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哭包
九重天,一人坐於案前低頭批註著什麼,繡紫紋的暗黑長袍閒閒散散披在肩頭,離他一臂遠的小几上面正溫著一壺茶,清冽的茶香從裡面散發出來。«-(¯`v´¯)-« ➅9𝐬Ⓗ𝔲𝓍.cⓄ𝐌 »-(¯`v´¯)-»
「事情辦得怎麼樣?」這人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榻前候著的小仙朝他鞠了一禮:「仙君,已經安排好了。」
「好,你讓林兒仔細點,有任何異動都要向我稟報。」
「是。」
「你去吧。」男子一揮手,几上的茶壺緩緩飛到他面前,注滿了已經空了的茶杯。
門口走來一個仙婢,躬身對著男子道:「仙君,今日該去玉清宮了。」
男子略一點頭,道:「更衣。」
「是。」
「馮夷?馮夷!馮—夷—!」陶纖雲起來的時候感覺神清氣爽的,不過就是肚子餓的厲害,她起身走到桌邊,到了杯水潤了潤嗓子,又呼喚起馮夷來。
白茶從門口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個托盤,食物的香氣從裡面傳來:「桃桃,你可算醒來了。」
聞到香氣的陶纖雲瞬間兩眼放光,上前迎著他進來,道:「正好餓了,茶茶你真是及時雨。」
「那可不,小爺我是誰!」白茶撩了撩額前不存在的碎發,一臉得意。
陶纖雲從他手中接過吃盤:口水***寶粥、醬肘子都是她喜歡吃的,她轉眼瞪著白茶,道:「這是你準備的?」
白茶見她識破,清咳一聲,道:「是馮夷啦,他知道你醒來肯定會餓,就一直溫著吃食。」
陶纖雲早就猜到了,問道:「他人呢?」
「南方水患,他去處理了。」
「哦,嚴重嗎?」
「聽說沖毀了堤壩,但是沒傷著人,馮夷你有什麼擔心的,」小狐狸比著個三,略帶嫌棄的說道,「倒是你,這一睡可了不得,整整睡了三天。」
「三天,我竟然睡了這麼久?」陶纖雲自己也驚訝,不過得怪那個破陣法,精神差點被弄崩潰。
「那小孩怎麼樣了?」
「哦,他醒來過幾次,餵了藥,但情況不太好,發了高熱。」
「發燒了,你怎麼不早說!」陶纖雲快速往嘴裡塞了口肉便起身朝西廂房走去。
到了西廂房後,就見一隻小兔子在旁照顧著,蘇飛星臉色慘白,額頭上搭了一塊毛巾,嘴上還在喃喃自語。
陶纖雲上前,一邊檢查蘇飛星的傷口,一邊問道:「多久開始發燒的?」
「昨天晚上,前兩天還挺好的,昨晚上突然發燒了。」小兔子恭敬回答。
陶纖雲點點頭,轉頭吩咐白茶:「我房間還有一些退熱的牛黃丸,一個紅色的藥瓶裝著,你快去把它拿來。」
「好。」白茶轉頭出去了。
刀口深的地方還在滲血,陶纖雲打開紗布,傷口有些輕微發炎,怪不得發燒了。
白茶回來後,陶纖雲給蘇飛星餵了藥,然後讓小兔子在這照顧著他,自己則領著白茶去藥圃。
出了長芳殿,就看見桃花谷已經恢復如初了,滿谷都是奼紫嫣紅,花艷驚春。
她唇角微揚,感嘆道:「就知道有馮夷在,什麼都不用操心。」
白茶聳肩揶揄道:「你是不操心,操心的都是馮夷。」
陶纖雲瞪他一眼,懶得理他。
快到藥圃的時候,陶纖雲突然看到了一抹黃色的身影,梳著兩個元寶髻,一蹦一跳的很是可愛,不過卻是個生面孔。
她叫住小姑娘,問道:「小妹妹,沒見過你啊?」
小姑娘轉身過來看著她,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原來是只小寓鼠。
小寓鼠還沒說話,白茶到先開了口:「桃桃,忘了跟你說。」
他指著小姑娘介紹,「這是林兒,前些天出谷找馮夷的時候遇到了她,她當時被蛇妖追殺,情況緊急,小爺便把她救了。」
陶纖雲聽他說完,本想表揚一下他見義勇為的行徑,隨即想到這白茶可是只花心大狐狸,於是用眼神鄙視他:不是吧,連小孩子你都不放過?
白茶一臉無辜:真的就是救了她而已,你不要亂想啊!
陶纖雲不理他,把小姑娘拉到身邊,悄聲對她說:「小妹妹,離那隻壞狐狸遠些。」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小姑娘皺著眉,一臉義憤填膺,仰著頭說:「白茶哥哥才不是壞人,他救了我!」
陶纖雲噎了一噎,得,又禍害一良家女!她轉過頭警告白茶:「你不許起歪心思啊!」
白茶撓撓頭,他可真的是什麼都沒想,真的是冤枉啊!
到了藥圃,她讓白茶守在門口,自己進去找藥了。
「白茶哥哥,我們不進去嗎,桃姐姐,她在裡面幹嘛呢?」林兒眨巴著大眼睛問。
白茶見她可愛,摸了摸她的腦袋:「這裡面呢,種了很多珍稀藥材,我們進去怕給弄壞了,所以我們就在這等著吧。」
「哦哦,原來是這樣。」林兒點點頭,乖巧的站著,眼睛卻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像是在思索什麼。
沒一會兒,陶纖雲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一筐藥草,對著白茶說:「茶茶,我給你個單子,等會你出谷一趟幫我買些藥材回來。」
「好的,不過桃桃,你這裡都種了這麼多藥了,還不夠你用的?」白茶疑惑的問。
「我能種的只有植物,不是植物的藥材當然要買啊,」陶纖雲解釋道,隨即又催促,「好了,快些去吧。」
陶纖雲回到長芳殿後,給蘇飛星上了消炎的藥,之後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他身邊。
夕陽西下,昏黃的晚霞落在桃花谷,籠罩起一層金色的寂靜。
「桃桃,餓了吧。」白茶手裡拿著一隻燒雞走了進來。
陶纖雲坐在床邊,差點睡著了,燒雞的香味頓時讓她神識一片清明,「哇,好香!」
白茶把燒雞放在桌子上,問道:「那位少俠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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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退燒了,還好我今天醒來了,這發燒可大可小,如果一直不能退燒,後果那可不敢想。」陶纖雲有些後怕的搖了搖頭,坐過去,扒了只雞腿吃。
白茶突然表情猥瑣的看著她:「哦呦,什麼時候見你這麼緊張過,有問題啊!」
「有什麼問題,我一向都是這麼的美麗善良好吧。」陶纖雲朝他翻了個白眼,繼續吃雞腿。
「切!」白茶無語,也扒著雞吃了起來。
退了燒就沒有生命危險了,不過這麼大的傷口也不容馬虎,陶纖云為了方便照顧他,把煉藥的器具都搬來了西廂房。
如此悉心照顧了七天,蘇飛星終於是醒了。
蘇飛星醒來後感覺口乾舌燥,嘴裡還都是藥汁的苦味,他想起身,找點水喝。
「別動。」
忽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蘇飛星抬頭,便看見從案幾前起身的陶纖雲。
陶纖雲似乎料到了他會口渴,趕忙拿了杯水走了過來。
蘇飛星見著陶纖雲的臉,突然就和夢中那張小女孩的臉重合了起來,他激動的抓住了陶纖雲的手,問:「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陶纖雲端著的水被他拖著灑了三分,奇道:「怎麼會?」
蘇飛星也覺得奇怪,那小女孩他根本就不認識,可是又莫名感覺熟悉?
可能只是做了個奇怪的夢罷了,是自己魯莽了,他搖了搖頭,臉色因為剛剛的激動顯得更為慘白。
陶纖雲把他扶起來,餵了幾口水:「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蘇飛星緩了口氣,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傷口,低聲問道:「這幾日,都是姑娘替我治療的嗎?」
「對啊,」陶纖雲放下杯子,「我略通藥理,治療砍傷擦傷還是有些經驗的。」
蘇飛星臉色微赧,道:「多謝姑娘施救,只是」
「只是什麼?」陶纖雲好奇問道。
「只是男女授受.」蘇飛星越說臉越紅,聲音也越來越低。
陶纖雲卻是明白了過來,笑道:「是這樣,蘇少俠不必介懷,只當我是大夫就行,醫者面前無性別。」
蘇飛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陶纖雲瞧著他的樣子,活像受了自己欺負一樣,她想了想,而後道:「若是蘇少俠介意,之後便讓我弟弟白茶替你換藥,可好?」
蘇飛星心下鬆了口氣,道:「那就有勞了。」
陶纖雲笑著說:「蘇少俠不必客氣。」
蘇飛星道:「還是得多謝陶姑娘施救了。」
「不用謝,本來就是你先替我擋刀子的,」陶纖雲見他一直謝來謝去,感覺有些好笑,她想了想,問道,「少俠當時怎麼想的,那麼危險怎麼就沖了上來呢?況且我和你非親非故的,不覺得.因此丟了性命不值嗎?」
蘇飛星想了想,他當時也沒考慮太多,就是本能的想去保護她:「姑娘救我出太虛幻境,這樣就算還了陶姑娘的恩情吧。」
恩情?她什麼也沒做啊,這太虛幻境不是靠他才出來的嗎?陶纖雲搖搖頭,起身鞠了一禮:「蘇少俠,這次多謝你搭救,我今天許你一諾,以後有困難你盡可以來找我。」
「陶姑娘客氣了,我無礙的,相逢即是緣,不必客氣。」蘇飛星靠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明明很痛,卻還兀自強撐著。
陶纖雲突然有些心中泛酸,不知為何有些心疼他,她想了想,還是說出了口:「蘇少俠,你我雖然非親非故,但是也一起經歷了些事情,我們也算是共患過難了,這有些話我確是要對你說的。」
他既然能為了萍水相逢的人豁出性命,的確是心中存著大義的人,可是這樣往往會讓自己受到傷害的。
蘇飛星點點頭:「陶姑娘請講。」
「蘇少俠,我不管你是出於何種原因救得我,但你這件事委實做得魯莽了,且不說我與你無甚干係,就算是對自己的親人也要給自己留三分餘地的,要是那一刀下去,你魂歸黃泉,讓那些在意你,愛護你的人該如何?」
說到這陶纖雲重重嘆了口氣:「而且痛或難受,該說就說,不必自己藏著掖著,沒人會笑話你的。」
蘇飛星心神一震,這些話旁人聽來或許會覺得陶纖雲不知好歹,但是蘇飛星明白,裡面透露出的是滿滿當當的關心,他的心頭像是忽然破了一個口子,滴滴答答的往外滲透著溫熱的新鮮血液,一直匯入四肢百骸之中。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
他的眼角泛酸,嘴裡也蔓延出了苦意。
陶纖雲看他愣神在那裡,忽然感覺自己可能太嚴肅了,這些事本來就不怪他,是自己太多餘了。
「不好意思,蘇少俠,我話太多了,你好好休息吧。」陶纖雲說完轉身要走。
突然,蘇飛星拉住了她的手。
陶纖雲回頭去看,就見蘇飛星肩膀一下一下抽動著,壓抑的哭聲從他喉嚨里傳了出來,有些零散,有些破碎。
她心裡一驚,扶著他靠在床頭,有些無措,道:「對不起啊,你剛剛醒來,我不該和你說這麼多的。」
蘇飛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湧出了眼眶。
陶纖雲見他哭得不能自已,心下嘆氣,她緩緩抱住他,輕輕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他開始只是壓抑著抽泣著,後面變成了放聲大哭,他斷斷續續的說著:「疼,傷口很疼。」
陶纖雲明白了過來,看來確實是壓抑了許久,就讓他釋放釋放好了。
也怪自己剛剛太急了,到底還是個少年郎,才經過了這樣的大生大死,而且還是因為自己落到了這樣的處境,緊接著又被她一通說,能不委屈嗎?
陶纖雲深刻反省自己。
可蘇飛星這一哭,像是要把十幾年的淚水全都流出來一樣,哭的根本停不下來,陶纖雲頭疼,忽然感覺自己在帶小孩.
陶纖雲怕他哭背過氣去,便對他施了個昏睡訣。
蘇飛星沉沉睡去,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陶纖雲嘆口氣,輕輕幫他拭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