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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軍中行(二)

2024-03-01 15:29:03 作者: 余清酒
  「凌校尉,太子面前不可無禮,來,還不讓大傢伙兒向太子行禮!」

  不料日隕不提便罷,此言一出,更是引得底下一片咂舌之聲。🔥🍮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

  「嘖嘖,這王的兒子待遇就是不一樣,好大的架子啊!」

  「日隕殿下來了這麼久為我們做了這麼多事都從沒要求過咱們說個謝字呢,怎麼這人一來就要我們三跪九叩地行大禮,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怎麼回事啊你們,太子面前也敢嚼舌根?叫你們跪就跪!」凌校尉眼見著下不來台了,虎目一瞪,下面人登時便噤了聲。

  就在這膠著時刻,浮丘岙終於是按拉不住上前一步道:「凌校尉,老話說客隨主便,今日是岙到了諸位的地界,沒理由還要讓大家來向我拘禮的,畢竟這裡是軍營而非王宮,還是依照軍中的規矩就好,況且,我與日隕師兄乃屬平輩本不分高低的,大家一切照舊即可。」

  「太子殿下可是說真的?」又一個膚色黝黑的騎裝青年發話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自然不假!」浮丘岙頷首道。

  「既然如此,那麼按照我們的規矩這新來之人可是要與我們弟兄比劃比劃的,也好讓大家長長眼,一睹殿下的風采!」

  「好,依你所言便是。」眾目睽睽之下,浮丘岙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只是,比什麼呢?」

  「比什麼?哈哈哈哈……」眾人頓時鬨笑一氣。

  那黝黑青年又道:「太子殿下這個問題問得妙,不過我們這裡都是一幫粗老爺們,自是玩不會宮裡那套,像是吹拉彈唱什麼的就免了吧,要比,也是拿出咱們西境男兒的看家本領來較量較量!」

  「行,你說!你們都會什麼?」畢竟都是男兒,骨子裡的好勝心還是免不了的,浮丘岙頓時也來了勁。

  「摔跤!」這時,一個比凌校尉還要粗上一圈的壯漢站了出來,那一身的腱子肉,走起路來來晃晃悠悠的,毫不誇張的說,他隔著丈把遠都能聽見地面的震撼,什麼叫砂鍋大的拳頭,浮丘岙今日算是真真切切見識到了。

  不過他還是強撐著面不改色道:「武力高低並不等同於體型大小,摔跤這一門功夫還是有失公平了吧。」


  「太子殿下說得在理,還有沒有別的?」

  「有,射箭!」

  只聽『嗖嗖』兩聲,一個矮個頭的人突然竄了出來,手裡握著隨手從天上打的獵物,是只青黑色的禿鷲,走近一看才發現那禿鷲周身無傷,唯有一對雙目正中箭頭,眼球爆出,足見此人箭術之精悍。

  「哎,你不是弓箭隊那邊的嗎,怎麼到這兒來了?」凌校尉認出他來,這才發現不只是弓箭隊的,還有不少別的陣營的人聞訊而來,不知不覺之間已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

  「太子殿下,這個靠的可不是先天優勢,可還行?」有人起鬨道。

  浮丘岙擦了擦額上汗珠,仍不打算妥協:「不如這樣,換個家常一點的如何?例如……騎術?」思來想去,他也就這門騎術勉強拿得出手了。

  「騎術?好啊,太子殿下可真會挑,這個一般人還真不敢上陣呢?」凌校尉笑道。

  「為何不敢?」浮丘岙不解道。

  「因為有我們騎術一絕高手在這,其餘人上去也只能算是班門弄斧罷了!」

  「哦?是哪位高手?」

  眾人這次倒沒再搭腔,只是不約而同地盯了他身側之人,表情奇怪得很。

  「難道是……」浮丘岙順勢轉過去,正對上一旁略顯侷促的日隕。

  「師兄,是你?」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當年日隕殿下就是憑藉這絕佳的騎術一舉奪得榜首,趕超我們所有人,這才贏得我們一致拜服的。」凌校尉解釋道。

  「猴年馬月的事了,凌校尉休要再提了……」日隕羞惱道。

  「要不,這次讓兩位殿下比試比試,看看是誰的騎術更勝一籌?」有人提議道。

  「夠了,我不會比的!」日隕脫口便拒絕了。

  「不,就比這個!」浮丘岙卻改換了主意,堅持道。

  「太子……」日隕勸阻道。

  「不過我與日隕師兄師出同門,唯恐傷了和氣,不如諸位同胞中可還有騎術卓絕之人,岙願同他一較高下!」浮丘岙朗聲道。

  好幾個人躍躍欲試後,最終一致推選出一位佼佼者代替他們出戰。


  「殿下,小人裴六,隸屬凌校尉麾下,特來向殿下討教一二!」

  一個個子高高的青年躬身道。

  「好,裴六,就你了!」

  說來就來,比賽馬上開始,場地就定在城郊馬場。規則也很簡單,舉旗為令,誰先抵達終點處摘下象徵著勝利的紅綢帶即為贏家。

  兩匹戰馬隨即被牽了上來,一黑一黃,都是飄肥體壯的,一看就是上等好馬,尤其是當中那匹黑馬,鼻腔還在兀自粗喘著,一對健壯後蹄已是按捺不住一個勁兒地往地上摩擦著,似乎已經蠢蠢欲動。

  「汗血寶馬?」浮丘岙走上前去,指著那匹黑馬道。

  「殿下好眼力,這匹正是汗血寶馬,據說有一日千里之能,有『馬中天子』的美譽。」牽馬的人回道。

  

  「那就這一匹是汗血寶馬,該給誰用好呢?」他又問。

  「殿下說笑了,您是王孫貴胄,這馬自然給您用啊!」

  「哦,還能這樣?」浮丘岙抱臂,挑了挑眉。

  裴六謙卑回道:「您是太子。用好馬也是理所應當的,小人絕不會有任何異議的!」

  「不可!」浮丘岙當即正色,義正言辭道:「我既然作為太子,那便更要以身作則,說好了公平比試,如此這般投機取巧,又算什麼呢,就算僥倖獲勝傳揚出去又豈能服眾?」

  「把馬牽回去再換一匹來,要麼就都用寶馬,要麼就都不用,總不能失了偏頗了!」

  「是,是!」那牽馬之人當即應了,轉頭在兩匹馬中間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牽走了黃馬,過了一會,又火速換了匹一樣的汗血寶馬回來。

  「太子殿下光風霽月,令小人不勝欽佩!」裴六牽過黑馬,無聲向浮丘岙傳達出他發自內心的敬意。

  「裴兄弟過譽了,公平較量本就是無可厚非之舉!全力以赴,才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

  「太子殿下說的極是,小人定當全力以赴!」

  「那就好!」浮丘岙揚了揚眉。

  「好,比試開始!」隨著一聲令下,戰旗高高落下,兩匹馬瞬時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駕—」

  浮丘岙跨於馬上,一手甩鞭,一手握韁,感受著呼嘯風聲從他面上疾馳而過,馬似流星人似箭,直覺整個人身輕如葉,飄飄欲仙,時間一久竟不似馬載著人在地上狂奔,有種神鷹載著凌空而行的錯覺,他全神貫注投注其間,絲毫沒有顧慮到不知何時他已遠遠超出身側的裴六一大截了,全場肅靜一片,只余場中那一抹飄逸灑脫的白影穩穩占據了每個人的視線。

  而此時的浮丘岙除了奮勇向前卻顧不得那麼多了,他目光堅定著始終向前,絲毫不為外界所動,落在耳里的除了鐺鐺的馬蹄聲便只剩自己的砰砰心跳了。

  終於,紅綢近在咫尺,他離勝利也只剩一步之遙時,忽然只聽身後一陣高呼。

  「不好了,馬驚了!」

  浮丘岙正準備伸手扯那紅稠,聽到動靜手下一頓,到底是沒再動作了,回頭一看,原來就在離自己的不遠的身後,裴六所騎的馬不知為何發了狂,上撲下踹的,怎麼也不聽擺布了,裴六騎在馬上,雙手緊握了韁繩,試圖讓它平靜下來,然而這反而更激怒了黑馬,直接將他一甩而下,將裴六重重摔在了地上,裴六扶著挫傷的胳膊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來,就眼見著馬蹄就要往他臉上踩下,當即冷汗潸潸而下。

  「抓住我!」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緊要關頭,一道白影策馬而來,縱身而下一把直接拽住了馬轡頭,並及時將裴六拉了起來。

  「太子殿下小心!」眾人驚呼,隨機反應過來,一幫人蜂擁而至。

  「別過來!」浮丘岙大叫一聲,隻身擋在馬前,任憑粗糲的韁繩把手掌磨得生疼出血,就是站在原地不鬆手,並幾度騰出一隻手試圖輕平馬兒暴豎的頸毛。師傅說過,馴馬如馴人,越是烈性的馬,就越不能用強,這樣只會造成適得其反的後果,非得以柔克剛不成。

  果不其然,那發狂的黑馬經他這麼一調教很快便安靜了下來,任人拿捏不再反抗。

  「太子!沒事吧!」日隕也隨後趕到,神色一凜,只指牽馬人質問道:「你是怎麼選的馬?好端端地這馬怎的就突然發了狂了呢?」

  誰都知道這日隕不怒則矣,一怒駭人得緊,那妖異的碧眸盯在人臉上讓人不由遍體生寒,心悸不已。

  那人自知闖下大禍,當即臉色一白,顫顫巍巍跪倒在地,將頭磕得咚咚作響。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小人實在不知啊!」

  「師兄,這事,確實也怪不上他!」浮丘岙上前一步道,「這汗血寶馬,本就烈性難馴,再加現在正值繁殖時節,人多嘈雜,一時失控也實屬正常。」

  「沒想到太子殿下不僅身手了得還如此寬宏大量,日隕殿下,您就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繞過他吧。」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應和。

  「太子殿下,請受小人一拜!」

  這時,裴六也從驚嚇中轉圜過來,急急就要叩拜。

  「不必多禮!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浮丘岙忙不迭將他攙扶了起來。

  「不,殿下今日救我一命,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就請受了小人這一拜吧。」裴六堅持道。

  話不多時,更多人一擁而上,衝著浮丘岙連聲稱道,有的甚至還要向他討教馴馬訣竅,眾人轉變之快令浮丘岙措手不及,面對將士們突如其來的熱情一時還反應過來,只得連連應和著。

  不只是他們,浮丘岙今日一舉,就連一旁的凌校尉也是對他另眼相看。

  「沒想到這太子殿下倒還真有幾分魄力,這才來第一天就能讓我這幫向來不服人的兄弟拜服得五體投地的,還真是與日隕殿下您不分高下呢!哎……人呢?」

  他伸手撲了個空,回頭一看,這才發現日隕早已經走得老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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