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太爺心情正差,被一位少年數落了半天了,居然又被一個看上去有點兒落魄的中年文士在自己的大堂里擋路,顏面何在,官威何在啊?再一看那個少爺,正在流鼻涕。69ƧΉЦX.ᄃӨM雖然看上去好像家境不錯,但是會為了幾兩銀子揪住縣太爺不放,還能好到哪裡去。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方便
縣太爺當即咆哮起來:「大膽刁民!來呀,給我打!」
大堂里響起清脆的毆打聲。
所有的衙役都趴在地上,偷偷看著流著鼻涕的少年猛抽縣太爺的耳光,心中暗爽。縣太爺連衙役們的賞銀都貪墨了。衙差這一戰真是死傷過半啊!王老爺送來的撫恤銀,怎麼不見發啊?
朱翊鈞一邊抽一邊罵:「不開眼!非得讓我請出尚方寶劍!官不大,官威不小,殺倭寇的時候怎麼沒見到你啊?」
唐順之懷抱尚方寶劍,縣太爺痛哭流涕,誰能知道這小屁孩會是裕王朱翊鈞呢?
臨走的時候朱翊鈞冷冷道:「記住!若撫恤之事出了紕漏,爾等一個也不要想活命!」
沒有披紅掛彩,沒有夾道歡迎。
戚繼光只是拎著包袱,開開心心地穿著草鞋,坐著運機甲的大板車,回到了微山。
在微山,沒有人知道他是了不起的小英雄,沒有人知道他做過什麼。就連戚家都很少有人知道,除了以前跟他一起念過書的幾個同窗。
十歲那一年的某一天,戚繼光和大家一起坐在學堂里,等著先生來教書。先生來了,卻沒講課,而是先鄭重地宣布:「以後大家不能和戚同學一起打打鬧鬧,因為從今天起,他已經是四品明威將軍了。尊卑有別,戚將軍,請上座吧。」
若玩鬧中打傷了明威將軍,哪怕只是碰了一下,那就是襲擊朝廷命官,這是多麼大的罪名?可以讓你傾家蕩產的啊!
從那一堂課結束,戚繼光便再也沒有一個朋友。所有的人都躲著他。
第二天,戚繼光退學了。
按照朝廷禮制,明威將軍的他需要坐馬車出行。如果走路上學,會丟盡祖宗的臉,令戚家被世人嘲笑。
戚家很窮很窮,他不能不懂事。
幾個熊孩子看到戚繼光坐在運東西的大板車上,在一邊譏笑:「戚大將軍的車馬來啦!」
幫忙運機甲的衙差大聲訓斥,那些少年一鬨而散。衙差對戚繼光他是打心底敬佩的,那晚他嚇得屎都拉在褲襠里了。能夠僥倖生還,全靠戚繼光啊!
戚家的宅院在微山縣很不起眼的地方,如果戚繼光沒有指路,外人肯定是看不出這是世襲四品將軍的府邸。除了院子很大、風景很好之外,就沒有別的優點了。破舊的黑漆大門一關,這門漆都已經舊的剝落了。
衙差臨走的時候唏噓了很久,誰想得到戚家原來這樣窮,這也就難怪旁人沒聽說過。不過,有戚繼光這樣的小英雄,相信戚家很快就可以翻身了。至少有那十一兩銀子,可以把大門漆一漆吧?
戚繼光把機甲在庫房裡收好,一個瘦弱的男童背著一大捆柴草進了門,見到戚繼光大喜叫道:「哥哥您回來啦!」正是戚繼光的弟弟戚繼美,比他小六歲。
𝟨𝟫sɥnx˙ɔoɯ
戚繼光得意道:「跟你說了不用擔心,你大哥我生來就是殺倭寇的!跟你說,哥哥我賺了賞銀,十一兩哦!」
戚繼美大喜:「哥哥你可以買馬車啦!」
戚繼光呸了一聲,十兩銀子買個多破爛的馬車啊?有錢也不能那麼花啊,我是說,你有錢去學堂里念書啦!
戚繼美十分歡喜,但依舊搖頭道:「我不用去學堂,大哥買了馬車,就可以繼續去念書,回來再教給我就好了!」
戚繼光板起臉,我不想去學堂,我也不想坐馬車!
戚繼美吐了吐舌頭,這麼好的事情,回頭跟父親商量吧。忽然想了起來,哦,哥哥,路上遇到有人找你。
戚繼美身後跳出兩個人,正是唐順之和那個叫王裕的傢伙,笑吟吟對著他招手。
戚繼光頓時大驚,你們來幹什麼!
被人發現四品將軍這麼窮,好丟人啊!再說這兩個傢伙,又能有什麼好心了?
朱翊鈞滿臉堆笑:「你把那個甲冑讓給我好不好?我對它很感興趣。」扭頭死亡,不停撇嘴,戚家破落成這樣啊!這是怎麼混的啊,朝廷的俸祿呢?
戚繼光一翻白眼:「從哪來滾哪去!」
朱翊鈞似乎也能料到這個結果,依舊滿臉堆笑:「我不是想嘲笑你家窮啦,好歹咱們也是並肩作戰過,讓我看一下嘛。那東西你留著也沒用,把它賣給我的話,多少銀子你說。」
「並肩作戰?你?跟我?」戚繼光哈哈大笑,「你也就是在屋頂上放放冷槍,這也算並肩作戰?」
朱翊鈞被說得面紅耳赤,什麼叫放冷槍?我專打倭寇里的頭目!我打的是倭寇的將軍,你看到沒有?
戚繼光打了個呵欠,倭寇里有個屁的將軍,你打死那個頂多叫足輕組頭。
不理朱翊鈞,轉向唐順之一抱拳:「這位先生,傷勢已經痊癒了麼?」這才是神功蓋世的高人,你不過是被高手保護下的小屁孩啊!
唐順之笑道:「唐某專程來感謝小戚將軍的救命之恩。這是唐某所得的賞銀,唐某想,若沒有小戚將軍仗義出手,在下哪來的命領銀子。大恩不言謝,這些銀子,就給小將軍當作見面禮。」
戚繼光頓時滿臉堆笑,多麼厚道的長者啊!長者賜,不敢辭……我日,這是殺了多少倭寇,起碼有一百兩!比我多殺了那麼多倭寇嗎?
唐順之正色道:「唐某有個不情之請,在縣衙的時候,小英雄說那甲冑乃是機關甲冑,他日或許倭寇多穿此物,唐某聞言甚為惶恐,不知可否一同研究?」
戚繼光點點頭:「自然可以。原本俺就沒有藏私的打算,是看朝廷根本沒當回事,這才拉回來。光靠我一個人也搞不懂,正需要大叔您這樣的高手幫忙。但是你們要拿走是不行的,多少銀子也不賣。」
唐順之點點頭,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