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尾聲
燕慈一身雪白的皮毛被燒成了炭黑色,山洞裡還隱隱有一股烤肉的味道傳來。
吃肉的狐狸聞到肉味,不禁抿了抿嘴巴。
「燕慈,你可真是能耐,之前在青丘你不是挺能耐的嗎?老頭子天天誇你,都把你誇上天了。你就這麼給他長臉的?今天這一出他要是知道了,沒準這一氣就能氣嗝屁了。」
燕慈沒說話。
燕楚以為她是沉浸在被人背叛的悲痛中,立馬又補刀,說:「我都跟你說了,人這種東西,最不能信,你居然還真情實感地與人為伍。你有今天,就是活該。」
他自以為占了上風,說出來的話句句帶刺,字字扎心。
本來一直都沒有開口的燕慈,抬眼看了燕楚一眼,說:「哥哥,我有這一遭,還不是因為當初你騙我出青丘嗎?」
一句話,讓燕楚瞬間噤聲。
良久,他開口:「回去吧,回青丘。
「我與你一同回去。」
燕楚說著,將那已經打回原形的小狐狸往自己的衣袖裡一塞,帶著她回了青丘。
意料之中的,燕慈被燕師當成了寶貝,差人找遍了整個青丘為她找尋傷藥,而燕楚則被打了整整二十鞭,被關到了禁地。
燕楚本以為作為狐狸的這一輩子都要在禁地里度過了,沒想到的是,才不過幾年的光景,燕慈這隻小狐狸也被關到了禁地。
看著狼狽不堪,渾身是傷的燕慈,燕楚露出了一貫譏諷的笑容。
「喲,你這是犯了什麼天大的事給扔到這裡來了?」
燕慈本想保持一貫高冷的表情,卻沒想到繃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
「喲!這麼熱情要吐血來慶賀我們兄妹團聚啊!」
他眉頭一皺,那些關心的話卻沒法說出口。
「哥哥。」
燕慈虛弱地喊了他一聲,而後伸手撫上他的面頰。
「哥哥,你幫幫我。」
她的手冰冷無比,指尖傳達而來的冷意浸透他的皮膚,通向了他的心尖。
他聲音低沉地問:「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我才知道,父親不是我的父親,我也不是青丘的狐狸。父親要害我,哥哥,你幫幫我!」
卻原來,燕楚的確有一個妹妹,但這個妹妹剛生下來就因為魂魄不全,死了。巧的是,燕楚這個妹妹生下來的那天,狐族的長老卜了一卦,說這天出生的狐女是天命之女,以後定能夠振興狐族。燕師這個時候能不能當上族長,也全憑這個女兒了。於是他心生一計,在青丘山外的某支旁系中找了個同一天出生的狐女,替換了自己的女兒。
為了隱瞞這個秘密,燕師用計,讓人類射殺那一支旁系。燕慈在這世上再無親人。
這一切做的天衣無縫,連燕師自己的親人都不知情。
孩子越長越大,跟預想的那樣,燕慈也的確樣樣出眾,在狐族這一大群狐狸裡頭也是出類拔萃的。但說的再真的謊言,那也是謊言。如今這謊言被燕慈知道了,她要將此事抖落出去的話,燕師、燕楚、包括與他有關的直系旁系,自此都不會再有翻身的可能。
燕師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燕慈無論是意外死亡還是被人類射殺,反正都得死。
燕楚會幫燕慈嗎?
說實話,燕楚並不想。
「我幫不了你。我憑什麼幫你?」
燕慈聽了這話,沒有多大反應,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就那樣靜靜地盯著他,一雙灰藍色的眼眸中滿滿的都是他的身影。久了,那眼神中,略微帶了點憐憫。她在可憐他。
「再這麼看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燕楚,你可真虛偽。想幫我,卻不敢幫,不能幫。」
燕楚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你在胡說什麼?」
「燕楚,我是狐狸,你對我的那些心思,我怎麼會看不出來。同樣的,你也能看出來我此時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燕慈緩緩靠近他,自然而然地將身子依偎在他身上。
果然,他沒有推開她。
獨屬於她的馨香在他周圍瀰漫開來。
「我想要活下去。燕楚,幫幫我。」
燕慈輕聲說著,手觸到他的胸膛,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打轉。
燕楚仿佛進入了一個幻境,這個幻境裡,是一片無盡的海,他扒著浮木,在海上沉浮。迷霧之中,又是誰,一身嫁衣,奔入這海中,與之共沉淪。
「給我一個孩子,我拿來做籌碼,換一條命。」
那是他最所能記起來的,唯一一句話。
那一夜過後,燕慈就消失了。與她一起消失的,還有狐族的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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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舅舅……」
燕聿剛說了個稱呼,就立刻住了嘴。
只要是個人都難以接受這一出家庭倫理大悲劇。
「燕楚自以為聰明,到頭來卻被燕慈那個女人糊弄的連自個兒親爹是誰都不知道了。」燕師想起多年前父子兵刃相見的那一幕,就覺得心痛。
「那封存神火的地點,只有我和燕楚知道。神火沒了,燕楚自然而然成了眾矢之的。無論族中長老怎麼拷打他,他對燕慈隻字不提,只說是自己偷盜了神火,拿去修煉了。我們是火狐一脈,最怕寒,於是,他就被族人打穿了琵琶骨,丟入那寒潭之中。沒想到,兩年後,燕慈抱著個孩子回來了,對著族中的長老控訴燕楚枉顧倫理的罪行。那孩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燕慈不止要讓燕師身敗名裂,更要讓他們這一脈,再無翻身的可能。
燕楚當年對她的諸多作弄、輕賤,她都要他一一償還。
燕楚當時正是歷劫的重要關頭,得知此事,心神大亂,殺了燕慈,並親手將她的魂魄打散。最後還是燕師用力半生修為才把他壓制住,並且封存了與燕慈有關的所有記憶。自此,再無人提及曾有過燕慈這一人。
「可是神火的下落,這幾百年來,還是無人知曉。我老了,族中越來越多的人排擠我這一脈,我不可能一輩子護著燕聿,我得為他找一條出路。」
顧長安看透了一切,「所以你就讓燕聿來找神火。只不過你沒想到的是,秦夢身上不止有神火,還有燕慈的一縷魂魄。」
要不怎麼說是狐狸呢。
狐狸,最是狡詐。
燕慈在回青丘之前,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日後的結局,於是抽離出了自己的一縷魂魄,封於神火之中。
這花花世界如此美妙,誰願意拋棄紅塵就這麼離開?更何況,她還有燕聿,她還想看看他長大、成家之後的樣子。
顧長安設想了一種最有可能的可能,對燕師說道:「大約是上一世吧,有人救過她的命,讓她死而復生,用的,大概就是這神火吧。這神火能從人身上取下來嗎?」
燕師淡淡說道:「能。」
燕聿突然打斷了燕師的話,「取了神火,她就一定得死。」
所以一開始,他們就奔著要秦夢死這個目標去的。
顧長安突然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一開,說道:「請吧。」
言外之意便是,有多遠滾多遠。
而房間裡,燕楚也已經甦醒過來了。
秦夢見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異,便問:「你想看到誰?」
燕楚如釋重負般,笑了,「一位故人。妖怪活得比人久,待你死後,我會來取走神火的。」
自此,這一家黑店,又恢復了往日的太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