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雲凡很不願意承認這個道理,但是他卻早已在北漠漂泊的那幾年裡,接受了一個事實——「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相對應的利益」。
生死相隨的摯友因為利益而與自己拔刀相向,曾經不共戴天的仇人在共同利益面前竟會與自己並肩作戰。敵友的立場隨著相應的利益變化而變化,從信任到背叛再從背叛重拾信任。過往的經歷成就了此刻坐在流雲城中臨危不懼的颯部君侯·雲凡。
雖然同樣的道理,夏暉也明白。但是若非親身經歷,世家出身的她很難像雲凡這樣感同身受。或者說,她即便明白這個道理,但總有些事情始終做不到。夏暉有她的底線與所恪守的道義準則,從小在宗族世家長大的她有太多的事情不可以去做。
這也是夏暉嫉妒雲凡的地方,也是夏暉羨慕雲凡的地方。相比之下,雲凡不會像夏暉那般說話做事束手束腳。哪怕明知道夙國的宗室一直在提防著自己,並時刻想辦法將自己除之而後快。但是只要能夠實現他所計劃的,雲凡會視情況作出相應對策,必要時候他也會「壯士斷腕」,犧牲自己的利益換取更大的利益。
「以小博大」,是雲凡常會去玩弄的伎倆。而且有意思的是雲凡基本上每次都成功了。可以說他是一個運氣很好的賭徒,雖然這個賭徒每次「以小博大」靠的不僅僅是運氣。
這一點,南棠早有耳聞。
事實上南棠也是一個賭徒。
從過去的「鬼火」知名殺手,再到如今墨國流雲城的城主,南棠靠的可不僅僅是手段和實力,最重要的還是運氣。與雲凡相似的是,南棠每次的「賭局」都是以自己的性命作為賭注,而現在南棠能夠坐在流雲城的城主府邸,與雲凡和夏暉閒聊,足以見得過往的「賭局」他都贏了。
換而言之,此時的墨國流雲城城主府邸內,兩個同樣成功且運氣很好的賭徒正在開始他們的賭局。這兩個賭徒一個叫雲凡,一個叫南棠。而現在占據主導權的南棠要求雲凡加注,這使得雲凡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一旁的夏暉在這個時候將目光轉向了沉思中的雲凡,卻沒想想到雲凡的目光在同一時刻與她相觸。看到這一幕的南棠默默斂起目光,然後合上眼睛,閉目凝神道:「所以,雲少主考慮的怎麼樣了。」
雲凡沒有馬上回答南棠的這一問。
在雲凡沉默的時候,夏暉已經讀懂了雲凡此時的想法與打算,這使得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沒錯,南棠想要雲凡加的注其實就是夏暉,或者說是夏暉所知道的一切關於流雲城的秘密。
此時的雲凡並沒有打算將夏暉作為賭注,繼而將她留在這座流雲城的城主府邸,雖然剛剛南棠以流雲城破之後,西霽千雷國與天武國將會對夙國在霽北最後的城發起合圍來說服雲凡「看清形勢」,但云凡對此卻有著另外的看法。
夙國原來的國主雲宸曾跟雲凡說過,萬事萬物皆有兩面性,所有的事物不要光顧著關注它好的一面亦或是壞的那一面。將雲宸的這番話帶入到此刻霽北的局勢中,再從宏觀看細節,常人都會在聽了南棠對於雲凡的「勸說」之後,選擇暫時妥協。
可遺憾的是,雲凡並非常人。
假如現在坐在南棠面前的是雲姈,或許雲姈會說服夏暉暫時委屈一下,一切為了大局考慮,並勸說夏暉將流雲城的秘密告訴南棠作為交換。
而現在換做雲凡,結果恰恰相反。
在雲凡看來,面前的這位流雲城主和自己一樣是個賭徒。賭徒只關注利益,南棠只在意雲凡等人能給他帶來什麼,以及怎麼以最小的付出獲得最大的回報。
畢竟,此時的墨國雖然在霽北只剩下流雲城這最後的一席之地,但是有了夏國作為靠山,南棠並不擔心雲凡會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因為此刻的夏國與墨國,或者說東霽列國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說了這麼多,雲少主打算怎麼做?」南棠緩緩抬眼直視雲凡的眼睛,一旁的夏暉游離在二人交談之外。
面對南棠的這一問,雲凡遲疑了片刻,而後淡淡道了四個字:「長驅直入。」
聽完雲凡說的這四個字後,正在這裡尋找著什麼的夏暉突然愣在原地,坐在雲凡正對面的南棠則眉頭微皺,並表現出了相對應的質疑:「此行雲少主帶來了多少人參與接下來的這場戰役,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雲凡聽罷,笑了笑道:「人數有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人能否在關鍵的時候發揮他們的作用,或者說價值。」
聽了雲凡的這番話後,夏暉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的不悅。或許是因為雲凡剛剛說的話讓夏暉感覺有些刺耳,又或者說對於雲凡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讓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為什麼夏暉會感到莫名的不安?
因為雲凡將要去說的和做的,已經超出了原先他跟眾人所交代的。這也意味著雲凡在私自與南棠做交易,並且是以夙國主將的身份。
想到這裡,夏暉下意識握緊了劍柄。
這一細節被南棠無意中捕捉,不過他並沒有理會,而是靜靜地聽著雲凡說下去。結合先前南棠從別處得來的情報,以及現在夏暉的這一反應,南棠斷定雲凡與夙國的宗室存在著很大的間隙,並且這一間隙可能會影響到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
所以,南棠很好奇接下來雲凡會說什麼,而夏暉又會做什麼。結果,卻見雲凡目光轉向夏暉,然後嘆了口氣:「剛剛聽了南棠城主的那番話後,我想了許多。我願意幫南棠城主去做一些城主無法去做的事情。但是也希望城主大人不要老是記掛著關於流雲城暗道的一些事情。據我所知,這些暗道用途複雜,且數量驚人。城主大人若想短期之內掌握關於流雲城暗道的全部秘密,有些不切實際。」
南棠:「所以我需要夏將軍的幫助。」
雲凡:「這種事情,夏將軍幫不了。」
南棠:「夏將軍幫不了,雲少主呢?」
雲凡:「那得看城主大人信我多少。」
聽到這裡,夏暉沉默不言,眉頭微皺。
南棠握緊了手中的杯子,頓了頓反問雲凡道:「你需要什麼直說就好。這裡也沒有其他人了。」
雲凡:「我要這座城。」
「什麼?」南棠聽罷,皺眉問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再次問了雲凡一遍:「剛剛你說要什麼?」
「我要這座城。」雲凡跟著重複了一遍,絲毫不在意南棠此時驚訝的神色。殊不知,一旁的夏暉在聽完雲凡的這番話後也露出了同樣驚訝的神情。
事實上,所有人都知道雲凡此行的目的就是衝著流雲城而來,但是南棠以及夏暉都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直接的便跟南棠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真實目的。
聽完雲凡這番話後的南棠忽然仰天大笑,看到這一幕的夏暉與雲凡愣在原地,什麼也沒有說。當笑聲落定的時候,南棠與雲凡淡淡問道:「那麼,雲少主打算拿什麼作為交換?」
「此刻在夙國淪為俘虜的墨國人,以及現在城中的這些墨國將士性命。」雲凡的語氣在說出這句話後變得分外嚴肅,「包括剛剛南棠城主說的那些關於玄墨無鋒的一些事情,雲凡都可以配合做到。雲凡只要這座城。」
「這些人的生死,重要嗎?」南棠頓了頓又道,「為什麼雲少主始終還認為我會在意他們的生死?」
聽到這裡,雲凡才肯定了之前自己的另一番猜測,這時卻聽南棠又道:「人皆有一死,但是得死的有價值。眼下流雲城一戰在即,我等已是自顧不暇,又哪裡還有什麼時間去顧及這些。雲少主應該很清楚,你我皆是賭徒。」
「但是現在在這賭局裡的可不僅僅只有我與南棠城主。」雲凡提醒道,「西霽千雷國的雷澈,天武國的花梧,還有夏國此行的主帥敖嶄,以及遠在千里之外的各國諸侯。他們都在密切的關注著此刻霽北的變化。」
南棠嘆息道:「我還是很想知道關於暗道的事情。畢竟做了這麼久的流雲城主,多多少少還是有感情的。說實話,我想更了解這座城。在我死之前。」
「很抱歉,這個忙我幫不了城主大人。」說這話時,雲凡看了眼夏暉。對於雲凡的這個反應,夏暉有些意外。
南棠笑了笑,並接著道:「很遺憾,關於流雲城的歸屬問題,我無法給雲少主什麼承諾,這無關於最後流雲城一戰究竟是勝還是負。」
「因為墨國已經暗中跟夏國定下的契約?」雲凡直言道,南棠愣了一下:「雲少主知道的東西還真多。」
「有些事情多知道一點比不知道要好。」雲凡淡淡道,並在話語間起身,「當然,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好。」
南棠聽出了雲凡口中的「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其實是在暗指流雲城密道的秘密。這反而更是加重了南棠心中的疑惑,未等雲凡繼續說下去,南棠打斷道:「因為流雲城的暗道直接連接著傳說中的暗星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