的巨魚,猛地扎進那道被強行撕開的裂縫。

  狂暴的罡風如億萬利刃刮擦舟體,發出刺耳的尖嘯。玄鐵板被刮出道道深痕,幾顆巨大的隕星鉚釘被硬生生剝離,捲入九天罡風亂流中消失不見。

  已駛出行星引力井最陡峭的階段。

  星空連成狐大仙的模樣向他招手。

  何旦望著後方迅速縮小的星球。

  望著那朵緩緩消散的毀滅蘑菇雲。

  望著下方如螻蟻般渺小的戰場。

  望著六虛老道那或許仍在噴火的眼睛。

  望著被七情六慾醃入味的肉塊……

  「刺星齋……我們……刺破星空了。」

  核子飛艦尾部噴吐著熾烈狂暴的金白色核火,推動著這艘由謊言,背叛,犧牲,與無數宗門至寶強行拼湊的「指甲鉗」,沖入了藏著無限可能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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