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獨行夜路，渝州竹林的黑色相遇
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活著，如果說還有什麼追求的話，就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更好。ıllıllı ❻➈รⒽ𝓤x.¢𝔬𝔪 ıllıllı
這就是雪晴嵐的人生信念。
說來簡單，可做起來卻不容易。
因為她只能靠自己。
因為……她是一個棄嬰……
……
又是一年春日，渝州城綠柳成蔭，四處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香氣。
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在街巷中看似漫無目的遊蕩著，時而駐足，時而快步。
她長相很普通，有著一頭清爽的短髮，屬於丟到人群中無人認出來的那種，眉眼還算清秀，五官端正，不算美也不算丑，唯一說得上特別的是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漆黑的眸子一閃一閃的，似乎藏著詭異莫測的機靈心思。
雪晴嵐對自己的要求一向不高，長相什麼的，說得過去就成了。比較讓她滿意的是，自己這身衣服很乾淨，至少看起來絕對不像剛剛流浪至此的孤兒。
她混在人群中，頭微低著，明亮的眼眸暗暗尋覓著什麼。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運氣一向不錯，那麼今天午餐的著落在哪裡呢？
不多久，她注意到前面不遠處有一座閣樓，應該是茶館或是酒樓一類的地方。身無分文的她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走了進去。門衛見她年紀這么小，又是一個人，不知道是哪家的閨女來這裡閒逛，但本著「來者是客」的道理也沒有多加阻攔。
她進去後，目光一掃，頓時將大廳內所有食客盡收眼底，每個人的動作、神態、樣貌和聲音都在她心底過濾了一遍，確信這裡是一個尋常的酒館。她只用了幾秒鐘就從數十桌食客中鎖定了目標，隨後向著角落處一名喝悶酒的青年走去，一句話不說就坐在了那人的對面，臉上擺出了一種惴惴不安的神情，手裡擺弄著衣角。
青年很是納悶的看了她一眼，不解的說道：「小姑娘，有什麼事？」
她一邊聽著他的口音，一邊心裡默默的盤算著，同時開口說道：「大哥哥，你……你是揚州人吧？」
青年點了點頭，同時更加疑惑，道：「你怎麼知道？你也是揚州人？」
聽著小姑娘的相似而稚嫩的口音，青年覺得有些親切，可是他還是想不出來小姑娘為什麼能一眼就認出他來自揚州，剛才他並沒有說話，可是這個小姑娘卻主動過來了。
雪晴嵐甜甜一笑，道：「嗯，我就感覺你是。你桌上放著的劍應該是揚州方家的制式長劍吧，我從小就很仰慕方家的大俠哦！」
「是嗎？哈哈，小姑娘眼光真不錯，一眼就認出來了。」青年一聽頓時有些開心，出門在外遇到同鄉本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再聽到對方是自己家族的崇拜者，那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絲毫沒有懷疑眼前的小姑娘是別有目的，第一，對方這麼年幼，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能有什麼惡意？第二，她一上來道破他的來處，只有同鄉而且對於方家極其了解的人才會知道他的劍是方家的制式長劍，那么小姑娘肯定也是揚州人無疑，他方家的名氣還不至於遠播到這麼遠的渝州來。
雪晴嵐眼睛笑成了小月牙，雖然她只是三年前去過揚州不到十天，但是改變一下自己的口音騙騙這種初出江湖的愣頭青還是不成問題的。說起年紀雪晴嵐確實只有十四歲，外表的稚嫩不用裝就夠了，但要說起江湖經驗，一些老狐狸都未必比得過她。
她剛剛一看到這個方家青年，從他的衣著打扮上就認出了他的身份，再加上他雖是一個人坐在一旁，但那種驕傲自信和格格不入實在太明顯了，配上他那張年齡不大的臉，再加上滿是老繭的雙手，雪晴嵐瞬間確定這人肯定是個不通世事的武痴。這樣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最是好騙了……
於是，她笑得比方家青年還要開心，道：「我叫孫青青。」
方家青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孫家！我知道！那也是揚州的一個大家族。」
雪晴嵐暗暗點頭，心想這傢伙真「聰明」，隨口胡謅一個名字就讓他主動聯繫到孫家，也省得她費太多口舌。
心裡的彎彎繞繞絕不會表現在臉上，雪晴嵐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晃著小腳，道：「我前些日子和叔父他們來渝州這裡玩兒，但是客棧太無聊了，又沒有同齡的人陪我……大哥哥，你有空嗎？」
方家青年有些為難的說道：「小妹妹，我這次也是奉家族之命來渝州有些要緊事要辦，可能沒有太多時間陪你……」
雪晴嵐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道：「是這樣啊……唉，我還想讓大哥哥陪我去聚寶齋玩兒呢，看來是沒戲了……」說完，她又用滿是希冀的大眼睛望著方家青年。
方家青年嘴角一抽，聚寶齋可是全渝州城最豪華最昂貴也是最出名的珠寶行，雖說他這次出遠門身上帶了不少銀票，但也買不起聚寶齋里任何一樣珠寶啊……
雪晴嵐見他表情，大眼睛滴溜溜一轉，話鋒瞬變，自怨自艾道：「叔父老說我們是大家族的子弟，卻也不能花錢大手大腳的，我爹娘也管得我很嚴……大哥哥你看，人家身上連一件首飾都沒有呢，跟我同齡的姊妹們都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方家青年頓時想起來自己那些調皮的妹妹，不由對眼前的小姑娘產生了無限同情，道：「是啊是啊，正是花一般的年紀，怎麼可以不打扮打扮呢？哎呀，仔細一看，你穿得還真樸素呢！真是的……」
這麼說著的方家青年全然沒有想到自己也穿得一樣樸素，並且一直以來「省吃儉用」的理念也不知跑去哪裡了。
雪晴嵐頓時打蛇順杆上，道：「是啊是啊，大哥哥，我剛來過來見到對面鋪子裡的蜀錦很漂亮，要是能拿來做一身新衣服就好了。哦，還有那邊的路攤，有一個好漂亮的腳環哦……只可惜我身上沒帶錢。」
方家青年為難的看了一眼酒館大門，又看了看雪晴嵐閃著渴求光芒的眼神，咬了咬牙，道：「小妹妹，大哥哥還要等人，真的沒時間陪你逛街。這樣吧，我身上還有些現銀，你自己去買好不好？」
說著，他往懷裡一掏，結果發現錢袋裡只剩三兩碎銀，不禁有些尷尬。趁坐在對面的雪晴嵐還沒有注意到趕忙把錢袋塞回去，然後將懷中的一沓銀票抽了出來。
他剛想從其中拿出一張銀票給雪晴嵐，但雪晴嵐卻搶先歡呼一聲，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銀票，道：「哇！大哥哥你好好哦！這麼多銀票，人家可以去買最漂亮的蜀錦了！」
方家青年啞然，又不好和孫家小妹去搶，怎麼說也是同鄉的大家族，人家還仰慕的方家呢，給出去的錢再搶回來也太沒面子了。同時他又想到，一件衣服能有多貴呢？頂多也就幾十兩銀子，而那迭銀票是五百兩一張的，總共有十五張，也就是七千五百兩，光是買衣服將整個鋪子買下來都沒問題了。
趁著方家青年還沒有反應過來，雪晴嵐立刻說道：「大哥哥你等我哦，我馬上去買，然後回來把剩下的錢還給你！等我哦！一定要等我哦！」
方家青年一聽雪晴嵐還會把剩下的錢還給他，頓時鬆了口氣，擺出一副年長者的姿態笑道：「好，沒問題。路上注意點，別弄丟了。」
雪晴嵐笑眯眯的將銀票揣到懷裡，還往裡掖了掖，道：「不會弄丟的啦，人家都這麼大了！」說完就高高興興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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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青年笑著搖了搖頭，感慨道：「果然是個小丫頭。」
此時此刻的他絲毫沒想到自己已經被初次謀面的「小丫頭」騙得一窮二白，還堅信那個孫家小姐一會兒就會回來還給他剩下的錢……
當然，就算他等到天黑也不會再等到那個「孫家小姐」，這也就註定著他今晚肯定要露宿街頭了……
不過這些都和雪晴嵐沒什麼關係了，此時的她正心情愉悅走在街上，拍了拍小胸脯，想著懷中的巨額財產，心裡別提多美了。
總共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敲來了七千五百兩銀子，估計洗錢的大佬們都沒她來得快，這不禁讓她有點小驕傲。
「今天運氣真不錯，一來就碰到了送錢的！雖然渝州城還沒有玩兒夠，不過看在這些票子的份上，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去下一個城鎮好了！」
作為一個已經在世上流浪了整整十四年的少女，為了能活下去，她什麼都敢做，偷搶拐騙算什麼，迄今為止被她糊弄過的人何止千百？而憑藉她出色的演技和高明的騙術，混個溫飽還是勉強可以的。
騙人對她來說並不困難，她可以完美偽裝自己，用她的智慧和知識。雖然她沒有讀過書，但她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哪怕不情願，她也知道許多許多常人不知的東西，所以，她要利用這一切來活下去。
以前，從殘羹剩飯變成熱騰騰的白米飯是她的人生理想；後來，清茶淡飯變成魚肉佳肴是她的人生追求；而現在，她正在考慮讓自己過得更好一點！
這個世界很危險，有太多太多比她強大的人。就她所知，許多世家門派都有高手，他們擅長武藝。就拿剛剛那個方家的愣頭青來說吧，十個雪晴嵐都打不過，想要偷到他的銀子更加不可能，所以雪晴嵐只能去騙。
久而久之，雪晴嵐就成了一個騙術大師。觀察與謊言成了她人生的重點，但如果可能的話，她也不想用這樣的法子，她也想當一個強者，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能駕馭這個世界。
但是她只是一個不到滿月就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孤兒，根本不可能進入那些家族門派，那個世界離她太遠了……
雪晴嵐最大的優點就是樂觀，做不到的事情她從來不會杞人憂天，現在她需要考慮的只是要如何揮霍手中這筆橫財？
不過呢，就算那個方家弟子很笨，過個一時三刻應該也明白過來了，雪晴嵐可不想被他抓到，所以她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再慢慢享受銀票帶來的幸福生活。
在路邊隨便買了一隻燒雞和幾個熱騰騰的包子，狼吞虎咽吃完，緊接著她就出了城。
渝州郊外盡皆竹林，蔥蔥的竹葉遮擋了她的視線，再加上她並不熟悉渝州附近的路，所以走得並不快。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橙黃的晚霞灑下，落在寸寸竹葉之上，為竹林鍍上了一層金光，催促著雪晴嵐加快腳步。
忽然，她感覺四周一暗，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下意識一顫，疑惑的抬起頭，喃喃道：「奇怪，怎麼忽然變暗了這麼多？距離太陽落山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啊？還有……怎麼忽然覺得有點涼……」
她冥冥中有種不好的預感，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她也是如此，從小到大她不知道多少次被自己的預感救了。不過這也不代表她會害怕得四處逃竄。
她摸了摸藏在後腰上的匕首，定了定神，暗暗道：「哼，裝神弄鬼，本小姐從小嚇大的！才不怕這一套！」
小的時候她跟一個怪老頭學過點拳腳功夫，別看她身材嬌小，打架逃命還是有幾分本事的，要不然也活不到現在。不過要真遇上什麼林間野獸，逃不逃得過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貓著腰，豎起耳朵，一邊留意著四周的聲響一邊向前走去。
「啊——」
忽然一聲悽厲的臨死慘叫聲在不遠處響起，嚇了她一跳。她趕忙蹲下身子，撥開眼前遮擋的竹葉，定睛看去。
只見一個人被詭異的黑色火焰焚燒著，一邊慘叫著一邊在地上打滾，沒叫幾聲就安靜了，似乎已經斷氣，但黑色火焰還在繼續燃燒著，將那個人燒成一團焦炭。不久，嘶嘶的燒肉聲就變成了啪啪的焦炭破裂聲，這可不是將皮膚燒黑了，而是將整個人的骨頭內臟統統燒成貨真價實的焦炭！如果不是剛剛聽到了他的慘叫聲，雪晴嵐都不能斷定這居然是一個人。
在這個被燒死的人旁邊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黑炭塊，聯想到這個人的死狀，那些多半也是被黑色火焰燒死的人的殘骸。
雪晴嵐一下子臉色煞白，身子禁不住顫抖起來，緊緊抓住身旁的一根竹子來穩定自己的身形。
這個世界很危險，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這一句「知道」很無力，即使知道很危險很可怕，她卻無力改變，就像她看到眼前的人活活被黑色火焰燒死，可是她自己卻只能呆呆的望著，嚇得一動不敢動。
這黑色火焰是什麼？為什麼會讓人感到如此危險？就像……就像……
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用來形容這恐怖的黑色火焰的詞彙，她小時候曾經險些被一隻大白虎吃掉，當時看著那血盆大口，她感到了絕望。不知道為什麼，這黑色火焰給她的感覺比絕望更加恐怖，心臟幾乎都要為之停滯。
她該幹什麼？該逃跑嗎？逃去哪裡？
正在她為眼前景象而訝然失措時，一個黑衣男子從對面的竹林中走了出來，徑直向她走過來！
黑衣男子全身升騰著那恐怖的黑色火焰，幽暗的黑光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他的步伐緩慢而穩定，黑色的長衫在火焰中舞動著，宛如一個擇人而嗜的惡魔。
雪晴嵐從來沒有見過惡魔，但看到黑衣男子的一刻這個詞卻自然而然冒了出來。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跳著，肺葉似乎都要無法呼吸，眼睛睜著大大的，看著這個滿身殺氣的陌生人。
原來那黑色火焰是被這個黑衣男子控制的，怎麼會這麼不湊巧碰上了一個殺人魔……完了完了，見到了他殺人的過程，肯定要被滅口了！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逃跑，但是身體卻很不爭氣，腳已經嚇得發軟，想要站起來卻反而癱坐在地上，連後腰上的匕首都忘了拔出來。
黑衣男子冷冷的望著她，他有著一雙血色的眸子，冷酷而絕美，透過黑色火焰，如同黑夜中的一輪血月。雖然從這雙眸子中看不出半點神采，但就是這樣的眼神，讓雪晴嵐從骨子裡感到寒冷。
黑衣男子抬起了手中的劍，雪晴嵐這時才注意到他的劍，那是一把如冰般透亮的劍，沾滿了鮮紅的血液，縈繞著滾滾黑色火焰，好似死神的鐮刀。
太強大了，這個男人……
雪晴嵐從心底這麼想。
這就像是一隻柔弱的小兔子面對著強大的猛虎，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死去，但此刻的現狀卻不由她不想，剛剛那個燒成焦炭的人已經給她真實的展現了她接下來的下場，只要黑衣男子輕輕揮一揮劍，黑色火焰就會將她吞噬殆盡，將她從這個世界抹殺得乾乾淨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