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燕翰與紫雀正在白雲城,從逃亡過來的難民那裡,到處打探有沒有從落神城遷徙過來的人,結果令燕翰陣陣不安。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逃往過來的難民東西南北都有,就是沒有聽說過落神城的難民。
「哥哥不必擔心,或許西部現在還是安全的,不是也沒有聽到西山鎮過來的難民嗎?」紫雀安慰道。
燕翰略微寬心,於是買通了一個白雲城的官員,走上城牆,天天遙望遠處。
整整半個月過去,難民一波接一波的逃到白雲城,他們有的是從員橋鎮過來的,有的是從越王城過來的,有的是從東方城來的…唯獨沒有見到西部過來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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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城如今已經裝不下這麼多難民了,後到的難民只能被安置在神宵山的大後方,如果神宵山沒有被妖獸大軍攻下,那裡也是安全的。
又過了兩天,燕翰終於看到了西山鎮的逃亡難民。燕翰迫不及待地衝出城門迎著這些難民詢問西部的情況。
一位一臉惶恐的小哥,哭訴道:「兄弟,西山鎮全沒了!我們出來的時候,妖獸大軍已經攻陷了西山鎮,西山鎮傷亡慘重。多虧西山谷的方士掩護我們,才讓一部分西山鎮的人脫離了危險。」
「落神城怎麼樣了?」
小哥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西門家族怎麼樣了?」
小哥依然搖搖頭。
之後燕翰又問了幾個逃亡的難民,均不知道情況。
在這天夜裡,又有幾批從西山鎮逃亡過來的難民,燕翰立刻跑過去打聽。
一位中年男士描述了西山谷方士與妖獸大軍對抗的慘烈情況,並且無比讚美林音的威能,幾乎以一人之力,阻擊了妖獸大軍對西山鎮的屠殺,救下了無數人。
然而燕翰依然沒有問出落神城的狀況,他們逃離時太過匆忙,根本沒有來得及關注落神城的動靜。
燕翰變得越來越焦急,第二天燕翰找到了修魚舟。
「燕翰,你這些天都跑哪裡去了?我到處找你!」
「修魚舟,我要立刻去趟落神城!」燕翰請求道。
「落神城?據說西部已經淪陷,你這些天沒有看到落神城與西山鎮的難民嗎?」
「沒有!落神城一個都沒有!」燕翰突然大聲說道,他的表情很激動。
修魚舟能夠看出燕翰的眼框有些濕潤。
「燕翰,我知道你很記掛落神城,但是妖獸大軍已經占了大半個方仙大陸,如今沒有人可以御劍飛行把你送到那裡。」
「那我就走過去!」燕翰說完,轉身離去。
「燕翰…燕翰!」修魚舟在後面大叫,但是燕翰並不理會。
當燕翰剛走出幾十步,紫雀將他攔了下來。
「哥哥,我不允許你離開,現在出去會很危險!」
燕翰回頭望向修魚舟,「讓我離開!我想,我在岱輿宗已經盡了應該的義務!」
修魚舟嘆了口氣,說:「燕翰,或許有人會告訴你落神城的情況,隨我來吧!」
燕翰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跟著修魚舟來到太守府大殿,此時西山谷的人正在拜會蔚堂春。
燕翰在人群中看到了風行覺與風萍靜,而二人也同時看到了他。
「燕翰!」風萍靜見到燕翰吃驚地道。
她最近些時日,一直擔憂燕翰的處境。
風行覺也走了過來,「燕翰小兄弟,沒想到在白雲城能夠見到你,真是幸會幸會!」
燕翰隨便與風行覺客套了一下,直接望向風萍靜,「風少谷主,我能否問一下,落神城現在怎麼樣了?」
風萍靜一聽燕翰的語氣如此陌生,內心不由地一痛,但她的確最怕燕翰問她落神城的情況。
「燕翰,我們沒有去解救落神城。當時情況危急,西山谷只接到白雲城送給西山鎮太守的入城請帖,要求立刻轉移西山鎮的鎮民到白雲城,而落神城並沒有接到請帖,他們即便逃亡出來也是不允許進入白雲城的…」
燕翰沒想到情況比他想像得糟糕得多,他呆愣在原地,眼神無盡悲涼,之後突然衝著風萍靜暴吼道:
「難道西山谷就這樣保護自己的礦工嗎?難道只有西山鎮的人才是人嗎?難道落神城在你們眼裡只是隨意丟棄的工具?
白雲城算什麼東西!神宵派算什麼東西!
所謂的名門正派都是一紙空文就要決定幾十萬人的生死?」
燕翰第一次這樣激動,他的話又如同一把犀利的鞭子聲聲打在在坐的每一個人的臉上。
燕翰說完之後便要大踏步離去。
突然,一種威壓,控制著燕翰的身體,不能動彈。
緊接著一道身影,出現在燕翰面前,來者出手一掌直接劈向燕翰的天靈蓋。
燕翰左手的一塊高階靈石一下子化成粉末,一個超高能量的玄甲術阻擋了這股掌力。
瞬間的對勢,讓整個大廳陷入靜止。
蔚堂春突然哈哈長笑,「天下能接下我這一掌的人不出十人,果然英雄出少年!不過你剛才在我面前對神宵派出言羞辱,我不能坐視不管。燕翰,老夫只能請你回一趟神宵山了!」
這時修魚舟趕忙出來,「蔚前輩息怒,燕翰記掛他生活過的家園,因而出言不遜,還請前輩原諒!」
蔚堂春聽著修魚舟的話,眼睛卻盯著燕翰上下打量,「其實我並沒有怪你剛才說得那番話。神宵派那些老頑固這種做法,的確有失公允。小兄弟剛才露那手,不僅展示了從靈石提取純淨靈力的方法,而且做到多股念力同時施展法術的超然天賦,著實讓老夫佩服不已…可惜你的內丹損毀,否則你的未來成就不可估量!」
修魚舟在一旁插了一句:「這還真要感謝神宵派的北殷虬龍,否則燕翰也不可能歸附岱輿宗!」
修魚舟能看得出,蔚堂春帶燕翰回神宵山的目的不是問罪,反而是有誠心召回的意思,因而趕忙用一番話堵住蔚堂春的嘴。
「請眾位讓開,我要回落神城,我燕翰只屬於那裡!」燕翰開口道,他的話是那樣的決絕,同時又有一股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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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優美的女人聲音傳來:「燕翰,落神城回不去了。我離開西山谷時,看到落神城早已經被妖獸大軍淹沒…很抱歉,以西山谷的勢力,也只能挽救西山鎮部分人口。」
此時林音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燕翰一聽林音的話,知道大勢已去,身子突然僵在那裡,一下子坐倒在地上,之後盤起腿來,低著頭,長發遮擋臉面,默然無聲。
燕翰想起他與芊木的家,想起夏風,想起胡浩,想起三王,想起所有見到過的落神城面孔,同時他想起啞女,但卻不是此時的紫雀…
很多人過來安慰他,但是燕翰坐在原地,再也不肯抬頭,再也不肯說話。
風萍靜的心很痛,她對燕翰非常憐惜,可是她卻沒勇氣過去安慰他。
大廳有一個人一直注視著燕翰,他其實與林音一起走進來的,只不過看到燕翰之後,他就完全驚住了。這個人就是修魚海!
修魚海來到燕翰跟前,表情怪異地看著他。
「牛力,你婆婆媽媽坐在地上像個娘們,你不想起來見見你了不起的朋友嗎?保准讓你吃驚不小!」
「你不就是海哥,岱輿宗的前任宗主修魚海嗎?」燕翰終於開了口。
「臭小子,你之前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你走之後,我偶然機會猜到了你,不過當時的確驚到了我!」燕翰依然坐在地上,連看都不看修魚海一眼。
「牛力就是燕翰…沒想到你我這兩個煙友都沒吹牛,不過你的身份讓我更吃驚!」
燕翰心境稍稍平復,站起身來說:「本來打算再見到海哥時,定要共同暢飲一番,可惜我今天心情不好,我要出去走走,就不能奉陪了。告辭!」
燕翰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根本無心與老朋友敘舊。
「我和你一起去!」沒想到風萍靜與紫雀二女竟然異口同聲,讓場面頗為尷尬。
安靜了好長時間,燕翰拒絕了二女的好意。
風萍靜的臉頓時紅透了脖頸,林音看了這個不爭氣的女兒一眼,搖搖頭。
而紫雀剛要隨燕翰走出去,卻被修魚舟攔下來,說:「讓他獨自安靜一會吧!」
於是紫雀聽從了修魚舟的命令。
修魚海看著燕翰離去的身影,哈哈長笑,在大庭廣眾大大咧咧地說:「這臭小子,不會是有這麼大的魅力吧!」這句話顯然讓二女更加抹不開面子。
林音白了修魚海一眼,伸出二指彈出一道真氣,打在修魚海的後脊樑上,差點把他打了一個跟頭。
「誰?誰打我?」
幾天來,白雲城的城頭上始終有一個單薄的身影,坐在那裡,遙望著西方。有些時候,會聽到他神神叨叨對著空氣說話。
「夏風,你這個兔崽子,領我去個有品位的地方!別一出去,就要去妓院!」
「胡浩,你可不可以不要再luo睡?」
「三王,你們可不可以完成我交給你們的任務!」
「芊木師姐…」
「…」
有些人活著,是依賴內心的一絲念頭,認為自己總有一天會回到那個家園,好好生活。其實這些人不知道,他們內心的家,已經不存在了,卻還要生活在幻想里。
「小兄弟,我看你天天看著遠方,你很想家,對嗎?」一個蒼老的守成人對燕翰說。
燕翰沒有回答。
那老者接著道:「我很羨慕你們這些從遠方來的人,走過天南海北,見過世面。你知道嗎?我在白雲城呆了七十年,生了五個兒子,四個女兒,有四十多個孫輩,卻從未走出過這個家,走出過白雲城,這是我這輩子最大遺憾。現在一把老骨頭,更動彈不得了…」
燕翰沉默了許久,突然說:「老人家,你是幸運的。流浪的人,見過世面卻沒有幸福;守家的人,看似愚鈍,卻收穫了幸福;淳樸的人腳下已經是天堂,卻對外界無限憧憬…」
燕翰似乎在對老人說話,又像不似,他神神叨叨地走下城牆,朝著酒館走去。
白雲城人滿為患,酒必然很貴,燕翰在一家小酒館連續喝了很多天酒,身上已經沒有分文,但他繼續管店小二要酒。
燕翰酒飽之後,轉身就要離開,結果被店小二叫住。
燕翰醉醺醺地耍著無賴,「白雲城這麼牛氣,難道就不能給難民供幾天免費的酒喝?」
燕翰的理由顯然不能讓店小二放過他,很快店小二找來幾個打手,結果他們剛要動手,突然出現一股劍氣將幾人掀翻。
紫雀不知何時從後面走了進來。
不多時,紫雀又狠狠地將幾個人拳打腳踢地教訓了一番,差點就結果了他們的性命。
為燕翰出氣之後,紫雀走過來,剛要扶起他,卻被他一下子推到一邊。
燕翰醉醺醺地說:「我沒有給酒錢,是我理虧,你為何要打他們?…難道修為高了不起嗎?…修為高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哥哥…」
燕翰噴著酒氣,憤怒猩紅著眼睛大聲道:「不要叫我哥哥,我的妹妹是啞女,不是你紫雀!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麼可能被扣押在岱輿宗?我本可以和落神城的兄弟一起戰鬥,現在落神城沒了,落神城的人都死了!你以前的呆過的家,所有人都死了!你同情過他們嗎?你的心裡現在只有岱輿宗!你受這把劍蠱惑,早已不是那個啞女!」
紫雀眼帶淚光,魔劍在他手中不停顫抖,她的眼神不知何時出現一團黑氣。
「也就是你以前說,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都是假的?」紫雀語氣變得冰冷。
「是的,我從沒有想過要永遠留在岱輿宗,我一直都在騙你!你覺得不爽,你可以殺了我啊!」
紫雀手中的魔劍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之後紫雀用力握了一下劍鞘,強壓住魔劍的殺氣。
「明日,你要隨岱輿宗參加神宵山的仙派大會,否則不要認為我真得不敢殺你!」紫雀冰冷地說完,身影便消失在酒館。
燕翰酒醒三分,之後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