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的地方, 到處都是鋼鐵和荒土的顏色,暗綠的植物在這種環境下非常顯眼。𝟨𝟫🅢🅗🅤🅧.🅒🅞🅜
但這些藤蔓並不脆弱,部分人類在驚訝之下對這些藤蔓開了槍, 但並沒有成功擊毀這些藤蔓。
它們非常堅韌。
起初只是零星一塊, 慢慢的,整片牆壁的缺口都攀爬著藤蔓。
奇異的景象讓人類和機器都不約而同地停手。
松聞他們心中卻生出不好的預感。
那個位置是費姝站著的地方。
而現在再望過去,已經看不見小仿生人的身影,只能看見一朵暗紅色的巨大花苞。
從外層的花瓣開始,鮮妍的顏色逐漸萎靡。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藤蔓仿佛真的有修補城牆的功能。
仿生人收到了系統的提醒,城牆的完成度正在從百分之九十上漲,肉眼可見的速度,很快就要達到一百的數值。
只要城牆完全修建完畢, 就能使用特殊能源修補防護罩。
包括二號在內的仿生人都能聽見堡壘主腦的提示聲:
【特殊能源已裝配完畢,正在加載完善防護罩】
特殊能源之前一直被費姝帶著,現場除了一號, 沒有仿生人擁有足夠的能源可以支撐防護罩的轉移。
費姝是怎麼做到的?
蘇今歌臉色一變, 躲避敵人的攻擊不及時差點受傷。
但他現在並沒有時間去管這些。
蘇今歌急得直接喊了出來:「費姝,你在做什麼?」
不管費姝是怎麼做到的, 要完成這些東西的代價一定不小。
費姝只是一個沒什麼戰鬥能力、甚至不能自己充電的脆弱仿生人,蘇今歌甚至不敢想他要付出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蘇今歌開始不顧一切地往藤蔓和花苞那邊靠, 明明是仿生人,他卻覺得自己加速的心跳像是一個絕望的人類。
「先停下好嗎, 費姝?」
沒有人回應。
天際開始出現淡藍色的光點, 慢慢構成膜一般的東西——是防護罩要形成的標誌。
奚存樂的副將一怔, 驚駭:「怎麼會這樣?」
機器陣營的防護罩一旦構成,沒有身份識別的人類和人類機器將不能夠從缺口進來支援。
如果要打破防護罩,以他們現在的戰鬥力和科技力,就算真的攻破了這層防護罩,剩下的體力也不足以對付裡面的機器了。
要撤退嗎?
副將扭頭,剛想詢問奚大人現在要怎麼辦,卻發現奚存樂冷冰冰地丟下一句:「全部停手。」
就駕駛著戰機前往紅色玫瑰的方向。
現在停手?
副將咬牙傳遞了命令,人類機器和武裝的士兵慢慢不再攻擊。
而出人意料的,對面的機器並沒有趁著這個機會反擊。
反而也看向紅色玫瑰的方向。→
副將疑惑地將目光投過去。
裡面到底是什麼?
費姝覺得頭腦有點昏昏沉沉的,像是在水中一直墜-落。
體力值迅速流失,像是具象化的生命在流逝,數值越低,費姝的心就沉得越快。
他逐漸有些睜不開眼。
在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中,有聲音在叫他的名字。
很溫柔。
但也很堅定。
「小少爺,抓住我。」
費姝下意識跟著這個聲音伸手,然後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他,一直帶著他往上游。
似曾相識的場景。
費姝迷濛地睜眼,視線中是熟悉的背影。
在浮出水面的一刻,費姝的呼吸才徹底回來。
他虛弱地咳了一聲,耳邊已經不是管家斯文帶著笑意的聲音,而是1938的呼喚。
睜開眼,周圍也並沒有水,他像是在一個繭中。
手觸摸到四周的牆壁上滿是柔韌的觸感,細細嗅聞還有一點植物的清香。
費姝試著推了一下,沒辦法推開。
他好像被困在這個花苞中了。
1938閃了下呼吸燈,幾乎能看出人性化的情緒:【您的體力值差點清零。】
好在費姝及時醒過來使用了道具,體力值也得到了一定補充。
費姝渾身上下都沒勁,有種擺脫不了的虛弱感:【現在是什麼情況?】
就像是1938之前說的那樣,這樣下去費姝真的堅持不了太久,如果沒辦法完成陣營任務,他會真的死亡。
纏繞在費姝手腕上的藤蔓在以緩慢的速度慢慢汲取他身上的能量和體力值,但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
好像有另外一種力量在減緩體力值抽取的速度。
在給費姝爭取更多的時間。
費姝也不知道那個沉默優雅的boss現在還能不能聽見他講話,低低說了句謝謝。
他努力摸索了一下,不知道碰到了哪裡,一聲清脆的裂痕聲後,費姝能聽見一點外面的聲音了。
是蘇今歌。
在讓費姝停下。
很微弱的數據流從縫隙里探出了一點:【可是我已經無法停止這一切了。】
蘇今歌一怔,面露喜悅:「小姝,你還能聽見我講話是嗎,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奚存樂裝上特殊的設備才能收到費姝的數據流:「這些藤蔓還在生長,你在供養它們?」
費姝聽清楚奚存樂的聲音,下意識退了兩步。
人類的首領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沒忘記自己身體裡還有危險的自毀裝置。
費姝現在跟花苞和周圍藤蔓的聯繫非常緊密,他流露出了抗拒的情緒,花苞和周圍的藤蔓就跟著表露出了拒絕的情緒。
漂亮的花苞表現像是費姝本人一樣,很內斂地合攏了花瓣,把裡面的費姝攏得更緊了。
但獰惡的藤蔓不同,移動間甚至有了危險的破空聲,直直朝著人類首領抽過去。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這種表現反而讓奚存樂和仿生人都心底一沉。
高度同步的情緒,還有這些兇殘藤蔓對費姝幾近對禁臠所有物一般保護的態度。
這一切都說明費姝已經沒有機會脫離它們了。
松聞一直在解析這些東西,因為持續的超負荷運算,連松聞都產生了頭暈的感覺。
但他將蒼白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一直沒有停止。
半響還是徒勞地搖頭,內心開始湧出空茫的絕望,他從來沒有過這種無力感:「不行,沒有辦法。」
這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頂尖科技,他們無法干預。
而小仿生人選擇用這個機會幫助機器陣營。
其他人都無法挽留甚至延緩費姝的離開。
絕望之下,松聞內心甚至生出了更加陰暗的想法。
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在看到小仿生人的那一刻就折斷他所有的翅膀,把他關在屋中,只能每天等著別人的投餵和照顧。
連下床都只能光腳踩在男人冰冷的皮鞋上被抱著移動。
至少還能留住他。
奚存樂站著沒有動,像是根本沒有半分注意力分給了旁邊的藤蔓。
尖刺像劃破紙殼一樣,撕裂了戰鬥服留下留下了傷痕。
周圍搞不清楚狀況的人類都不明發生了什麼。
「好像就是這個鬼東西在恢復防護罩,奚大人,您下命令處理它吧!」
「奚大人您先處理傷口。」
奚存樂制止了他們,也沒有管自己的傷口。
重新回復安靜後,奚存樂試圖跟費姝對話:「一開始就沒有什麼自毀裝置,你不用擔心。」
他不擅長說這種話,也不擅長示弱:「你可以出來,你留在這裡,我以後也不會再過來找你、傷害你。」
後半段話不知道是因為劇烈波動的情緒,還是傷口的麻痹和疼痛,說得很慢,有些滯澀。
花苞沒動。
藤蔓還是警惕的樣子,但沒有再攻擊奚存樂。
蘇今歌眼中期待的光熄滅了點,奚存樂微微閉了閉眼。
沒用。
不遠處,看著城牆一片藤蔓的二號終於動了。
像是表面的雕塑石膏碎裂恢復了活動。
跟著破碎的好像還有其他的東西。
它異常發達的感知神經能察覺到,小仿生人的生命力越來越弱了。
二號的神情不復剛才的挑釁和輕挑,再睜開眼,強大的異常仿生人眼中像是燃燒著火紅的焰。
但這片焰火併不溫暖,甚至冷得死寂而凍人。
異常仿生人快速的移動甚至看不清明顯的加速過程,快得可怖。
在其他人眼中,這個異常惡劣任性的仿生人是要去摧毀費姝的成果——還未完全構建好,尚且在脆弱期的防護罩。
女玩家憤怒得眼睛都紅了:「你做夢!」
她也知道費姝的玩家身份,自然知道這種級別的道具有多珍稀,要做出這樣幾乎逆轉一個副本的行為,使用代價又有多大。
費姝可能無法活著離開這裡了。
她不允許二號破壞費姝用生命換來的成果!
女玩家能進入這個高級副本實力不可能弱,只說手上的限制性道具,就不止之前那一個。
她沒辦法打敗或者擊殺這個實力變態的boss,但可以拖延一段時間。
至少等防護罩徹底完成。
二號被桎梏在原地。
它一點都沒有留手,每一次打在屏障上的攻擊幾乎都用了全力,整片天空都像是在因為它的爆發隱隱顫抖。
女玩家吃驚地看著原本能撐十分鐘的道具飛速損壞,沒有放棄,咬牙繼續盯著縫隙補道具。
她冷笑,大不了之後不過了。
二號無法脫身。
它突然安靜下來,頭朝著玫瑰花苞的方向,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完全不會錯認一號和二號。
再睜開眼,女玩家看著那雙黑灰色的眼眸,就明白這是另外一個boss。
一號對女玩家搖頭,語氣沉冷:「它主動放棄了控制權,被我壓制住,一時半會兒沒辦法出來。」
女玩家謹慎地用道具測過,等許麟點頭,才把一號放了出來。
一號沉默地走到玫瑰花苞的旁邊。
修長的手搭在最裡層的花瓣上。
松聞皺眉,制止的語氣:「一號!」
某種程度上,小仿生人已經跟這些東西綁定在一起,如果現在破壞這些花苞,說不定也會傷到費姝。
一號點頭,但手沒有停下。
在他的動作下,花苞突然一頓,然後慢慢綻開了一點。
這是個鬼王副本!
跟過來的女玩家驚訝地看了一眼一號。
費姝那張漂亮精緻的臉慢慢露出來。
虛弱感讓他很難受,臉色像是初春接觸到陽光的雪,馬上就要融化成潺潺的水,從指縫間流走。
手腕被藤蔓纏著宣示著某種連結。
費姝整個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脆弱。
像是被植物惡魔束縛住的無辜靈魂。
一號喉結動了下:「對不起。」
「我隱隱能知道二號的存在。」
異常仿生人像是他的對立面,是冷漠、克制、自律的反義詞。
它是一號吸收過多異常數據的產物。
那些從機器人身體中產生的負面數據無法消解,一號想要將那些異常機器人恢復正常只能吸收那些異常數據。
一號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扛住所有,直到另一個「他」的出現。
並不是一片混沌,雖然是異常數據的合集,但它有自己的意識和想法。
它想要走一條讓機器人成功生存的新路徑。
一號看著費姝越來越透明的身體,又重複了一次,嗓音有幾不可察的顫抖:「對不起。」
費姝感受到一點陽光才抬頭看過去,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一頓,發現是一號後才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說不出話了,只是搖頭。
一號沒做錯什麼。
「一號」突然伸手,做出了要觸摸費姝臉頰的動作。
費姝周圍的藤蔓警惕起來,勒住它的手臂,隱隱能看見藍色的仿生人血液順著藤蔓慢慢滴落在暗紅的花瓣上。
但它的動作沒停,仍然堅持著觸摸到了費姝的臉。
費姝看見它眼底的紅光,才意識到這是二號異常仿生人。
擔心稍微的觸碰費姝就會這麼散掉,異常仿生人並沒有真的觸碰他,小心翼翼地隔著一段距離,從來只知道破壞的異常仿生人學會了珍惜:
「從來沒有人相信我是對的。」
「結果證明,我贏了。」
黃沙中那些真正找到了自我的機器人不會再陷入沉睡,因為它們已經嘗過夢的甜美,就算美夢短暫地離開,它們也會不停地追索。
費姝才反應過來,異常仿生人也許是想借著人類進攻的機會,破釜沉舟,讓機器人完成進化。
以二號剛才展現的實力,它的確可以做到在關鍵時候抱著特殊能源修復防護罩。
前提是機器真的有了進化,能夠抵禦住敵人的攻擊。
費姝不知道如何評價二號。
但也並不後悔自己剛才的行動。
它看著費姝開始泛著光點的身體,眼底的閃光讓這個強大得無可匹敵的機器人看起來像是在流淚。
它幾近完美的臉上有淚。
「為什麼我只能當第二個。」
「所有喜歡的都會離開我。」
費姝還沒得到陣營任務成功的提醒,但他已經快堅持不住了。
他覺得很困。
可能這個副本真的就是最後一個副本了。
出乎意料的,費姝倒是生不出什麼怨氣。
這只是一個副本,二號也是在主系統設定下運行的虛假人物,要是真的較真想想也很好笑。
費姝想這段多出來的時間結束時自己是笑著的:「二號只是一個稱呼,並不代表你是第二。」
「如果不喜歡,你可以隨時換一個名字。」
異常仿生人皺了下眉,又努力展開眉頭。
藤蔓的毒素讓它的機體異常難受,而一號的爭奪和壓制甚至讓它有種意識要潰散的感覺:「你可以幫我想一個名字嗎?」
費姝其實還在記仇的,這個異常仿生人之前真的很壞:「費小狗。」
費姝說完覺得有點不對,這弄得像他在罵自己。
可費姝慢慢閉上眼,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一個名字了。
1938又在發出警報聲,但費姝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
玫瑰里睡著的小漂亮變得安靜起來。
「不走不可以嗎?這個世界會變得很好,再也不會有讓你不開心的事情發生。」
人類已經願意做出改變,而機器也迎來了新生。
沒有人回復祂。
「我會跟你在一起。」
【副本《機器之心》結束,恭喜玩家費姝 通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