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山好水好
這個世上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晴空萬里可以轉瞬烏雲密布;山盟海誓可以眨眼各奔天涯;萬人之上可以頃刻灰飛煙滅。🐤💝 ❻9Ŝ卄υЖ.ℂㄖм ♤♟比如說原本穩操勝券的洪成。
洪成這三日裡只吃了一頓飯,整個人不曾踏出營帳一步,就坐在案牘前一直緊盯著地圖看。
原本在主將的帳內有一個特製的沙盤,沙盤自然比地圖看起來要真實的多,可他沒有那個機會。因為主將亦是閉門不出三日了。胡風是此次行動的發起者以及最終決策者,五萬悍卒一去不返,一點消息也沒傳回來。要說是中了埋伏,被黎軍圍困也情有可原。可派去打探消息的諜子也一個都沒能逃回來這就非常奇怪了,奇怪到讓人心裡發麻。胡風曾一度想帶著剩下的三萬人衝殺過去,與黎軍決一死戰。可這次不止洪成一個,包括他的副官以及所有的中層將領都不同意。這樣一盤散沙的情況下,他就算想破釜沉舟也做不到了。眼下的他就如同一隻喪家之犬一般匍匐在營帳內的床上。額頭隱約有些皺痕,雙眼布滿了血絲,臉頰緊緊地貼在床褥上。嘴唇微微顫抖,似是呼入的空氣中充斥著寒意。他的十指微微彎曲,緊緊扣著床褥。就在他雙手於床褥接觸的位置,麻布製成的褥面已經露出了內里的棉絮。床的旁邊是一個傾倒的案牘,案牘之上的紙筆以及硯台散落在四處,顯得紊亂不堪。最為顯眼的是營帳正中的沙盤,不知經過多少人的心血才堆砌而成的沙盤此刻已有半數傾倒,沙子從斷裂的桌腿一直流了下來。整個屋子顯得雜亂無章、臭氣熏天。胡風不知道,他已經錯失了最後一個可以挽救他的機會……
洪成說不惱怒那是假的,他當初就說了不能大意輕近,黎軍極有可能是示敵以弱,採取誘敵深入的打法。可胡風不聽,他的副官不聽,只有少數幾個中層將領站在他這邊。原本他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軍中就處境艱難,若不是張勳執意派他前來。他也不會自己攬這個苦差事,他來此一方面確實是想證明他的能力,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因為他知道張勳就想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能起到決定性作用,起碼阻攔住黎軍的主力數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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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洪成的遠慮果然成為了近憂,五萬人一去不返,沒有一絲音訊。沒人知道洪成這三天是怎麼度過的。通過前些日子的交鋒,洪成自認為已經摸清了黎軍主將的心理,卻現在才發現對方起碼比自己高明了不止一籌,就憑五萬人一個都逃不出來這一點他自問就做不到。這麼多的人,就算是一邊倒的屠殺也能逃回來兩三個吧。五萬人就算站在原地不動,讓你殺你也得殺上個見天幾夜吧。如果你要讓洪成相信這不是黎軍所謂,他是打死都不信的。
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殲五萬蜀軍,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還要精準到極致的計算。將所有退路都封死,用來設伏的人馬起碼要是蜀軍的一倍以上。這樣才有極小的機率可以全殲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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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成大腦急速的轉動起來,雙眼仍是死死地盯著地圖。此刻的他多麼想看一眼沙盤,沙盤的作用不止是戰前的排演,堆砌而成的一座座山峰也是關鍵。能夠看到更形象的山勢,自然能有更大機率判斷出蜀軍中伏的地點。一旦知道了地點,則還有可能去挽救一小部分仍在堅持的蜀軍回來。若是此次這五萬人真的被黎軍全殲,洪成不敢想像自己的前途會是何等的黯淡,甚至他的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被張勳拿來當做替罪羊,成為此次戰役最終的句號。
洪成是從黎覆手下叛逃過來的,更能知道黎國太子是什麼心性,像他這種一心二用,戰前投敵之人。不論他智計有多高,才華有多橫溢,說辭有多華麗。黎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真要落到黎覆手裡,看在他父親的份上,也許可以保留一具完屍。
洪成越想心中越亂,他此刻真是恨極了胡風,可他又沒有任何辦法。他知道若是真的張勳追責下來,這剩下的三萬蜀軍中能有一個能替他說話就算不錯的了。胡風雖然愚鈍,可他畢竟是這些士兵的長官,士卒情深多年。這戰場上結下的情誼又豈是他這個才來不足一月的人能夠替換的。即便胡風認罪,他們也不會將胡風交出去,而會讓他做替罪羊,將責任盡數推到他的身上。且不說張勳的心意,張勳即便有心救他到時只怕也是有心無力,畢竟與如此多士兵的意願相比,他洪成的命又算的了什麼?洪成驚覺自己似乎已經到了絕地,而且這個絕境不是他自己造成的,而是被一個愚蠢的名叫胡風的一手造成。他是有志要揮灑抱負的人,怎可折在此處?他不服,非常不服。他從不認為自己比任何人差,即便是今天也只是承認黎覆隱藏的比較深,雖然他還沒有看出黎覆設伏的地點。
與此同時在兩斷山的另一邊,黎覆正站在一座無名山峰的頂端,眺望遠處已經變的如同塵埃一般渺小的蜀軍營地。而他身後則是一處兩座山峰之間的山谷。兩座山一南一北,東西兩側則是嚴陣以待的黎軍兵士。山谷之中密密麻麻的蜀軍兵士正圍城一圈,擺出了一個防禦的陣型。這也是無奈之舉,臨死前的掙扎。困獸猶鬥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黎覆如星辰一般的眸子還是那般波瀾不驚,亘古不變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冷漠。他的雙手背在身後,雙腿立的筆直。只有從他微微起伏的手指才能看出他正在思考。
天色突然暗了下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猛烈的山風,將黎覆身上的衣衫吹的獵獵作響,那一尾翹的一角就如同日食最初的景象。山谷內一個年級大約十五六歲的士兵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