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終章 執念
「不過，」他語氣忽然一轉，靠近她的臉，嘴角微微一揚，調侃道：「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呢？你也知道，當妖王當得久了，難免有些寂寞乏味，如果我忽然間瘋狂的想你了可怎麼好？六界封鎖了，回不來，見不到你，我會發瘋的。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雪晴嵐紅著臉垂下頭去，腳下稍微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離，道：「那也沒辦法，天道反彈之後，無論任何法術法寶都無法穿越六界了。你只能嘗試忘記我。」
他搖頭道：「真要是那麼簡單的話，伯源又怎會殉情自盡？要我忘了你，除非我形神俱滅。」
她嚇了一跳，趕忙道：「喂，你可別亂來。」
「哈哈，小傻瓜，我怎麼捨得忘掉你。」他哈哈大笑，胸有成竹的說道：「我早就有對策了，區區六界間隔，算什麼了不起。如果我哪一天真想見你了，我就再一次將自己的元神剝離封印，然後自殺，以人魂投胎轉世，這不就能到人界了嗎？放心，我和鬼界那幾個老傢伙有點交情，只要能將我的記憶保留下來，我來到人界便能尋回你。」
雪晴嵐氣得直跺腳，道：「你！你怎麼非要亂來！我不容許！警告你！如果你敢自殺來人界，我就——我就再殺你一次！」
她想了半天威脅的話，結果也只能想到再殺一次，可是如果方歲寒真敢那麼做，又豈會怕再死一次？
「哈哈哈，你果然可愛。如果你真殺我，那我就再轉世一次，再來尋你，讓你再殺我一次，就這樣來來回回，直到你殺得手軟為止。」
雪晴嵐聽著無力，垂頭喪氣道：「好吧你贏了，我認輸還不行嗎？你就好好的回到你的妖界吧，何苦為了我受輪迴之苦？」
他深情的說道：「我知道你想為伯源做點什麼，妖族就交給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但你也要記得，等有一天我真的來找你，請你到時不要再拒絕我。」
她趕忙搖頭，道：「你別來！我不願意見到你！我愛的人是御天，就算再過千千萬萬年，我也不會接受你的，你還是死心吧。」
「真的是這樣嗎。」他輕聲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卻沒有再多說，轉身離去，回到了他的妖界。
雪晴嵐目送他離開，心中卻一直在想他之前的「玩笑話」，希望真的只是他在逞口舌之快，好不容易找回了不死之身，難道又要放棄，為了得不到的愛情再入輪迴？那也太不划算了。
當妖族都走了乾淨的時候，雪晴嵐幽幽一嘆，心想事情總算是全部告一段落了。
風御天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輕聲喚道：「晴兒，我也要走了。」
她忽的一驚，趕忙道：「御天？你要去哪裡？」
六界即將封鎖，他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道：「對不起，一直以來瞞著你。其實我現在已經不是凡人，而是魔——火魔族的魔皇。為了我的子民，我必須回到魔界。」
她大驚失色，像是完全無法理解，慌亂之下抓住他的手臂，道：「什麼火魔族？什麼魔皇？你不就是我的御天嗎？怎麼會是什麼魔皇？」
他哀然道：「晴兒，你冷靜些。我是你的御天，但我也是我臣民的皇，我只能在兩者之間做出選擇。大約在十五年前，我研究太古秘法，途中發生了意外，被捲入空間亂流之中，衝擊到了人界。幸得我修為深厚，並沒有因此殞命，但修為盡失，魔氣耗盡，身體衰退回幼兒時樣態。那時的情況很危險，人界中到處是能威脅到我生命的存在，我只得選擇將我的魔源還有記憶通通封印起來，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潛伏在人界，以期修為慢慢恢復，再想辦法重回魔界。」
「不想在那時，我遇到了雲遊天下的紫源真人。他發現了我並非凡人，便將我帶回太清山，更將我的記憶與魔源重重封印，實之更難衝破。我的魔氣之源自我封印之後，我的靈氣便變成類似人的靈氣，平時也與常人無異，唯有在朔月之夜，天地陰氣強盛之時，魔源受到引動，混合我的人界靈氣流露出來一絲魔氣，也就是你所知的凶氣。」
他將事情解釋得非常清楚，雪晴嵐的氣之所以能壓制凶氣，不是因為她的氣純潔，而是因為她體內含有神力，神力正好能克制他的混合魔氣，就這麼兩相配合之下，他們走到了一起。然而結果，他們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繼續說道：「我的下屬為了尋找我，使用了高級法術，引魂魄來到人界，附體成型，她就是你所認識的蘇袖。十五年前的她剛來人界便遇到了你爹周伯源，她認為你爹是個可造之材，便私自將我族珍貴的魔器圖譜傳錄給他，助他建造出一切的元兇——暗黑天動儀。而這一切說起來，都是因為我流落人界，不然我的下屬不會來到人界，不會遇到你爹，也不會造出那麼多是是非非。而現在，事情終於解決了，我也該……回到我的軌跡上了……」
雪晴嵐腦子有些混亂，緊緊抓著他的手臂，道：「我……我不想管你到底是人是魔，還是說這一切到底與你有沒有關係。不重要，這些都不重要！你要回魔界是嗎？那好，我跟你一起去！你在哪裡，我就跟你在哪裡！魔界和人界對我來說沒分別！」
「不，有分別。」他堅定的拒絕了，「晴兒，你沒有去過魔界，你不知道魔界對你有多大的傷害。你體內兼具神力與仙氣，而魔氣正是完全與仙神之氣相剋，你要是去到魔界，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就像月傾舞一樣，甚至比她還要快。」
他清楚的知道魔氣對她的傷害，甚至，對她來說，他也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存在！因為只要他的魔氣稍微失控，她便很有可能會受到傷害，哪怕只是擦傷了一絲絲，也有可能會危及生命。而對於風御天來說，沒有比她的安全更重要的事情了。
離開她，是履行他的使命，也是為了保護她。
雪晴嵐想起月傾舞，不禁惘然，不懷疑自己虛弱而死的可能性，但她很快就決定道：「我不怕！沒關係！哪怕很短很短的時間，只是幾年或者幾個月，能在你身邊就夠了，我不要和你分開！就算死也要死在你懷裡！」
「晴兒……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他心痛不已，本來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可是聽到雪晴嵐這句話，他幾乎想要自刎謝罪。
雪晴嵐不管不顧的撲到他懷中，緊緊的抱著他不撒手，道：「我真的不怕！帶我一起走！無論是魔界還是別的地方，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她的決心很堅定，可是風御天卻不能這麼做。他無法這麼奢侈的帶著她走，他更加知道，如果他真的那麼做了，那麼他就要在魔界眼睜睜看著雪晴嵐不久後身死，那肯定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他咬了咬牙，輕輕捧起她的臉，然後毫不猶豫的對著她的雙唇吻了上去。
雪晴嵐睜大了眼，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甜蜜。不管是陰差陽錯也好，是命中注定也罷，她喜歡上了他，就只能喜歡一輩子。
但她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從他的吻中帶來了一些迷濛之意，竟然讓她眼皮越發沉重，數秒之間便昏昏欲睡起來，最終完全倒在他懷中。
風御天輕輕抱起她，小心的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對不起晴兒，真的對不起。你真正的幸福不是我，我只能帶給你痛苦與災難……」
雪晴嵐一睡睡了許久，她在最後一吻中明白了過來，與他接吻，他的魔氣會通過唇齒之間傳過來，從而麻痹她的神念，讓她陷入昏睡之中。但他控制得很好，沒有真的傷到她，只是讓她昏睡幾天罷了。
當她再醒過來之時，發現自己在天雪城的皇宮之內，許世離正陪伴著她。
詢問之下才得知，是幾日前風御天親自將她送到這裡，並且將她託付給了許世離。因為風御天知道許世離是真心愛戀著雪晴嵐，他會真的對她好，心甘情願照顧她一生。雖然風御天心底十分介懷，但這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雪晴嵐十分傷心，但此時六界已經完全封鎖，再也無法去往其他幾界了。況且她也完全不知道去魔界的方法。
她失魂落魄了好幾日，很難很難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愛上的不是人，而是魔，是不應該與她在一起的魔皇。他有他的使命與責任，這個雪晴嵐懂得，誰沒有自己的責任呢？所以他要為了他的子民而回到魔界，她也懂，畢竟身為魔的他留在人界也會虛弱，甚至可能死亡。
然而她不能接受的是，他要和她分開，他將她拋棄在人間，還偏偏託付給了許世離。這是為何？他要她忘記這一段感情嗎？這太殘忍了！
許世離一直從旁開導，如今風御天已經離開了人界，不會再回來，那麼他就是最有可能得到雪晴嵐的心的人了，這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當風御天將雪晴嵐送來的時候，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別看雪晴嵐現在如此失落，但他相信情況會變好，隨著時間的流逝，雪晴嵐早晚會接受現實，忘記風御天。
然而十天後，雪晴嵐走出天雪城，對挽留的許世離鄭重辭行道：
「世離，送到這裡就好。接下來的路，只有我自己能走了。」
許世離身著便裝來送她，然而到此時他還是不明白雪晴嵐為何執意要走，道：「晴兒，為何你就不能留下？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她露出淺淺的笑容，道：「不，我不討厭你。世離，其實我很在乎你，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敬愛的師兄，你對我無私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只可惜，晴兒早已心有所屬，不能伴在你身側。而你是人皇，你的後宮將會有三千佳麗任你挑選，總會有一人，比我更好。」
他不這麼想，道：「晴兒，如果你在意後宮，我可以除了你之外不要任何女人，我的後宮，只有你一人可好？如果你還不樂意，那我不做這個皇帝，陪你闖蕩天下，過閒雲野鶴的生活，帶你看遍大千世界，你可願意？」
這樣的話無論哪個女子聽到都會心動：一位帝王，能輕易放下家國大業，那只能說明他實在太愛這個女子了，甘願為她當一名昏君。
雪晴嵐依舊淺淺的笑著，道：「世離，不要為我做這麼大的犧牲，我不是對你有任何不滿，而是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什麼？」這不是明知故問，他確實不知道在六界盡封的情況下，她還能做出什麼決定。
她抬頭望向藍天，道：「你們都認為我爹是瘋癲之人吧？可是我覺得他很了不起，真的，哪怕是他惹出了這麼多事情，我依舊覺得他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因為他是那麼的勇敢，為了自己想做的事，能真正的不顧一切，不惜將天捅出一個洞。而我，果真是他的女兒，既然我爹能為了我娘不惜將六界搞得天翻地覆，我為何不能為了御天，再讓天塌一次？」
許世離訝然道：「晴兒，你要做什麼？六界已經封鎖了，無論你要做什麼都不可能了！」
她悠然道：「我知道。是我選擇讓六界重歸平衡，我如今又想重新打亂世界，你是不是覺得我顛三倒四，庸人自擾？呵呵，如果上天讓我瘋，那便瘋吧！能為了所愛的人瘋癲一次，此生也沒有遺憾了。」
她目光漸漸飄遠，看到無窮無盡的天空，悵然道：「可能，這天比以前更加堅固了。而我，也沒有打破它的辦法。但這時候我會想，我爹當年也是一般的情形吧，他會絕望到三番兩次自殺，就是因為沒有辦法。然而他找了二十年，終究還是讓他找到將天捅破的辦法來。我現在是仙人，擁有漫長的壽命，可以說放眼整個人界，沒有幾人是我的對手。我有這麼長的時間，還有這麼強的力量，為何我就不能做到爹能做到的一切呢？我相信人界這麼大，一定會有重新開啟六界的方法！」
她說得無比堅定，仿佛將親手閉合的六界再度打開就是她現在唯一的執念。
執念，每個人都有執念。
爹的執念是再見娘一面，為此，他早已痴狂。
而她雪晴嵐的執念是再見風御天一次，為此，她願意痴狂。
許世離默默無語許久，才艱難的開口道：「可是……你爹最終還是失敗了不是嗎？你的執著，也許只能重蹈覆轍。」
她說：「爹失敗了，但他本來會成功的，如果沒有我，他應該已經見到了娘。而我一向運氣好，就連盤古大帝也說我是命運不定之人，說我可以毀滅六界，那麼只要我想，沒有什麼事不可能，縱然千難萬險，最終也會成功的！」
他苦澀的說道：「你的成功，又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呢？青春？生命？到最後，付出的遠遠大於你所能得到的，最終萬事成空，不如浮夢一場。」
經歷了這麼多，她早已成長起來，聞言只是笑笑，道：「世離，你說得對。我這幾天也有想過，如果最後什麼也得不到怎麼辦？如果經過了千年萬載還是找不到任何方法怎麼辦？如果找到了方法卻在中途不幸身死怎麼辦……我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最後我發現，這些都沒有意義。我沒有別的選擇，我只能順從著我的心去做。可能堅持什麼也得不到，但如果放棄，那就更不可能得到了。」
她忽然露出燦爛的笑容，道：「你不覺得就像詛咒一樣嗎？也許，我以後會犯下滔天罪孽，害得更多的人死去，讓自己永不超生，但，六界覆滅與我何干？永不超生那又怎樣？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找回我深愛的人。其實你不了解我，我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如果說拿六界來交換，能讓我再見御天一面，那麼我會毫不猶豫的將這個世界毀了。」
她已經完全能體會爹的心情，而且她打算效仿爹，並且將毀滅行動進行得更加徹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許世離沒想到她如此堅決，黯然神傷，道：「晴兒，我對你的心永遠不變。我不會阻攔你做你想做的事，這是我答應你的，但無論何時，只要你倦了累了，想要停下來休息，我永遠會等著你。在許焱的國度里，只有你才是皇后。皇后遠行，那個位子便會永遠空著，直到有一天，你從遠方回來。」
她傷感道：「世離，你又何必如此？」
他抬手制止道：「你有你的執著，我也有我的堅持。既然沒有人能預言你的未來，那麼為何就不能讓我堅持一次，等待你回來的那一天？」
她幽幽一嘆，不再多勸，孤身踏上了旅途。
這一次，她將會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尋找史外的傳說，找到能突破六界的方法。她發誓，在生命走到盡頭之前，她會一直找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真的能如爹爹遺言中所說：和所愛的人一生相守……
白雪落在了少女的肩頭，伴著她的足跡一路長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端。
沒有人知道，執念的最後，究竟是如願以償，亦或是南柯一夢？-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