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辛西婭沒有動,只是扇著扇子悠閒的站在一旁,沙德走過她的身邊向賭桌走來,本以為他會徑直走向弗勞德,卻沒想到他走向了那個稍微有些驚慌的商人。👮🔥 ❻➈ˢ𝐇ùЖ.𝔠𝐎爪 🎁🐊
人們不由自主的分開一條路,似乎這個老者攜帶著什麼瘟疫。
「撒比安,盧修斯,啊……」
沙德的雙手搭在商人的椅背上,笑吟吟的看向摩挲著酒杯、面無表情的老軍人,「塞德里克元帥,真是稀客。」
法魯格一下子睜大雙眼,他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
年輕人在六年前見過他,當時他造訪大圖書館時,是自己的導師負責接待,而他作為學徒和助手跟隨在兩人身旁,當時的他只對塞德里克元帥身邊的薇薇安公主感興趣,沒怎麼留意這個隻手遮天的軍界要人。
想到薇薇安公主,法魯格臉上一紅。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當時她對他非常友善,還在臨行時贈給了他一柄精緻的細劍,她為其命名為「流螢」,這正是自己隨身佩戴的這一柄。
法魯格低下頭碰了碰細劍的劍柄,露出一絲微笑。
「你這咋的了?」
餘威忽然開口,嚇了法魯格一跳。
「哦?啊,沒什麼。」
法魯格一縮手,臉紅的發紫。
「啊,想娘們兒了,現在可不是發春的時候。」
餘威沒有笑,他眯縫著眼睛仔細盯住沙德的一舉一動。
「我沒……哪有……不是你想的那樣。」
法魯格無比窘迫,而此時一聲咆哮解了他的圍。
「沙德!沒想到你會自己送上門來!」
一個兇狠的小個男子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長匕首,卻沒有立刻衝上去。
「白痴。」
餘威評價道。
「他是誰?」
法魯格低聲問道。
「一個賞金獵人。」
餘威撇撇嘴,「無名小卒。要是我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的先刺上一刀了,這個飯桶。」
「收起武器!你已經破壞規矩了,約瑟夫,我可以當作沒看見,原諒你這一次。」
辛西婭沒等沙德開口,厲聲喝道。
「這不是針對你,辛西婭小姐,你知道我跟他不共戴天!這不是為了賞金!」
約瑟夫嘶啞著聲音,「這是為了我弟弟!」
「我不在乎你那死鬼弟弟,滾出這裡!我只說這一次!」
屋內的的光線似乎有些變弱,周圍瀰漫著冰冷的寒意。
「他現在很虛弱……我……」
約瑟夫咬咬牙,「啊!」
他大喊一聲,終於出手。
「嘭!」
法魯格渾身一顫,他看著漫天散開的血霧,一時間忘記了呼吸,半晌後,他才大口吸進空氣,但馬上又乾嘔起來,因為空氣中全是血腥的味道。
沒有尖叫聲,沒有咒罵聲,沒有任何聲音。
有些人貪婪的伸出舌頭,似乎想要嘗嘗血的味道。
法魯格注意到有幾人的眼睛改變顏色,還有的人伸出的舌頭一瞬間變成了蛇舌的模樣,有臨近的人抹了一把臉上的碎肉和血漬,神情貪婪而陶醉。
死人和魔鬼。
沙德的身上沒有被濺上一滴血,就好似被隔離在爆炸範圍之外,他依然站在盧修斯的身後,對剛才發生的那一幕熟視無睹。
「抱歉,大家,我稍微有些失控,但規矩就是規矩,你知道我把這些看的很重。」
辛西婭又恢復常態,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神情。
胖子撒比安清了清嗓子,「朋友們,我們可以開始了嗎?這一局太漫長了。」
「我想盧修斯有些累了。」
沙德忽然說道,椅子上的商人不安的挪了挪,「我可以代替他玩兒這一次,你們知道,死亡讓我……懷念現世的一切。」
胖子收斂笑容,他看向辛西婭,「女士,這是否合乎規矩?」
「只要盧修斯認可。」
辛西婭慵懶的說道。
「我願意!就讓、讓沙德……大人來吧,我也有些累了。」
盧修斯迫不及待的猛然站起身,然後躲著沙德蹭到人群之外,他頭也不回的奪門而逃,完全不在乎自己扔下的籌碼。
「哈!好戲上演了!」
餘威咕噥了一句,法魯格卻發現他手臂的肌肉繃緊,就像是野獸般似乎隨時可能撲過去將獵物撕碎。
胖子撒比安輕哼一聲,將菸斗塞進嘴裡,不再言語,眼神中滿是憤恨。
只有塞德里克元帥依然一臉漠然,而弗勞德則翹著二郎腿摳起了腳。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牌,看了看其他三人,最後在座位上蹭了蹭身子,盯著沙德,「您還要在加注嗎?先生?」
沙德聳聳肩,他翻開盧修斯的牌看了一眼,「既然弗勞德閣下都拿出了家底兒,看來我也不能太寒酸。」
「《萬靈書》,那麼就是它吧,在這個激動人心的夜晚,我覺得這再合適不過了。」
撒比安指著沙德,笑的無比燦爛,「還是您想要加上您的頭顱,我想,那就更皆大歡喜了。」
「哦,我願意貢獻出我的褲衩來裝點他的頭,那真是絕配。」
弗勞德噗嗤一笑,可是除了他無人發笑。
「可以。」
沙德無視弗勞德的諷刺,摘下自己的吊墜扔到一堆籌碼內。
「我放棄。」
塞德里克元帥喝乾了杯中酒,出人意料的說了一句。
「真是遺憾。」
撒比安咯咯一笑。
「夾在一群瘋子中間,我沒得選擇。」
塞德里克元帥的神情卻看不出一絲波瀾。
「那麼開牌吧,兩位。」
撒比安期待著。
沙德面無表情的翻牌,順子,還不賴。
法魯格的心到了嗓子眼兒,他乾脆閉上了眼睛。
「怎麼可能!」
撒比安拍了一下桌子。
法魯格睜開雙眼,他伸長脖子看了看弗勞德的牌,立刻傻了眼。
「你做弊!」
撒比安嘶聲說道。
弗勞德卻顯得很受傷,他站起身攤開雙臂,「這真是讓人傷心吶!我還能怎麼作弊!你要檢查我的屁眼兒嗎!」
撒比安看了看荷官又看了看辛西婭,最後瞄了一眼四周的牆壁,很顯然沒有魔法的痕跡,他笑意全無。
「很好,弗勞德閣下,很好!」
胖子又笑了,「至少我還有些安慰獎。」
當他開牌時,卻滿堂鬨笑。
全是散牌。
撒比安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倒在地上,他肥碩的身軀似乎又大了一圈,但是他看到辛西婭注視著他的眼神時又放鬆下來,他冷笑幾聲,「很好,先生們,這的確是個美好的夜晚,容我先告辭了!辛西婭小姐,很高興見到你,請原諒。」
撒比安頭生硬的轉身離去,他的兩名手下跟著走出門外。
「了不起。」
沙德拍了拍手,「你還是一如既往的……難纏。」
「謝謝。」
弗勞德誇張的深鞠一躬。
「只剩下咱們兩人了。」
沙德剛說完這句,賭場的大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的粉碎,木門砸在幾個倒霉蛋身上,木屑和鐵釘又將幾個人的眼睛和臉弄的血肉模糊。
尖叫聲和咒罵聲終於響起,就像一座積蓄已久的火山再也按捺不住忽然噴發。
隨著大門的碎裂,兩個巨人般的看門人也飛了進來,重重的砸在地板上。法魯格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臉上冒著青煙,另一人的臉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個血窟窿。
餘威的那柄斬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斬斷了兩個人的脖子,又割掉了一個人的頭皮,然後直挺挺的插在餘威的腳下。隨它一同飛過來的還有一個酒瓶子,最後穩穩噹噹的停在弗勞德面前的賭桌上,他欣喜的抄起來喝了一大口。
「殺千刀的『卡蒙』!」
餘威樂了。
「誰這麼大的膽子!」
辛西婭的眉毛擰到一起,無比憤怒。
一個與沙德長的差不多的老者走了進來,在他身後,一張醜陋、帶著巨型頭盔的大臉正傻呵呵的瞪著屋內的眾人,那個人要比看門人更壯更高,巨人在門口彎著腰,雙眼凸出在外。法魯格在黑暗王朝的歷史中讀到過類似的怪物,裂顱者,沒有智力的食人怪物。
「親愛的辛西婭!真是意外的驚喜!」
那與沙德幾乎一模一樣的老者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
法魯格有些窒息,「這……這才是我們見到的那個,對不對!」
餘威點點頭,他眉頭緊鎖,似乎對目前出人意料的局勢也有些困惑。
「克勞恩。」
辛西婭陰沉著臉,「你好大的膽子!」
「彼此彼此。」
老者咯咯笑著,所有人都在後退。
「原來是你將我們全都引到此處,真是誠惶誠恐啊,鬼帝克勞恩,看來撒比安也是你的卒子。」
沙德抱著肩膀依然穩坐在椅子中。
「你是說它?」
克勞恩隨手將背後手裡的肥大頭顱扔到了賭桌上,「沒用的廢物,貪婪的蠢豬!」
「你知道這是我的地盤!」
辛西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滾出去!」
「啊,你知道我最喜歡規矩,不信去問問我的那些可愛的客戶,親愛的,這次不是我打破了規矩。」
克勞恩踱步到度桌旁,他身後的那個怪物擠進了門,地板都震動起來。
「我始終尊敬你,親愛的,我以為按你的規矩來,願賭服輸,那時,我無話可說,可是……」
克勞恩指了指滿臉笑意的弗勞德,「你卻讓這個雜碎在眼皮子底下一再的作弊,這太讓我傷心了。我以為我會比他更合乎你的胃口,還是你也窺伺著本屬於我的東西!」
說到這裡,克勞恩的語氣已經異常冰冷,他盯著那個女荷官,那女子一臉驚恐,她下意識的看了看弗勞德,然後想要奪路而逃,卻被兩柄彎刀劃破了喉嚨。
辛西婭的兩名女護衛收刀入鞘,然後走回辛西婭的身旁。弗勞德似乎對自己幫凶的下場渾不在意。
「請原諒,這是我的疏忽。」
辛西婭換上了一張笑臉,「你可以帶走弗勞德,算是……禮物,但這一局還未完,賭注是帶不走的。」
「哈哈……」
克勞恩放聲狂笑,他搖了搖頭,「哦,辛西婭,這就是你所謂的規矩?」
「先生們!女士們!正義何在!」
克勞恩誇張的拍了拍桌子。
「夠了!克勞恩,是你先耍了我!你偽裝成沙德四處殺人放火,你散播弗勞德還活著的傳聞,你引出聯合王國最有權勢的人來到我的地盤,還有無數該死的小丑!」
辛西婭邁開腳步走到弗勞德身後,弗勞德剛要再喝一口酒,卻被辛西婭一把推翻在地,他很不雅觀的趴在地上,最後一點兒酒全灑在了臉上,他有些憂傷,不知是因為自己的栽倒,還是沒喝到酒而感到失望。
「你想要人間落在你的手裡,克勞恩,你這是赤裸裸的搶生意!」
辛西婭憤怒的瞪著克勞恩,「滾回你的鬼域!我再說最後一次!」
「哈哈……」
克勞恩沒有動,他笑的渾身亂顫,「我真是愛死你了,辛西婭!所以,你收買了塞德里克和盧修斯?還與沙德結了盟?告訴我,阿加雷斯在這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塞德里克元帥冷眼旁觀。
「我只是在捍衛我的生意。」
辛西婭抱起肩膀。
「真遺憾。」
克勞恩晃了晃腦袋,他忽然抬起頭,「看來沒得說了?」
辛西婭卻露出狂熱的笑容,「當然!」
她說話的同時,身形開始膨脹,周圍的人群開始逃竄並露出本來面目,非人的面目猙獰恐怖,但正門被裂顱者擋住,有幾個不開眼的直接被砸個稀巴爛。
……我會撕碎你那張爛嘴……克勞恩……
辛西婭已經變成了一個人首蛇身的怪物,她手中的扇子化作一柄燃燒著烈焰的長劍,賭桌被粉碎,籌碼、金幣和弗勞德的衣服都滾落在地,只有魂器和沙德的吊墜浮在空中。
「天啊!」
法魯格還傻傻的看著,卻被餘威一把拉住向樓梯處跑去,弗勞德已經連滾帶爬的先行一步,法魯格注意到他的褲衩露了一個大洞,隨著扭動,露出下面的粉白皮膚。
「啊……」
克勞恩的外皮開始龜裂破碎,最後化為飛灰,原本的模樣暴露出來,恐怖的大嘴咧到耳根,「真是遺憾!」
「我們怎麼辦?」
法魯格很驕傲,到現在為止自己竟然沒有尿褲子。
「上二樓!」
弗勞德喊了一聲,率先跑了上去,辛西婭的護衛卻逼了上來,餘威橫劍擋住。
「弗勞德!不來個了結嗎?上次的決鬥還沒分出輸贏!」
沙德已經取回吊墜,他抽劍在手,砍翻了兩個擋路的倒霉蛋。
「謝了!來日方長!」
弗勞德歡快的回應著,已經到了二樓的房間門口,他不等餘威和法魯格,自己一溜煙鑽了進去。
樓底下一片狼藉,克勞恩和辛西婭戰在一處,那個傻大個裂顱者隨意橫掃,開心的追逐著每一個逃竄的怪物。
法魯格發現塞德里克的身影消失了,他不知道去了哪裡,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拔劍!」
餘威大喊一聲,重劍在狹小的空間內發揮不出來極致,勉強擋住兩名護衛疾如風的凌冽攻勢。
法魯格鼓起勇氣拔出細劍,然後舉起來便砍,將導師交給他的劍招全都忘的一乾二淨,結果「噗」的一聲,他發現細劍竟然在空中落不下來,有液體滴落,腥味撲鼻。他抬頭一看,細劍竟然將一個張開蒼蠅般翅膀的怪物捅了個透心涼,那怪物掙扎了一下從空中栽落壓在了法魯格的身上。
法魯格的驚呼聲被「轟」的一聲巨響給淹沒了,一時間塵土飛揚,一個人踢開壓在年輕人身上的怪物,一把將其拉起來,法魯格驚慌的看到,正是弗勞德,他的左臂臂彎內夾著個什麼東西。
「好樣的!」
弗勞德笑著夸道,「我們該走了!」
「我……什麼也沒做啊……」
法魯格愣神的功夫又被餘威踹了一腳,「走!」
年輕人猛然衝出幾步,卻發現周圍的空氣清澈了起來,也冷了許多,四周沒了光線,原來自己已經到了外面,他回頭看去,自己的後方牆壁上被轟出了一個大洞。
餘威在後方推了一下法魯格,「跑!」
年輕人一個激靈,扭頭就跑,因為他看到沙德在煙塵繚繞中站在了破洞口。
法魯格沒命的跟著前方光不出溜的弗勞德狂奔而去,餘威很快超過了他,他更加努力,盯緊弗勞德那一扭一扭的屁股。
後方又是一聲爆炸,無數的哀嚎和尖叫,但似乎沒人在意,鎮子上沒有一個活人走出房屋。
就像是這裡已經成了一座死城。
弗勞德轉向一條小巷,法魯格聽到馬的嘶鳴,他回頭看去,沙德沒有追上來,他稍稍安心,也跟著餘威進了小巷。
「魂器?」
餘威喊道。
「假的!」
弗勞德直接跨上了馬背,他的臂彎下還夾著從二樓屋內偷走的東西,法魯格覺得那是一本書,鐵皮書。
「我們走!」
弗勞德喊道。
「去哪兒?」
法魯格的聲音嘶啞不已,就像冒煙了一般。
「廢土!」
弗勞德策馬飛奔,「新紀元已經來到!」
……
沙德站在賭場之外目視著三人遠去,他咧嘴一樂,「再會了,弗勞德·維格里。」
「你不遺憾嗎?沒能親手宰了他。」
塞德里克元帥背手從陰影中走到沙德的身邊。
「我們有的是機會,卻不是現在。」
沙德轉身離去。
賭場內繼續鬼哭狼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