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媽你別坐, 那椅子不安全——」蘇正德脫口而出,其他人也臉色嚴肅,紛紛往郝老師的方向伸出手準備扶——
郝老師一點害怕的意思也沒有, 雙手抱在胸`前, 冷冷地看著面前一群人手忙腳亂, 嘭地坐在搖搖晃晃的椅子上。♢♦ 6➈รHuˣ.𝕔όᵐ 👽♢
椅子驚險地晃了晃, 拴著關節的鐵絲和褪了皮的椅子腿嘎吱嘎吱危險地摩攃了兩下,穩定住了。
所有人鬆了口氣。
「看吧。」郝老師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對一屋子人指指點點,「年輕人,比我一個老年人還不敢冒險!這樣能有什麼出息!」
聽了這話,艾南卓、蘇正德都慚愧地低下頭,艾溫華若有所思, 想了想, 從牆角把拔了毛的雞和一籃子雞蛋拿起來,輕輕放在歪歪倒倒的方桌上——
「二哥不要——」艾葉子驚叫出聲,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咔嚓一聲,原本就長年失修的桌子腳被壓折了,整張桌面傾斜,放桌上的雞和雞蛋嘩啦啦滑下,所有人條件反射撲過去搶救, 還是有好多個雞蛋啪嘰啪嘰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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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了?」艾南卓一手提著錘子, 另一手拿著塊木板固定,微笑著看著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艾溫華, 親切地問,「腦子有點不好使了?」
艾溫華冷漠:……
「行了行了, 幾個雞蛋的事。」郝老師擺擺手,「來來來,修桌子的繼續修,咱們說說麗梅的事。」
艾南卓手上不停,注意力明顯集中過來。艾葉子也靠前走兩步,豎起耳朵聽。
郝老師深深嘆了口氣,指了指艾南卓:「你們家鼎力支持艾麗梅的想法,做的很好!咱們這秋水洲,能有你們家這種覺悟的人家不多了。」
「郝老師過獎了。」艾南卓搗鼓著桌腳不好說話,艾溫華冷靜地接了下去,「我們家現在只希望麗梅能好好考上文工團,未來走舞蹈的道路能一切順利。」
艾葉子在一旁聽,幫襯著瘋狂點頭!
艾溫華繼續說:「問一下,郝老師,你覺得艾麗梅走這條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大?」
艾葉子豎起耳朵,儘管心裡早就有了結果,還是想——
「百分百。」郝老師毫不遲疑地說。
艾南卓握著木板的手停在半空,陳虎子神情也有點驚訝,艾葉子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郝老師。
雖然艾葉子心裡早就有答案,畢竟艾麗梅的跳舞資質是原書欽定的高,但是聽郝老師這麼篤定地說出來,心裡還是有一點不真實感。
蘇正德心直口快,把一行人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媽,麗梅姐這還沒考呢!你怎麼說她這就必定考上了呢?」
郝老師閉目養神,一隻手在膝蓋上一下一下打著節拍,說:「你們不懂跳舞,不知道麗梅的天賦。我從第一眼看到麗梅,就知道她天生就是為跳舞長的!」
「郝老師,您為什麼這樣說?」艾南卓放下手中的錘子,站起身,鄭重地問。
「你們自己不覺得嗎?」郝老師睜開眼,笑了笑,「麗梅長的那樣,整個都是上舞台的相!相片相機拍出來更是一張賽一張的好看。更何況她手長腳長,韌帶又出乎意料的軟,她這樣的底子,不上舞台,那叫暴殄天物!」
喘了幾口氣,郝老師繼續說:「麗梅缺的就是堅持!今天回家煮飯,明天又和劉秋水吵一架,一天天的,跳什麼舞!」
「後來說了要考文工團奮鬥了幾天,末了覺得自己可以穩穩噹噹考上,又開始偷懶了!照著樣子,麗梅的基礎補不上去!不肯練,再好的天賦也補不了基礎!」
艾溫華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那這些天……」
「前幾天,麗梅和我講她要走跳舞這條路,去文工團,我心裡樂的啊。」郝老師連連嘆氣,拍著椅子扶手,整張搖搖晃晃的椅子頓時晃的像風中的蘆葦似的,看著艾葉子心驚膽戰。
「可我又怕她是三分鐘熱度!於是就騙艾麗梅,說她這樣,嘿,底子太弱,補不上了,給她製造一個困難!看看她受不受得住!誰想到現在,她越挫越勇了!越肯練了!」
聽到這,艾葉子只覺得心累,又有些無奈。
差一點點,自家姐姐差一點點就因為這個放棄了耶!
居然只是一個考驗?
郝老師說到這越說越興奮,凳子也不坐了,站起身就滿屋子的走:「好哇!這麼堅定,大大的好哇!這樣的天賦再加上這樣的勤奮,什麼事做不到?我已經和縣裡面的朋友寫信,等艾麗梅去了縣裡頭,就好好培養她!說什麼,也能弄到上邊的文工團去!」
聽到這,所有人心都霎時間放了下去。
艾南卓長長地舒了口氣,微笑著看著郝老師:「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
「你大可放心!」郝老師擺擺手,「開春艾麗梅考上後,我就和我的老朋友帶著她到縣裡頭去!吃也包住也包,這樣的姑娘,前途無量啊!」
「那可不行。」艾南卓正色道,「老師,您是麗梅的老師,哪有學生吃老師家飯、占老師便宜的道理?這樣……」
見一切塵埃落定,長些的人已經開始商量細枝末節,艾葉子悄悄地湊陳虎子身邊,小聲說:「郝老師人真好,有眼光!」
陳虎子:「說你胖……」
「我不胖!」艾葉子笑嘻嘻地反駁,心情很好地說,「也不會喘!你要找個說胖就喘的,找一隻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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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子無奈,想了想,換了個話題:「你姐姐真的很厲害。」
「過獎過獎。」艾葉子蹲在角落,歪著頭,心裡高興的快飛起來,「畢竟她有個這麼厲害的妹妹!嗯!」
陳虎子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幾天後艾葉子欣喜勁過了,再回想起今天小人得志的嘴臉,會不會覺得尷尬。
想了想,陳虎子從胸口前的兜里又掏出一把瓜子,塞給艾葉子:「喏,吃吧。吃開心了,過幾天你想起今天只會想到好吃,就想不起丟人的事了。」
「我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丟人?「艾葉子哼了一聲,還是抓起瓜子,吭哧吭哧啃了起來。
陳虎子不說話,攤了攤手,無奈地看著艾葉子。
啃的正歡的時候,艾葉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陳虎子哪來的這麼多奇奇怪怪又好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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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老師明顯惜才的心大發,把艾麗梅當自家女兒看待了。
拿了艾家帶來的雞,塞給艾家一大串臘腸,說什麼也不肯不給!
等艾麗梅練功練完了,轉眼又從廚子裡拿出一件很好的棉襖給艾麗梅套上,眼神慈愛的不行。
看到這種情況,艾家幾兄弟包括艾葉子都紛紛放了心,商量了一番,也就任由艾麗梅在郝老師家住到除夕。
臨走時,郝老師把一行人送到門口,笑呵呵和他們告了別,忽然叫:「葉子?」
「郝老師?」艾葉子聽到郝老師叫她,轉身,蹭蹭蹭跑到郝老師跟前,笑眯眯的,乖巧地說,「老師,您是在叫我嗎?」
「你喜歡《白毛女》嗎?」郝老師蹲下`身,溫柔地問艾葉子。
艾葉子不明所以,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是呀!我可喜歡《白毛女》了!但姐姐說她不會跳耶……」
郝老師忽然笑了,整張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像是一朵太陽花:「葉子,你阿姐她可疼你了!說你喜歡《白毛女》,說什麼也要學!我和她說了,這舞劇很多技巧太難,她基礎差做不了,再練個幾年……嘿,她偏不!麗梅說要跳給她家的么妹看!」
這番話聽得艾葉子一愣一愣的,迷迷糊糊地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說:「啊?是……是這樣嗎?」
「當然是。」郝老師無奈地搖搖頭,又寵溺地替艾葉子整理了下衣服領子,「不然麗梅的天賦,補基礎又不差這一時!幹嘛要大冬天的練把杆!」
想起三姐睫毛上、劉海上結的一層薄薄的霜……
想起三姐凍得通紅的臉……
想起三姐她看向自己時,收斂所有鋒芒的溫柔微笑……
這就是艾葉子的家,這是深愛著艾葉子、把自家么妹當眼珠子疼的三姐姐。
艾葉子感覺走的每一步都像軟軟地踩在棉花上,心頭像是被夏日裡曬了一整天的水泡過一樣,暖乎乎的。
「喂,你在想什麼呢?」陳虎子忽然伸過頭看來,皺起眉頭,「你在哭?」
艾葉子反駁:「我哪有!」
「明明你眼眶都紅了。」陳虎子指著艾葉子的眼睛,說。
「啊,這樣嗎?」艾葉子有點迷糊,拿著棉襖袖子就往眼睛上擦,被陳虎子敲了一下手背。
「髒死了。用這個。」
陳虎子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張潔白的手帕,遞給艾葉子。
艾葉子愣了一下,看著這方帕子,小聲問:「……這是給我的?」
陳虎子嫌棄地說:「不然呢?拿出來給你瞧一眼,再放回去?」
艾葉子接過手帕,輕輕點了兩下眼角,悶悶地說:「剛剛在擔心姐姐啦。」
陳虎子皺眉:「擔心什麼?郝老師對她那麼好。」
「他們家不還有一個蘇正德嗎。」艾葉子把手帕折了兩下,塞口袋裡,認真地說,「他那麼傻,姐姐和他一起住,一定很難受吧?」
陳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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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接近過年,秋水洲的年味就越來越足。
先是公社弄來一大籮筐的鞭炮家家戶戶發過去,又是每家每年必做的打年糕、打掃房屋。
沒有雪的東南丘陵,加之又是在河上的一方小洲,整個秋水洲都瀰漫著河水的腥氣和灑掃庭除的肥皂味。
艾葉子年紀小,過年只有玩的份,頭頂上幾個兄弟姐妹,就算艾麗梅不在也沒有她做的活。
事情發生的時候,艾葉子正一個人蹲在院子裡頭餵雞腿。
艾葉子把臘肉弄熟了,一點一點餵給雞腿吃——這是艾溫華縱容的,要是被三姐或者大哥看到,少不了挨一份訓。
人都吃不上,還輪得到貓!
雞腿這些日子被艾葉子餵的油光發亮,連艾子年都妒忌雞腿吃的這麼好。
雞腿吃飽,懶洋洋癱在艾葉子的膝蓋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給吸。
艾葉子忍不住,一頭埋到大橘柔軟的毛里,深深蹭了兩下——
「髒死了!」艾子年揮舞著擦玻璃的抹布,憤怒地說。
「沒有你髒!」艾葉子抬起頭,哼了一聲。
艾子年氣的跳腳,還沒來得及罵回去,手裡的抹布就垂下來了,呆呆地站在窗台前,直愣愣地看著院子門口。
「出什麼事啦?」艾葉子奇怪地轉過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