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死他!」
安圖差點咬到的女病人有三位男性親屬,見到安圖做出異常行為之後,立刻朝安圖撲過來。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你他媽剛才想幹什麼?」
說著便一拳打在安圖臉上。
看來女病人出車禍的怒氣他們全都要發泄在安圖身上。
安圖沒辦法繼續在這裡待下去,迅速朝著出口跑去,那三個壯漢也不要命的追了出來。
飢餓讓安圖沒有全力奔跑的能力,剛剛跑到街道上,便被其中一個男人追上,一腳揣在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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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圖踉蹌幾步,還在拼盡最後的力氣奔跑,後面的兩個人也追了上來,朝著安圖的後背又是一腳。這一次安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前傾倒了下去,頭撞在了街邊花壇的稜角上。
「正好那個撞完人就跑的司機讓老子不爽得很!」其中一個人喊著,顯然,與他們一起的女病人是遇到了肇事逃逸的司機。
三個男人怒氣未消,繼續上來對著倒地的安圖拳打腳踢。
可安圖沒有任何反應。
「不對勁。」
一個男人停住了手,「這小子不動彈了。」
三人這才發現鮮血從安圖的頭顱下方一點點的蔓延開來,覺得事情有些異樣。
「該不會……死了吧?」
「不是吧,我們咋辦?」
其中一個男人看了看周圍,這裡是醫院的後花園,附近沒什麼人。
「快走。」
「走?」
「別發愣,快走。」
三個男人腦子力的情緒全都從憤怒轉為了恐懼,立刻從這裡逃走了。
人的情感是如此易變。
安圖的頭顱侵泡在血液里,無論是疼痛還是眩暈,什麼也感知不到。
說起來,那三個男人拼命守著的女病人,之前在馬路上被汽車撞到以後,肇事司機沒有任何猶豫的逃逸了。
所以,在將女病人送往醫院的路上時,他們全程都在破口大罵,抨擊著「肇事逃逸」、「傷到人以後逃走的人有多麼無恥」,甚至詛咒著那司機全家不得好死。
可是,他們將安圖打傷以後,明明醫院就在身邊,他們卻畏懼潛逃了。
這樣的行為,和他們所詛咒的逃逸司機又有什麼差別呢?
人和人又有什麼差別呢?
那種惡劣的、自私的基因是人類共同的病症。
安圖的身體漸漸發冷,看來即便是食屍鬼的體質,也無法抵抗飢餓與流血帶來的雙重創傷。
「真可惜,」安圖心想,「即便是最後,看到的依舊是這種醜陋的光景。」
黑暗慢慢遮蔽了他的雙眼。
當一個人掙扎在生死之間時,如果他的心中填滿了失望,死亡便會對他格外眷顧。
安圖覺得,下次睜開眼,看到的大概便會是死神了吧?
「大哥哥?」
安圖朦朧中感覺到,有人在扯他的袖子。
「你快起來吧,在這裡睡覺會著涼的。」
安圖的意識漸漸甦醒。
「我來扶你起來。」
安圖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
「天使……?」
一個看起來只有7、8歲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小女孩穿著病服,臉色蒼白,應該是住在醫院的病人。
小女孩用力想要將安圖扶起來,但她單薄的身體顯然做不到。
安圖看著她盡力的身影,心裡失去的求生欲望似乎又回來了。
「大哥哥,加油呀!」
安圖一點點從地上坐了起來,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身體太瘦弱了,得的也許是重病。
吃了吧——
看著小女孩全力幫助自己的樣子,安圖的嘴角濕潤了。
「大哥哥,你還好嗎?」小女孩純真的眼睛望著安圖。
送上門的食物——
「大哥哥?」
安圖:「如果……你真的想幫我……就讓我吃了你吧。」
小女孩還沒有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無底的飢餓深淵便驅使著安圖朝小女孩一口咬去。
「啊!」
鮮血四濺。
小女孩發出悽厲的慘叫聲,附近一個打電話的女人聽到她的聲音,丟了魂似的朝這邊跑來。
「歡歡!」女人呼喊著小女孩的小名,無比的心驚。
她上前將小女孩一把拉到身邊,看到小女孩的衣服上染滿了鮮血。
「歡歡!歡歡你怎麼了?哪裡受傷了?快告訴媽媽!」
女人檢查著小女孩的身體,雖然有血,不過卻沒有傷痕。
女人回過頭看安圖,只看到安圖咬破的是自己的手臂。
「歡歡,快走!」女人將小女孩一把抱起,朝醫院大樓拼命的飛奔過去了。
安圖用最後一絲理性克制住了自己。
看著血肉模糊的手臂,安圖想起了小女孩那張驚恐的臉。
「也許,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幫助陌生人了吧?」
安圖的嘴角泛起一絲悲涼的笑意。
「也許,從此以後她也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自私吧?」
安圖的嘴角開始抽搐。
「也許,她一輩子都他會記恨著我,記恨著我這隻『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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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圖的眼淚洶湧的從眼眶中湧出,像是剛出生的孩子一樣,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我他媽不想變成這個樣子啊!」
安圖看著天空,無助的怒吼著。
安圖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幾乎毫無防備。
一個女人的身影從背後慢慢接近了。
安圖全然沒有覺察,或者說,他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周圍了。
一隻手輕輕的搭在他肩膀上。
「你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你想要變回人類吧。」
安圖抽噎著點了點頭。
「讓你這麼辛苦,真是抱歉。」
安圖用受傷的手臂抹了抹眼淚。
「你寧願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和我們變成同類嗎?」
安圖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跟我來吧……我也許沒有辦法讓你變回過去的樣子,但至少,我希望你能用你的眼睛親自來確認一下我們的生存方式,再來判斷我們是否真的全都是如你所想的怪物,好嗎?」
朦朧中,安圖點了點頭。
「現在,就安下心好好休息吧,等你醒來,就不會再覺得餓了。」
安圖的意識漸漸模糊,嘴裡似有似無的說道:
「……救我……」
安圖醒來時,身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牆壁如白紙般潔淨,所有的家具——壁櫥,桌子,座椅——造型都顯得那樣單調,唯一惹眼的是對面的書櫃,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歷史野史,科學神學,文學藝術,精神分析……
只有背後的床上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香氣,證明這是一間女生的房間。
安圖從床上坐起,自己的頭上和手上包紮著繃帶,身上則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但這些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許多天來一直困擾著他的飢餓感完全消失了。
「誰?」
安圖感覺到一道視線在偷偷盯著他,他朝門口望去,發現門被迅速關上,門被關住之前的一剎那,安圖看到了,一隻小小的眼睛在窺視著他。
是誰呢?
安圖從床上走下,穿上有人給他準備好的拖鞋,緩緩朝門外走去。
剛剛偷看他的人已經不見了,安圖面對的是條極短的走廊,走廊兩邊共有六扇門,盡頭則是一間浴室,裡面當然沒有人。
好像一間迷你旅館。
安圖順著走廊向外走去,面前是一間餐廳模樣的房間。
時候尚早,沒有任何客人,只有一個人靜靜的躺在角落裡的長椅上,身上蓋著單薄的被褥。
安圖走過去,看到正在睡眠中的蘇余念。
蘇余念側躺在長椅上,幾縷頭髮稍顯凌亂的散落在她清秀的臉上,安圖習慣了一絲不苟的蘇余念,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放鬆的樣子。
「幹什麼?」
蘇余念眼睛沒有睜開,卻像是早就知道安圖在她的身邊。
「額,」安圖像是偷看別人時被抓了現行,有種奇怪的尷尬感,撓頭說:「救我的人是你吧?謝謝,還有……抱歉害你睡在這裡。」安圖意識到,自己很有昨晚睡覺的地方正是蘇余念的房間。
蘇余念睜開了眼睛,表情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我昨晚接到了福田醫院附近同族的通知,說那裡有個失控了的『同類』出現,沒想到是你……要是放著那樣的你不管,我們也會很困擾,所以不用謝我。」
說罷,蘇余念從長椅上慢慢坐起,捋了捋頭髮。
安圖還是有些歉意:「……給你添麻煩了。」
蘇余念看了他一眼,「至於過夜的事情,我已經把你錢包里的錢全都拿了出來,就當是住宿費吧。」
「額?」安圖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事情。
「開玩笑的。」蘇余念面無表情的說:「你的衣物都收拾好了,現在在一樓保管著,你可以去找服務生要。」
安圖還是適應不了她這種奇怪的幽默感,「……這裡是二樓嗎?」
「你去問樓下的店員吧,」蘇余念朝安圖之前出來的走廊走去,「我要去洗澡。」
「洗澡?現在?」安圖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又忽然意識到自己對著一個還沒有洗漱的女生喋喋不休是件失禮的事情。
蘇余念離開後,安圖朝二樓餐廳的另一端走去,這裡有通往一樓的樓梯。
安圖一邊下樓,一邊思考這裡會不會是昨天在車裡看到的那個餐廳。
當他走完最後一個台階,突然聽到一個女孩的傻笑聲。
「呀!」
一個一手拿著飲料,另一隻手勉強的拿著漫畫的女生從樓梯口經過,撞向了安圖,飲料灑在了他的身上。
安圖還沒有做出反應,她卻一下子慌了手腳,連連喊著「對不起」、「對不起」,然後用手中的漫畫在安圖的衣服上擦拭。
「哎呀我的漫畫!」擦了一半她才反應過來不對勁,「金木哇……」
「額,抱歉。」安圖看到她的漫畫書封面上的人物被飲料弄濕,雖然自己是被撞的一方,卻莫名的覺得自己好像哪裡做錯了。
那女孩忍著心痛,「對不起,我這就給你擦乾淨。」說罷,又隨手拿起一塊濕濕的抹布。
幾輪折騰過後,安圖的身上原本一小片水漬變成了一大坨污漬。
安圖和那女孩沉默了一陣。
女孩:「我……賠給你新的。」
安圖已經認出了她就是前幾天在轎車裡看到的那個女孩,他尷尬的笑了笑,說:「麻煩你告訴我我的衣物在哪裡就好……」
「哦哦,」女孩想了想了,「好像在孟然那裡,我去喊他。」
「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