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經紀人和簽約的新玩家討論得都非常專注, 費姝到附近的時候好像都沒有注意到他。
費姝還在糾結要不要進行這種不太禮貌的行為，兩人的對話音量逐漸加大。
男經紀人：「注意事項都已經跟你說了，我要做的已經做完了, 接下來就看你自己。」
新手玩家垂著頭, 不太高興，但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我覺得這樣有風險。」
「你帶過的人多還是我帶的人多？這麼多主播都是我一手捧紅的，論經驗我比你多得多。」
「你別以為你自己就是什麼東西了, 一大把人在這個圈子紅不起來, 比你優秀的多了去了，我隨時可以換，你的優點就是聽話。」
新人想到自己上午勝過那些老玩家的風光和流量，沒再反駁了。
男經紀人看他沉默寡言的樣子面色稍霽, 隨後把一包東西拿給他：「這才對。放心吧, 我既然簽了你就是看好你。我你還信不過嗎, 不會坑你的。」
男經紀人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類似的事情，一棍子一個甜棗的手段用得非常熟練，他最後提了句：「別忘了我們還簽了合同的，違反了合約都要賠付違約金。你按照我的話去做就能紅。」
新人玩家點頭, 沒再反駁。
費姝偷偷站在旁邊聽。
他對這種手段的了解不比這個年輕的新人玩家多, 雖然不是當事人都被男經紀人繞得有點迷糊。
簽了合約就要聽話好像沒錯。
經紀人如果不看好他，應該也不會費這個功夫簽約才對。
上午平台也的確給了新人玩家流量, 比其他沒簽約的玩家好了不少。
所以坑在什麼地方？
費姝覺得有點不對勁，具體又說不出來。
費姝試圖找到副本這個簽約機制可能有的漏洞，內存不大的腦袋轉得都有點辛苦。
經紀人要新人玩家做什麼？
費姝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正想再仔細聽聽兩人的細節對話時，耳垂被冷冰冰的東西碰了下。
他陡然僵在原地。
冰涼的感覺一觸即離，短暫得像是費姝的錯覺。
但費姝很清楚,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背後站了人。
或許也不是人。
未知最可怕，費姝甚至不敢回頭確認身後的情況。
些許恐懼慢慢在心底發酵，前面經紀人和新人玩家在說什麼費姝也無暇顧及了。
費姝眨了眨眼，慢慢側頭，先試探著看了一眼地面。
沒有影子。
也再沒有其他感覺了。
費姝大著膽子扭頭仔細看，身後確實空無一物，什麼東西都沒有。
緊握著的手慢慢放開，費姝胸-脯起伏一下，這才放鬆下來。
但空氣中好像有股好聞的味道？
費姝一時間說不出這是什麼氣味，但他一定在哪裡聞過。
男經紀人轉眼看著牆角的一片衣角，警惕：「誰啊？」
費姝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乾脆走出去：「我有事找您。」
男經紀人看到費姝後臉上的表情一變：「找我？」
他徑直讓簽約的新人玩家離開，「聽到沒，就按我說的做。」等新玩家離開後，「葉姝你過來，找我什麼事啊？」
費姝才意識到自己進這個副本已經把遊戲名改成葉姝了。
男經紀人跟剛才的趾高氣昂全然不同，對著費姝的態度就算故作高傲也掩蓋不住那股熱切，費姝還有一段距離時乾脆迎了上去：「你肯找我簽約了？」
他裝作不經意地揚了揚手中的幾頁紙。
「現在還不算太晚。」
費姝發現這都是玩家的資料紙，這些大概是決定簽約後主動接近男經紀人的玩家。
晃眼掃過去，有最開始就被留下過的玩家，也有沒被男經紀人留下的玩家。
看來這個副本會給每個玩家一個簽約的機會。
新玩家主播的成功的確讓人眼紅和羨慕。
大多數玩家身上的現金都只夠撐過兩天，還要拋開三餐。
直播收入不僅是事業，也是生命。
費姝鼻尖還有那股香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費姝覺得自己的腦瓜現在異常聰明：「簽約的話，你會給我們提供什麼呢？」
男經紀人口若懸河：「很多，會給你們量身制定直播計劃、營銷的方向，還有直播平台的推薦。」
他說了幾個名字：「這些大主播都是我們公司捧出來的。」
費姝：「會給工資嗎？」
男經紀人：「等你紅了之後你哪裡還需要那點保底的死工資，光是一天的禮物收入都是這個數。」他比了下手指，「你的條件還怕紅不了？」
「那就是沒有工資了。」經過一上午的打擊，費姝並不覺得自己能紅。
費姝鼻子突然皺了皺。
男經紀人越說越激動，距離也越來越近。
費姝都能聞到他身上一種有點嗆人的氣味。
小漂亮擰著秀氣的眉毛，目光慢慢落在男經紀人的外套口袋，有半截熟悉的東西露出來了。
是超市里賣的香。
但他用的就沒穆姿月好看了，很粗糙地插著半截，香身一片棕褐色。
穆姿月的香像是一束皎潔的月光被捏在手裡，跟她的眉眼相得益彰。
「……穆姿月。」費姝終於想起來這個熟悉的香味在哪裡聞過了。
「別說我不照顧你，你現在簽約條件是最好的，如果……」原本滔滔不絕的男經紀人在聽到費姝口中的名字後一頓。
可能是話說得太多了，他的聲音都有點嘶啞：「你說什麼？」
費姝指了指男經紀人口袋裡的半截香：「你也吃這個嗎？」
男經紀人順著費姝手指的方向往下看，摸到那半截香後一愣，臉色慢慢開始發青：「這、這是什麼時候……」
經紀人抬頭對上費姝乾淨的眼睛，視線在他身後晃了一圈，突然制住話頭，扭頭離開這裡：「不簽就算了。」
態度不算差，但也暫時沒了開始的殷勤：「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
費姝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背後什麼都沒有，男經紀人為什麼跑得像有鬼在追一樣。
男經紀人不想聽穆姿月的名字，是跟她有什麼過節嗎？
費姝把這些疑點都記在本子上，看看副本進展之後會不會有答案。
他現在需要先回去直播，今天的房間使用費用還沒有著落。
房間裡的氣味已經散了很多。
費姝開著門又等了一會兒，再進去的時候幾乎已經沒有速食食品的氣味了。
費姝自己基本沒有什麼設備，自帶的直播設備也非常簡單，完全是一鍵式傻瓜操作。
費姝早上一個人在直播間凍得都有點麻木了，這次開播已經做好了單機到晚上的準備。
驚悚遊戲的彈幕倒是對此非常高興。
【好耶，老婆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魚跟我們聊天了！】
【一碗湯澆醒你，就你這個《老婆讓我炒炒》的id，姝寶屏蔽等級開得這麼高，根本看不見你的彈幕好嗎】
【都怪你們上午太過分了！】
【可惡，為什麼不能混到副本里給姝寶增加一點人氣】
【這還等什麼，給我寶眾籌一個攝像頭啊，其他玩家還怕小姝視頻直播回不了本？】
【姝寶茬嬤給莪觜1個】
經過一上午的交流，費姝的屏蔽詞豐富了很多，直播間彈幕躲避屏蔽詞的功力也愈發上漲。
1938熟練地轉換語言，為宿主屏蔽了部分彈幕。
出乎費姝預料，也許是因為加入了特殊直播分區，直播間裡觀眾的數量比費姝想的要多。
【這個直播間裡什麼都沒有嗎？主播不露臉也不說話。】
能找到這裡的觀眾都是為了追求不一樣的體驗，有攝像頭畫面的當然更能引起他們的注意力。
無聊找進來的觀眾一看費姝的直播等級，又看他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直播界面，就知道他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新人主播。
觀眾問完就準備離開了。
費姝看到彈出來的彈幕，手忙腳亂地開麥：「抱歉，我現在還沒有攝像頭。」
聲音……好像還不錯。
原本決定要走的第一個觀眾果斷留了下來。
【這是你的聲音嗎？沒用軟體設備什麼的？】
費姝如實回答：「我沒有錢買那種設備。」
費姝其實很緊張，他從來沒被說過聲音難聽，應該還不錯。
但他拿不準這個副本觀眾們的口味，如果審美恰好不太一樣呢？
留下來的觀眾沒說信了還是沒信：【你一般怎麼整活啊？】
費姝懵了一下，圓潤小巧的鼻尖靠近屏幕去辨認不大的字體，懵懂地重複了一遍：「整活？」
「什麼是整活？」
如果不是這個新人主播的聲音太好聽，這個觀眾一定已經跑了：
【？？？你一個主播還要觀眾教你什麼是整活嗎？】
越來越多的新觀眾進來就聽見費姝語氣真誠的提問，第一反應是去摸周圍的耳機。
這個聲音更適合戴上耳機獨享。
費姝臉皮很薄，已經在不好意思了，但還是努力堅持：「抱歉，我剛剛才開始在這裡直播，有些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有慢慢在學。」
新來的觀眾好像在熟悉的分區找到了不一樣的樂趣：
【我怎麼覺得，不知道整活也算是一種整活】
【這個聲音，我好好奇主播長什麼樣子，別讓我失望啊】
【直播地點是網紅公寓？還是新主播，有點意思】
【為什麼只從聲音我好像都能想像主播乖巧的表情】
【我也不想被釣啊，可是他在跟我道歉誒】
又有人在問攝像頭的問題，費姝又認真回答了一次：「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會開的，現在還沒有攝像頭。」
1938已經迅速在其他大主播的直播間竄了一次，迅速收集完信息後開始給費姝傳輸經驗。
在副本、驚悚遊戲彈幕和1938的三重指導下，費姝的直播間慢慢有模有樣起來。
桌面掛了動態的圖片，問得頻繁一點的問題費姝乾脆把回答都放在直播間。
看著最終的成果，無論是費姝還是副本直播間的觀眾都挺滿意。
【一個沒攝像頭的直播我居然看了這麼久……】
【這就是養成的快樂嗎】
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新人直播間，當然比不了其他直播間的驚險刺激。
但這個新人主播有點特殊。
被指揮就哼哧哼哧地做事情，會禮貌地說謝謝。
合理的意見就吸收，不合理的也不會生氣地吵架，只是會發出一點失落的小動靜。
連先開口語氣不怎麼的彈幕都慢慢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了。
仿佛都能看到一雙眼尾微垂的漂亮眼睛，眼底都是細碎的光。
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家居服窩在電腦前，一副完全依賴的柔軟模樣，好像對他做什麼都可以。
但這樣不夠。
最讓人好奇的是，這樣純白的靈魂浸染在一團濃稠的黑暗裡會發生什麼？
矛盾的不忍和興奮。
費姝初步弄完直播間，看了眼掛在旁邊的數據後台，驚訝地發現觀眾的數量有了新高。
看來這個特殊分區雖然危險，但流量也真的不錯。
【主播收到禮物有感謝嗎？】
費姝看到這條彈幕眼睛都亮了下，但內斂的性格又讓他做不出直接要禮物的事情，他想了想：「現在送禮物我可以給你唱歌，一包貓糧就可以了。」
平台的禮物，一包貓糧是十元。
如果他每天能唱二十首歌，那也已經是一天的房間使用費了。
費姝還有點擔心自己定價太高：「但是我唱得不好，送出的禮物沒辦法退的，大家先想好。」
費姝還沒有說完，之前問話的觀眾已經送出了禮物。
送的不是貓糧，是一百塊的貓爬架。
費姝很沒見過世面地愣住了：「你送錯了嗎？」
【沒有】
費姝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點十首歌。」
【不需要你唱歌，你叫聲哥哥。】
這個觀眾本來是想打老公這個詞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無論如何就是無法在直播間發出去。
費姝看著這條彈幕歪了下頭。
簡嶸開播之後隨手準備點了個分區進去，又隨手劃拉了一下頁面，隨手點了個直播間進去，連封面和名字都沒看。
「晚好，今天隨便逛逛，帶大家開眼。」
他直播間的觀眾都挺無奈，但已經被鴿佛了。
【這是這個月第一次開播，好，很好，一開播就是月底，還是來抄作業的】
【理解一下，簡神畢竟職業，平時訓練很累，雖然現在休賽】
【低情商：抄作業。高情商：帶大家開眼。】
【呵，遲早也讓你體會到什麼是等人開播的滋味！】
簡嶸看了眼跳出來的手機信息，在運營的「弔頭」威脅下開了攝像頭。
一張桀驁帥氣的臉出現在屏幕右下角，簡嶸「嘖」了聲：「這樣可以了吧？」
【行，只要有帥哥看我就可以了】
【忍了，誰讓最近找到的靚仔就你一個】
雖然簡嶸播得毫無規律，這次直播也沒有提前通知，但架不住他大滿貫的人氣。
開播還沒多久，直播間顯示的人氣就破了二十萬。
簡嶸敷衍完運營才把注意力放到隨手點進去的直播間。
【讓我看看下一位受害者是誰】
【上一個被簡神查房還想蹭熱度的，現在已經自掛東南枝，還給自己招了一堆黑】
【電競美杜莎名不虛傳】
【畢竟簡嶸的心是鐵做的，活該單身這麼久，手速這麼快】
簡嶸一點都不慣著彈幕：「說話小心點啊，禁言套餐警告。」
他扭頭看屏幕，只看上面的直播等級就知道這是個新人主播。
簡嶸皺眉。
他最煩遇到新人，沒什麼節目效果，還會特別「熱情」。
屏幕上剛有禮物特效刷過，主播在輕言細語地詢問：
「真的嗎，我已經確認過你的要求了，不會後悔吧。」
「那我說了。」
簡嶸要退出去的手一頓。
聲音還……挺好聽。
簡嶸誰都沒說過，自己有點聲控，有時候打遊戲煩了隊友的麥都關。
現在遇見過的隊友還沒有一個沒被屏蔽過麥。
如果是這個小新人……如果不聒噪，他勉強可以忍耐。
帶他打兩把遊戲也不是不可以。
簡嶸屏幕右下角，裡面長相桀驁出眾的男人往椅子後靠了下，抬手捋了下脖子，恰好擋住微動的喉結。
【如果不是什麼軟體，這個主播的嗓子可以說得天獨厚了】
【敲，我骨頭都酥了】
【一點也不刻意啊，可惡，他是不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很可愛啊！！】
【房間連結房間連結】
簡嶸不服氣地嘖了聲，就愛跟彈幕唱反調：「隔著屏幕你們又知道了，用沒用什麼東西你們能看見？」
「而且其實也就這樣……」吧。
費姝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個大主播查房了，他忍住羞恥，心裡全是自己很缺錢的人設。
他要賺錢，要好好滿足老闆的要求。
費姝決心下得太快，1938都沒來得及阻止他。
「謝謝哥哥送的貓爬架。」
好像也不是很難以接受，他以前也經常謝謝自己的大哥。
剛才那句話聲音有點小，費姝想著自己要當一個有職業道德的主播，又單獨重複了一次親昵的稱呼。
他代入了之前的經歷，語氣很自然地嬌憨起來，這些禮物等於在救他的小命。
任誰都能聽出這個新人主播的真誠和高興。
一隻剛剛從糖罐子撈出來的糯米糰子，含一會兒就能甜好久。
無論是哪個直播間都短暫地沉默一瞬，然後空白一會兒的直播間開始密密地被刷屏。
【牛子救急熱線有嗎，小姝只管撩不管埋！！】
【我現在知道了，油膩的不是稱呼，是人】
【斯哈斯哈，大家懂嗎，就是你想像老婆在那種時候，已經沒辦法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只能貓叫一樣求饒】
【我是變態，我希望老婆可以狠狠罵我】
簡嶸不笑時，那張俊酷的臉顯得格外有攻擊性。
他舌尖抵了下口腔內側，定定地看著直播間裡簡潔的屏幕。
費姝實在找不到東西了，就在屏幕上擺了一隻桌寵貓咪，毛茸茸的傢伙現在翻著肚皮在桌面上睡覺。
肚子肉軟軟的。
簡嶸開口，一點話音說出來後猛地停了下，清了下嗓子才繼續：
「這也太隨便了，一點禮物就管別人叫哥哥。」
【？你清嗓子幹嘛】
【叫個哥哥怎麼了，你個封建老殭屍還不是被釣到了】
【你看不慣怎麼還沒走啊】
【誒？？為什麼我找不到這個主播的直播間】
簡嶸手放到送禮物的按鍵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送個貓房給個聯繫方式不過分吧。」
簡嶸的禮物還沒送出去，小主播乾淨簡約的屏幕上突然冒出了紅色的方框。
超管警告：【主播請注意直播內容！】
就在猩紅色方框彈出來的下一秒，小主播的直播間陡然關閉。
應該是主播那邊主動關閉了直播間。
紅黑色的方框在空蕩蕩的直播間立了會兒，好像都沒反應過來小主播怎麼就下線了。
等了一會兒，新人主播還是沒上線。
副本直播間的觀眾看著再無聲音黑漆漆的直播間愣了：
【？？？狗超管你在幹什麼，我老婆做什麼了你就警告】
【嗚嗚嗚，我寶呢，我這麼大一個寶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2-18 00:05:52~2021-12-18 22:22: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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