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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 非常規、非常人

2024-03-14 02:13:23 作者: 逢不識
  支持壽王的一方,終於出動了人馬。

  看到策馬而出的對方精銳,李法主的嘴角,立刻浮現出一絲奸計得逞似的嘲諷。

  一看到對方,一下子就出動了三十員大將,幾乎無一不是威震三軍的猛將,李法主就更加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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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傢伙興奮地暗忖道,不怕你們出動的人手多,就怕你們認慫了;現在既然出來了,就等著收屍吧,梁伯的死陣,可是名副其實的絞肉機。

  長刀鋥亮、千馬長嘶,攜裹著衝垮一切的勢頭,沖向了死陣。

  這一切,似乎正在循著他的陰謀,順利地進行著,終於讓他放下了心來,揮手就帶著李狂霸和來護兒,返回了本陣。

  可是,事情真是循著他的陰謀,順利進行著嗎?

  當李法主返回本陣,回頭望去,這一看不要緊,他的臉色瞬間就黑了起來。

  循著他的目光,只見一隊千餘人的精銳,殺氣凜凜、嘯沖如虎般地沖向了死陣;為首一將,捨我其誰、霸道無匹,正是懷化大將軍朱璃的弟弟,朱琊。

  朱琊親自出馬,對於將朱璃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李法主來說,應該高興才對,臉色為啥黑了起來?

  當眾人放眼望去,只見那位霸氣沖天、縱馬挺搶的河朔二將軍,在距離死陣的傷門,還有一槍之距的地方,突然一個立地旋轉,硬生生地勒住了戰馬,掉頭就向一側沖了過去。

  而緊隨在其後的李孤峰和岳雲二人,也有樣學樣,毫不猶豫地勒馬掉頭,循著朱琊的足跡,一路沖向了一側。

  了解八門金鎖陣的讀者,應該都知道,若是有人前來破陣,布陣的一方,一般都會讓對方從傷門而入。

  而對於破陣的一方來說,率部突陣,途經傷門,必然是一場硬仗,這一仗不得不打;可是眼下,朱琊連理都沒理張口以待的死陣傷門,徑直衝向了一側。

  他這是什麼態度,真是誠心來破陣的嗎?

  看到對方遇門不入,李法主的心底,突然就湧出了一絲不妙的感覺,臉色自然不好看。

  至於跟在河朔人馬身後的姚州李天府、楊柳葉、周然,還有幽州隊的賀若弼、文蘭、陽光,以及杭州的錢鏐四人,也同樣率部沖向了一側。


  一千精銳,在十位大將的率領下,猶如一條突然掉頭的靈蟒一般,繞開了傷門,反而將三千死陣府衛,給圍了起來。

  對方前來破陣,卻不入死陣,反而繞著死陣兜起了馬來,到底想幹什麼?

  不,這些縱馬而來的精銳,絕對不僅僅是兜馬溜風,跟在李天府身後的周然,突然就扯著嗓子,大聲向著李天府道:「嗨,大舅哥,你看看、你看看,這幫傻乎乎的傢伙,還以為我們會衝進陣去,和他們硬拼,真是笑得我肚子疼,自己蠢就算了,還以為別人跟他們一樣蠢,哈哈哈!」

  「一個個的,蠢得跟豬似的,還想算計我們,我看啊,他們還不如滾回娘胎里重造一遍,再來和我們斗吧!」

  「哈哈哈,對,滾回娘胎重造一遍再來。」李天府大聲附和。

  「滾回娘胎重造!」

  「滾回娘胎重造!」

  「滾回娘胎重造!」

  李天府身為姚州主將,帶頭起鬨,麾下將士自然跟從,齊聲吆喝不停;繼而,河朔、幽州的鬼衛,也立刻跟風喊起。

  這一千精銳,一遍縱馬飛奔,一遍扯著嗓子,大聲嘲諷死陣的所有將士,直接把鎮戍死陣的八名大將,以及主持大陣的梁伯,氣得臉色通紅,胸口好似撥浪鼓似的,起伏不停。

  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支持吉王的一方大員,神情就疑惑了起來。

  「兩軍對峙,對方竟然縱馬游離於軍陣之外,莫不是嫌棄我軍的將士,箭矢不利乎?」西川王建,立刻拽著書袋子,大聲怒斥道。

  「楊某曾聞,懷化大將軍朱璃,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今天的這個安排,又是唱的哪一出啊?」楊行密凝視著場中,摸著下巴,狐疑起來。

  「朱璃和朱全忠,全都是詭詐如狐之輩,如此行事,必有蹊蹺!」吃過朱璃和朱全忠虧的李克用,反而一反常態,言辭鑿鑿地斷定道。

  望著游離在死陣之外的朱琊等人,聽著對方麾下的那些將士,污言穢語般的嘲諷和侮辱,一直養尊處優的梁伯,以及他麾下的三大凶將,就開始不淡定了。

  不過在梁伯看來,對方以為這樣,他就奈何不了對方了嗎,簡直就是笑話;對方如此亂來,完全不諳兵法,必然自討苦吃。


  一念萌動,只見梁伯立刻示意身邊旗手,揮動起了手中的大旗。

  組成死陣的將士,看到中心處的旗號變動,立刻就知道主帥下令了。

  只見大陣的外圍,無數府衛聞旗而動,無數枚一人多高的巨盾,頃刻之間,順次立起,整個戰場,立刻就是一陣「咣、咣、咣」的立盾之聲。

  須臾之間,整個死陣,一如用巨盾紮起來的羊圈一般,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於此同時,也就在大盾豎起的一剎那,死陣之中的千餘弓弩手,立刻張弓搭箭,箭矢傾斜六十度向上的方向,向著策馬奔騰在死陣之外的朱琊等人,拋射起毒箭來。

  「嗖、嗖、嗖」

  剎那之間,幽藍色的寒光,就映滿了所有人視線;放眼處,滿目都是藍汪汪的瑰麗之色,那是劇毒的顏色。

  箭矢餵毒,其色斑斕,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不過,即便知道那是毒箭,對峙雙方的大員,依舊沒有人,開口叫破。

  大勢之爭,無所不用其極,若是有人叫破,也不過是貽笑大方,沒有人會理會他的。

  當無數支侵染著劇毒的羽箭,破空衝上天際之時,整個空間,立刻散發出一陣腥臭的氣味。

  那些嘯沖而出的羽箭,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弧度後,立刻箭頭一垂,接著就俯衝而下,徑直衝向了游龍一般的朱琊等人。

  「啊」

  就在此時,一聲嘶吼,磅礴而出,春雷炸響般憑空暴起,尖銳的狂嘯聲,刺激得所有人的耳膜,盡皆疼痛欲裂。

  音波如濤,濤翻浪卷,眨眼之間,就席捲了一片長空,震得整個空間,都亂顫不已。

  那是朱琊的「龍鳴獅嘯」,無數垂射而下的毒箭,在朱琊的音波攻擊下,瞬間就出現了紊亂不齊、搖搖欲墜之態。

  這陣紊亂,持續的時間非常短暫,也就是一個剎那的功夫。

  可就在這一剎那的時間中,龍鵠山的大宮主李天府,猛地鼓起兩腮,一如蛤蟆吹天一般,「噗」的一下,就噴射出了一道晶瑩的酒水。

  酒水剔透,噴濺如龍,水龍舞天,搖頭擺尾。

  放眼望去,就見那綿亘無窮的長嘯聲中,一條晶瑩瑰藍的游龍,眨眼之間,就騰空而起,滴溜溜地繞著死陣,溜過了一道渾圓的圓弧。

  圓弧看似隨意,卻又十分精準地懸浮在了羽箭的下方,平鋪成一道寬闊的水帶,死死地攔截在了毒箭的必經之路上。

  那些暴雨般的毒箭,毫無意外地,就垂落到了藍色的水龍身上。

  水有浮力,無人質疑。

  雖然李天府噴射的酒水很少,可耐不住他功力高啊,比起那些拋射羽箭的弓弩手,不知要高出多少。

  看似來勢洶洶的毒箭,在經由朱琊和李天府兩次的阻隔之後,原本勢若流星般的拋射,瞬間就變成了強弩之末,不穿魯縞的萎箭了。

  「刷、刷、刷」

  只見縱馬遊走在死陣四周的騎士,瞬間就揮動起手中的長刀、尖刀、板凳等武器,輕輕一撥,就將這些毒箭,全都撥到了一邊,輕巧得幾乎混不著力。

  死陣中的精銳府衛,射出的第一波毒箭,就這樣輕巧地被朱琊和李天府,給聯手破解了,數千支毒箭,竟然沒有傷到一名精銳騎士。

  馬蹄呼嘯,奔騰如龍。

  轟隆的馬蹄聲,一如奔騰呼嘯的海潮一般轟鳴不斷。

  朱琊、李天府等千人精銳,破除了毒箭之後,仍舊好似一條狂躁的狂龍一般,圍繞著死陣旋轉不已。

  若是這個時候,有人凌空俯瞰,就會發現,他們的千人騎兵,就好像一條暴躁的狂蟒,緊緊地裹住了中間的「玄龜」,使之不能游弋分毫。

  一波毒箭,竟然一點戰果都沒有,倒是讓主持大陣的梁伯,憤懣了起來。

  想他梁伯,好歹也是一方巨擘,跺跺腳都能讓這片華夏的天地、顫上三顫的人物;可是如今,他親自出馬,竟然連敵人一根毛都沒有傷到,他這老臉實在丟不起啊。

  一波倏平,梁伯立刻示意旗手,再次揮動大旗。

  大旗揮動,毒箭如雨;迎接它們的還是朱琊的「龍鳴獅嘯」,以及李天府的「水龍天舞」,繼而就是騎士們那不屑一顧的格擋。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梁伯不能給朱琊等人造成傷亡,他就越不信邪。

  大旗揮動得愈來愈頻繁,羽箭拋射的頻率,也越來越快;裂金碎石般的狂嘯聲,也不斷地嘶聲而起,整個戰場的上空,還有一條晶瑩剔透的藍色水龍,不斷地徘徊在消散和清晰之間。

  伴隨著轟鳴的馬蹄聲、伴隨著破雲裂霄般的狂吼聲、伴隨著一條弄濤戲水般的水龍,肆虐長空;千餘位身手堪比裨將般的精銳,不斷地揮舞出銀光匹練,將所有的毒箭,格崩到一邊。

  如此一幕,倒是讓觀戰的雙方大員,無不心生疑竇,這到底是誰在破陣、誰在布防啊,攻守雙方,好像完全顛倒了位置了吧。

  整個戰況,即便是讓能征慣戰的大將來看,他現在怕是也看不懂了。

  「娘的,到底在搞什麼?」望著場上的怪異一幕,江左的劉漢宏,這位暴躁的節度使,突然暴了一句粗口。

  一人帶頭,其他人也不淡定了,李克用圓睜著一隻獨目,沉聲道:「不對,對方是來破陣的,怎麼可能只是挨打,卻不還手呢?」

  「這其中一定有詐。」李克用的口氣十分篤定。

  驟然聽到李克用的質疑,李法主臉色一青,立刻驚呼道:「箭矢,對方是在消耗我方的毒.,不,是羽箭,對方是在消耗我方的羽箭。」

  一言驚醒夢中人,聞聽這道驚呼的大員,立刻恍然。

  場上的一幕,給人的感覺,不正如李法主所言的那樣嗎;朱琊等人,縱馬飛竄,甘心做靶子,不斷地誘使梁伯等人,拋射羽箭,毫無疑問,打的就是消耗他們一方羽箭的目的。

  迄今為止,大半個時辰過去了,梁伯的毒箭,想必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唐末亂世,武人亂國,所有的地方節度使、以及一方鎮將,幾乎都對軍旅的慣例,知之甚詳。

  但凡大戰,弓弩手一般都會帶有三簍羽箭,一簍五十支;類似梁伯這樣,不斷地下令拋射,大半個時辰下來,每一位弓弩手,至少都拋射出了上百支羽箭了。

  直到現在,他們才看明白,可是又能怎樣呢?

  朱琊、李天府率領的千餘精銳,不斷地圍繞著死陣策馬奔騰,搞得就像上萬騎兵奔襲似的,他們即便發現了真相,放聲大喊,梁伯也聽不到;派人前去傳話,可外面又有騎兵阻隔,明白了對方的目的,卻什麼也做不了,跟沒明白有什麼區別嗎?

  李法主雖然看出了朱琊等人的目的,可對結果一點影響都沒有,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整個死陣,突然就啞火了。

  無他,陣中的府衛,隨身攜帶的毒箭,全都射光了;他們即便再想射,也沒箭了啊。

  一見對方突然熄火,朱琊等人的神情,就是一陣放鬆。

  若想啃下死陣府衛,毒箭無疑會成為最致命的威脅,這顆帶毒的獠牙,現在終於被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拔了下來,下面就是硬啃的時候了。

  不過,他們這一隊,也要歇歇了。

  梁伯羽箭告罄,正在李法主心急如焚之際,他突然發現,朱琊等人竟然撤了。

  這是什麼意思,正常情況下,消耗完對方的羽箭,不是正好趁勢衝擊敵陣嗎,這個朱琊難道是豬腦子嗎,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撤退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只見隨著朱琊的撤退,河南大將王彥章、邠寧王珂、冀州墨君和等千人精銳,瞬間就策馬衝出。

  同樣是千餘精騎,同樣是十元悍將,這些人甫一衝出,就銜著朱琊等人的尾巴,立刻又將死陣給團團圍在了中間,彼此銜接,毫無一絲破綻。

  這一撥千人隊上來,可不像朱琊等人那麼客氣了,仗著馬快功高,這些人一邊策馬遊走在死陣的邊緣之處,一邊不斷地揮動著手中的兵器,沒頭沒腦地砍在了死陣府衛的巨盾之上。

  「叮、當、叮、當」的鈍器相撞之聲,瞬間響徹滿場;這赫然的一幕,徹底看呆了李法主一方的數位大員。

  這個時候,他們如果還看不出朱璃等人的策略,那他們就是豬了。

  對方分明就是不想給死陣的府衛,一點修整的時間,就是要生生地磨死這些府衛,一句話,他們無意破陣,旨在滅人。

  看明白了朱璃等人的意圖,這還不是他們最驚訝的;最驚訝的還是戰場上,那些精銳騎士的武力。

  同樣都是精銳,可那些馬上的精銳騎士,每一次輪擊之下,竟然都能砸得一人高的鐵盾,憑空矮下去尺許。

  盞茶功夫,策馬奔騰的騎士,就將完全遮住府衛全身的大盾,硬生生地砸矮了三尺;當那些組成死陣的府衛,全都暴露出腦袋和前胸之際,奔行的騎士,已經不再轟擊大盾了,轉而開始轟擊那些府衛的腦袋來。

  直到這一刻,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終於出現了。

  只見王彥章率領的千餘精銳騎士,他們手中的大刀、長矛、巨斧,高高揮起,拼命轟下之時,眾人除了聽到「崩、崩、崩」的聲音外,竟然不見一個府衛倒下。

  看那騎士之中,有一名騎士,使用的是雙刃斧,光看那分量,起碼也有幾十、上百斤。

  再加那人五大三粗,一看就是膂力過人之輩,就是這樣的大漢,竭盡全力地揮起了重斧,轟在一名死陣的府衛頭頂上時,那名府衛也只是一個踉蹌,連一絲血痕都沒有迸現。

  試想一下,一柄百斤巨斧,砍在人的腦袋上,被砍的人竟然屁事沒有,你會是什麼感覺。

  驚異、甚至驚悚!

  見到了這一幕,不但朱璃一方的大員知道,死陣府衛,必然有詐,就連和李法主站在一邊的大員,也看出了詭異。

  這些府衛有問題,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怪不得代表壽王一方的大員,竟然不以常規方法來破陣,原來李法主請來高人,擺出的這個大陣,不但使用了劇毒淬兵,連所有的府衛,都變得如此詭異了。

  想到了這裡,李克用、楊行密、李茂貞等所有支持吉王的人,在看向李法主時,也不由得就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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