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都陷入了某種奇怪的癲狂,隨著他們口中對神的不斷描述和祈禱,我大概有了對那個神的模糊印象。
從他們的口中得知,來到這個小鎮的人都不會死。
他們會一直生活著這裡。
而有新的人到來時,神就會降臨,從所有人中選擇一個,並將其帶走。
據說被帶走的那個人會跟隨神一起前往極樂世界。
說起這個極樂世界,雖然他們都沒去過,但是每每提起,他們的臉上都有著莫名的興奮。
他們堅信著,堅信著那個極樂世界,堅信著神的力量。
混亂持續了好一會,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才平息。
我覺得海底下的那個就是他們口中的神了。
但是那種東西真的,是神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關心的點。
?我起身打算找點還稍微正常的人詢問一下情況。
可我低估了這個地方的人,這裡的人臉上基本都掛著一幅不明所以的笑容。
看到那副笑容我的SAN都要開始掉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魯迅先生寫的《狂人日記》,雖然他的本意不是如此,不過哪怕是形容也實在是太貼切了。
我一路沿著這個小鎮走著,這裡的人很多都是漁民,靠著打魚為生。
他們打上來的魚樣子也十分的醜陋。
更噁心的是,那些魚的眼珠十分的巨大,表情也有幾分的似笑非笑。
這些魚的身體表面,都有著某種黑棕色的疙瘩。
它們和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魚都不同,甚至還不如那些深海魚來的好看。
它們的魚鰭與其說叫魚鰭,不如叫四肢更加的合適。
大大小小的魚皆是如此。
它們仿佛不是在海中遊動,而是在海底爬行。
「吆,老三,今天也是收穫滿滿啊!」
「這群笨東西就是好抓,我劃著名船往那裡一走,這幫傢伙就一大群的聚過來了,你說傻不傻。」
「哈哈哈哈,可不是,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怎麼抓都抓不完呢!」
「這也是神的恩賜吧!」
「對,神的恩賜!」
有幾個漁民在歡聲笑語地交流著。
他們身後的網子中,是滿滿的那種魚。
其中有不少還活著,它們聚集在一起,不停地在網中翻滾著。
那副樣子,像極了在海邊打架的村民。
它們有很多甚至都直愣愣地看著我,被它們這樣看,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那是剛來的那個人?」
「是啊,醜八怪一個嘛不是。」
「可不是,怎麼會有這麼丑的人。」
「神會給予他恩賜。」
「不錯,喂,新來的,要不要嘗嘗這些……」
我很醜嗎?
我不醜啊。
我還在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那兩個村民突然不說話了,他們站在原地,隨後對著我行禮後便匆匆離開了。
??啥意思?
不對,他們不是對我。
我回頭看去,果然,我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渾身都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帶著一個巨大的禮帽。
帽子的外沿讓我看不到他的面容。
「你好,新來者。」
他用沙啞的嗓音說道。
「你好……」
我回道。
「那個請問你有沒有看到……」
「請隨我來吧,我還會為你安排住處。」
我還沒問出來,他就在前面帶著我一路往鎮子上的一角走著。
「這裡是荒鎮,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像你一樣的新的人進來。
我負責指引新人在這裡安居。」
「……哦,你是?」
「我?你可以叫我神使。
我接受神的指引,同時也為神服務。」
「神?這個神是指?」
我提到神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睛沒有眼白,仿佛是兩處漆黑的洞,他的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隨後他繼續走著,說道。
「不遠了,或許今晚,你就可以見到了。」
「見到什麼?神嗎?」
「不錯。」
我們走到了一處有一些破敗的房子面前。
「這裡就是你的居所了,祝你早日被神選中,進入極樂世界。」
「這個極樂世界到底是??」
「今晚你就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真是奇怪的地方。」
這裡難道就是九號和那隻蟲族口中的那個地方?
這裡也太奇怪了。
我居然都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我就是睡了一覺。
身體上真實的觸感又讓我感覺,這裡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先進屋吧。
這房子連個鎖都沒有,連門都破破爛爛的。
這裡的治安像是那種好的樣子嗎?
看那些人奇怪的樣子,我是真想不出什麼治安好的道理。
我走進這間房子,居然還是二層的小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靠海,這裡的一切都是潮潮的,表面上還有著一層黏糊糊的東西。
好噁心啊。
我拿起一塊木頭,嘗試著碰了碰,居然還拉絲了。
這裡到底是經歷了什麼。
雖然我沒有潔癖,但是打掃還是要打掃的。
這裡居然還有沙發,不過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
我直接將沙發的表皮撕開,用那些皮料,忍著噁心,擦拭著地面。
隨著我不斷的拆解,終於露出了最下層的木板。
我只是輕輕地一踩,那些木板直接就斷裂了開來。
這是,什麼?
在木板的反面,我發現了某種不明生物的抓痕。
果然還是安裝一個門的好。
我走到二樓。
二樓比起一樓可以說是乾淨了很多。
這裡十分的整潔。
就像不是在一間破敗的房子中。
我走進最裡面的房間。
這,又是什麼啊?!
屋子的牆上,是各種赤紅色的奇怪的符文。
扭曲,瘋狂,痴愚。
這些紅色的符號,只是在那裡,就隱隱的讓我感到了一絲不安。
我湊近了去看,這些紅色的符號就好像是活過來一樣。
越看就越感覺,這些符號的線條在不斷的躍動。
眾多的赤紅色組成了一大片的紅色海洋。
在眾多的紅色符號的最中間,擺放著一尊用木頭雕刻成的雕塑。
它的雕刻手法看起來並不高級,連一個最基本的形狀都沒有。
但是即便如此,被這些赤紅色包圍著,那木雕居然有種要活過來的感覺。
它是那個在深海中的生靈?!
我抬頭全方位地觀察這個房間。
果然。
越是靠近那個雕像,那些符號就越發的癲狂,而越是遠離,就越是清晰。
這間屋子,已經布滿了這些奇怪的符號。
我突然注意到,這是,異族的語言?
似乎是,某種狐族?
我看著那些文字。
最外側的文字,也是最角落的文字,還是正常的黑色。
「我變成人了。」
??
「我真的變成人了。」
「我是做夢嗎?」
「這裡是我的創造魔法嗎?」
「那些魚好難吃。」
我順著文字不斷的看著。
「今天又來了一個人。」
「神從我們中挑選了一個人,去了極樂世界。」
「為什麼不是我。」
「魚似乎好吃了很多。」
文字逐漸開始朝著扭曲發展。
「今天又有人在海岸上出現了。」
「他半夜悄悄找到我,要和我商量逃出去。」
「逃出去?去哪?」
「外面的世界啊!」
「外面的世界?外面還有世界嗎?」
「我自始至終都是神的子民。」
「外面的世界,說的極樂世界嗎?」
文字再次扭曲了。
顏色也漸漸的變得赤紅了起來。
它是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嗎?
「今天再次見到神了,我按照神的模樣雕刻了一個木雕。」
「我的爪子呢??我的爪子呢?嗯?什麼爪子?」
「我用自己的雙手挖出了一尊雕像。」
「那就是,神的姿態!」
「啊,神的姿態啊!」
「我從未感覺,那些魚是那麼的美味!」
到這裡,文字已經徹底變得無法辨識了。
「這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啊。」
不過這尊雕塑雖然只有一個輪廓,可它依然讓我感覺十分的恐怖。
扔掉吧。
我強忍著噁心的感覺,伸手要去拿那個木雕。
這時,樓下傳來了有人進來的聲音。
我拿起一塊比較尖銳的木頭。
「誰!」
「我,我是你的鄰居。」
樓下是一個頭髮凌亂,眼中滿是血絲的男子。
他的嘴角還流淌著不知名的紅色血液。
幾條魚被他提在手中。
「來幹嘛的?」
我問道。
「我,我,你這個屋子有一樣東西,我,我想要那個……」
在我的注視下,他居然有幾分的怯意。
「我,我可以用這些來換,如果不夠。我,我把我明天的份也給你!
請你,請你把它給我!」
他將魚放到地上,居然對我跪拜了起來。
最噁心的是,那些魚一落到地面,突然開始抬頭看我。
它們似乎是受到了某種東西的吸引,拼命地拍打著那些長的有些怪異的四肢,想要往我這裡爬。
「你要是想要,自己來拿吧。」
我趕緊讓出路來。
聽到這話,他對著我十分用力地拜了好幾下。
用力到額頭都出血了。
「謝謝,謝謝!」
他狂喜地朝著這裡奔跑,甚至都到了四肢著地的地步。
這副模樣。
像極了地上那些正試圖過來的魚。
他就這樣衝進了臥室。
「哈哈哈,我終於,我終於,神啊 ,我的神,我終於接觸到了,我的神!」
他在屋子裡抱著那尊木雕笑個不停。
可能是嘴張太大了。
他的嘴角流出了赤紅色的血液。
我突然意識到,牆上的那些紅色的符號,原料不會是……
注意到我的眼神,他怪笑著道謝後便是離開了。
他抱著木雕走過一樓。
那些魚像是著魔一樣,口中發出了怪異的尖叫。
我沒想到,那小小的身體居然會爆發出這種叫聲。
我捂住耳朵,而那人卻沒有絲毫的在意。
他的雙耳處流出了鮮血,可他還是沒有撒開他的手。
「誰也別想,誰也別想和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