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年,還活著
將水池裡碼的高高的一堆餐盤洗乾淨後,沐梵找來了一塊干抹布將早已凍得麻木的雙手擦乾,放在嘴邊大口哈著熱氣,刺骨的冰冷稍微緩解了一些。🍬☠ ➅9𝔰Ⓗ𝔲X.𝕔Ỗ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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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梵,過來,」餐廳老闆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凳子示意沐梵坐下。
沐梵趕緊走到他旁邊坐下,乖巧的抬起頭看著他,眼前的中年人是奶奶去世後,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倚靠,如果沒有他,沐梵活不到今天。
比爾將火盆向沐梵身邊推了推,從兜里掏出了200塊錢塞到他手中,摸了摸沐梵的頭。
「大叔,怎麼給我那麼多,比平時多了一倍,大叔是不打算要我幹活了嗎?」沐梵擔憂的看著餐廳老闆比爾。
「呵呵,說什麼話呢,最近天氣實在太冷了,還要你干那麼多活,這是你應得的報酬,新年快到了,去買幾件衣服吧,你這身衣服也太薄了,穿了好幾年了吧,早就不合身了。」
「怎麼會辛苦呢,要不是大叔你收留我,我早就餓死了,說起來,奶奶去世的時候還是大叔你給出錢辦的葬禮,一直也沒能還給大叔,真是慚愧。」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我和你父親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伯母去世我都不出面幫忙的話,我還算是個人嗎?那些錢你就不用管了,現在早點回去休息吧,晚了可能又要下大雪,路上濕滑不安全,」比爾拍了拍沐梵的肩膀。
走出溫暖的餐廳,一陣刺骨的寒風襲來,沐梵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將雙手環抱在胸前頂著風雪朝家所在的街區快步走去。
遠遠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小樓前,沐梵停在原地仔細看了看,然後朝著她快步跑了過去。
「婧怡,你在這裡幹什麼,」看著她站在雪地中瑟瑟發抖,沐梵趕緊拉了拉她的外衣。
「沐梵,我,我有話和你說,」驚慌失措的婧怡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活潑,冷靜的像個乖寶寶。
沐梵趕緊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將她拉進了屋內,輕輕拍去她頭上和肩膀上散落的雪花。
扶著她的肩膀,沐梵皺起眉毛看著她:「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我不想離開你,」蘇婧怡呆呆的看著他,眼裡淚光點點。
「離開,為什麼?」沐梵吃驚的看著她,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
「我要走了,今天父親突然收到爺爺稍來的信,他讓我們搬回羅蘭去,我怕以後沒有機會再來和你告別,所以就連夜跑了出來,」輕輕拉著他的手,婧怡低著頭哽咽的說道。
沐梵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慢慢鬆開手呆呆的看著窗外大雪紛揚,夜色似墨,一陣心酸:「是嗎?這可是好事情啊,在首都的話肯定會比在這裡好很多的。」
抬頭看著沐梵蒼白的臉,蘇婧儀再也忍不住,眼淚不斷流下:「回去以後我再也沒朋友了,再也見不到你了。」
「怎麼會呢,你以後一定會有很多朋友的,她們會陪著你長大,也許以後我們還能有機會再見面,不要難過,」沐梵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婧怡趴在他肩膀上大哭了很久,沐梵緊緊抱著她,對於一個12歲的孩子來說,他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擦乾眼淚,她打開書包,拿出一本照片大小的精美日記本放在他手中,「以後把你的生活寫在日記里,再見面的時候一定要拿給我看。」
沐梵看著她肯定的點了點頭,「我一定會的」。
站在雪地里,蘇婧怡轉身揮手大叫:「不要忘記我,將來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再見,沐梵。」
看著夜色中蹣跚遠去的身影,沐梵無力的靠在房門上:「將來嗎?但願吧,願你平安,婧怡。」
翻開筆記本,裡面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中一頭柔順黑髮的漂亮女孩站在櫻花樹下,笑得很燦爛,身後落櫻繽紛。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新紀元標準歷579年,沐梵,勿相忘,蘇婧怡。」
將筆記本收好,用雙手捂著臉,淚水不住的滑落,他再也沒有朋友了。
此後的幾天,沐梵再也沒有等到婧怡,除了他父親到學校里幫她辦理了轉學手續外,他再也沒有得到過關於她的任何消息。
沐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裡,他們還是12歲,夢中那個女孩,還是一樣穿著紅色棉外套,站在櫻花樹下開心的對他笑著,柔順的長髮上落櫻點點。
「嘭,」一顆炮彈落在陣地前方,爆炸的氣浪掀起了大片泥土,泥土落下將正在壕溝里做夢的沐梵埋了起來。
踉踉蹌蹌掙扎著從泥土堆中爬起來,搖搖頭將鋼盔上的泥土震落,沐梵拿起望遠鏡小心的趴出壕溝趴在陣地上觀察著對面的情況,喃喃說道:「卑鄙的奧倫薩小崽子,就知道搞突然襲擊。」
從望遠鏡中看去,遠方隱蔽的樹林裡,敵人的火炮噴出了一條條火蛇,樹上大片白雪被震落,一顆顆炮彈朝自己的陣地呼嘯而來,沐梵對了對焦距,想要把敵人炮兵的位置看清楚。
身後伸來一雙大手用力的拖著他的腳將他拉下了壕溝,剛撲到壕溝里,就聽到巨大的嘭嘭嘭嘭之聲不斷響起,陣地上、壕溝里傳來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斷肢殘骸飛的到處都是,冰冷的火炮肆意無情的收割著年輕鮮活的生命。
「長官,你不要命啦,」身邊的副官穆勒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吼道,被震的頭暈目眩的沐梵用力搖了搖頭,張開乾裂的嘴唇對著他大聲叫道:「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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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將雙手合攏對著他的耳朵再次大叫:「我說,長官你不要命啦。」
「去,讓大家準備反擊,他們要上來了,」沐梵拍了拍身邊的穆勒,示意他召集人手準備反擊。
穆勒彎著腰在壕溝里來回穿梭,在膽小的士兵身上踹了兩腳,一把將躲在屍體下的士兵從地上拖起來,把槍塞到他手中,用沙啞的聲音不停的喊著:「還有活的嗎,起來,快起來,敵人上來啦,準備反擊。」
沐梵抬頭望去,原本以為已經傷亡殆盡的陣地上一個個綠鋼盔又冒了出來,不禁大聲笑了笑:「嘿,娘的,像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一茬,老子還以為你們這些土匪都死絕了呢。」
「放心吧,長官,你死了我們都不會死,老子還沒碰過女人呢,」一個士兵有氣無力的回了句。
「哈哈哈哈哈,」陣地上傳來了一陣陣鬨笑。
「等打完仗,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沐梵大聲恐嚇著。
「長官,你還是多找幾個女人來狠狠收拾我吧。」
「你們這群下流胚子,早點死了算了,省得去禍害別人,」沐梵哭笑不得,這群流氓就是自己帶出來的兵。
在這種殘酷的戰場上,紀律已經變得蕩然無存,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每個人都在大聲宣洩著心中的陰暗,榮譽?就是個屁,每個人都只為了活下去這種渺小而狹隘的理想而堅持著。
「開火啊,流氓崽子們,」隨著沐梵一聲令下,陣地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嗒嗒嗒嗒嗒,」重型機槍噴著火蛇掃射而過,正向他們衝鋒而來的奧倫薩士兵像麥子一般成片倒下,幾個士兵甩出手雷,被炸斷了腿的敵人被衝擊波掀著向後飛去。
剛說要幾個女人的士兵,此刻也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戰爭打到第五個年頭,沐梵見到了太多的死亡。
打退一波衝鋒之後接著又是一陣猛烈的炮擊,然後又一波敵人沖了上來,反反覆覆,人命一波接一波的被收割著。
「長官,敵人實在太多了,頂不住了,」高大魁梧的穆勒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站在他身邊彎著腰說道,眼裡是深入骨髓的疲憊。
「頂不住?那大家就一起死好了,去,讓通訊兵聯絡炮兵陣地開炮,立刻去,」沐梵冷冷的看著眼前的高大個。
「通訊兵都死光了,通訊器也壞了,沒辦法啦。」
短暫的失神後,沐梵對著他一揮手,「既然指望不上炮兵,那就讓傳令兵過去,立即命令一營發起突擊。」
穆勒咬了咬牙,「是,」對他敬了一個禮,轉身向後跑去,跑著跑著一個踉蹌,身體慢慢倒下,一顆流彈飛來穿透了鋼盔打進了他的太陽穴里。
看著躺在地上高大魁梧的穆勒,沐梵痛苦的閉上了雙眼,然後重新拿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敵人動向。
「傳令兵,命令一營從左翼發起突擊,把敵人壓回去。」
「報告長官,傳令兵死了,」身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
沐梵轉身看著眼前稚嫩瘦小的士兵,想起了五年前的稚嫩的自己。
「幾歲了?」
「報告長官,14歲,」士兵認真的敬禮回答道。
「怕嗎?」
「不怕。」
「那麼從現在起,你就是傳令兵,去吧,士兵,去傳達命令吧,讓一營馬上突擊。」
一營端著刺刀沖了出去,可是並沒有阻止住敵人進攻的腳步,看著自己的部下一個接一個倒下,沐梵對著其他人大聲吼道:「所有人上刺刀,準備全線突擊。」
從壕溝里隨便撿了一支衝鋒鎗,將刺刀插上,端著槍躍出壕溝,帶頭向坡下衝去,衝到奧倫薩帶隊軍官面前,高高跳起抬槍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臟,兩敵相遇,刺刀見紅。
13歲那年冬天最寒冷的時候,就在蘇婧怡離開的第二個月,奧倫薩帝國不宣而戰,數十萬重兵壓境,開始大舉進犯王國領土。
萊斯王國雖然有了充分的準備,可是在奧倫薩的快速突擊和裝備人員數量壓制下,北方邊境重鎮喀徹市僅抵抗了一周便告陷落,大批潰兵和逃出來的居民湧入了斯托克,學校正式宣布停課。
市政廳由於物資準備不充分,缺衣少糧的潰兵洗劫了城市的各個超市、糧行和飯店,市長在亂軍中被踩踏身亡,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陰雲中。
城裡的中產家庭開始大量逃向南方,自己工作的餐廳也已關門歇業,比爾大叔帶著家人去了南方,失去生活來源的沐梵只能靠野菜度日,最後在那個好心的鐵路警察幫助下,他在野戰醫院中找到了一份做傷兵護理的工作才活了下來。
很快斯托克也成為了交戰的前沿陣地,沐梵不得不跟隨野戰醫院撤離到了後方,他身上除了那本筆記本和父母的照片,什麼也沒帶出來。
在護理所中每天看著無數傷兵在絕望的嚎叫中悲慘的死去,胸中那炙熱的的血液漸漸冷卻。
工作之餘,他總是一動不動的坐在醫院後面的草地上,呆呆的望著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