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火之母
聽到碧卡的回答，嘉圖深吸了一口氣。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然而還不等他整理好心情面對現實，就聽到白狼頭骨蒙面的少女又繼續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以前的神女是怎麼做的，但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使用《願望之種》。」
「《願望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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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包括冷道在內，嘉圖他們全都愣住了。
「願望之種……真的有用嗎？」
作為提案發起人的冷道都顯得有些遲疑了起來：「雖然《願望之種》確實做到任何事情，但是喚醒天火之母……」
「除了《願望之種》外，我也不知道其他的辦法了。」
而碧卡則顯得非常平靜，一副「隨意由你」的表情：
「但如果我是傳說中的神女，面對先祖充滿執念的要求，哪怕只是安慰他，我也會讓他吞下《願望之種》——即便結果是很可能會變成『虛骸』而死。」
嘉圖點了點頭，明白所謂的虛骸，就是冷眸他們變成的那種似狼非狼的怪物。
在樹狼族的傳統中，會將那些吞下願望之種後，卻沒能維持人形的人稱之為「虛骸」，類似於「願望化虛，肉身成駭」的概念。
總而言之，就是所謂的「失敗品」。
只有嘉圖他們這些開門客能夠在使用《願望之種》後大概率維持人形。
也正因為如此，樹狼族對他們的態度還算不錯。
因為在樹狼族的傳說中，能夠吞下《願望之種》而不死的人，就是傳說中的聖人神女——
也就是碧卡這樣的身份。
只不過傳說中萬中無一的聖女神子在開門客這邊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久而久之，除了一些嚴守傳統的老人之外，大部分樹狼族人對他們的態度都從膜拜弱化成了尊敬。
甚至包括冷道和冷眸這樣因為接觸過多而完全去魅的樹狼族戰士——
換作百餘年前，足以稱之為「大不敬」。
不過考慮到吞下《願望之種》而不死的樹狼族神女們的職責，嘉圖對於樹狼族人對神女聖子們的尊敬，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而冷道在聽到碧卡的說法之後，也沉思起來——
「你覺得我有機會通過《願望之種》的試煉嗎？」
「你的雜念太多了。」
碧卡也沒有太過客氣：「就連我都只是勉強成為神女的半成品，無法像先祖一樣離開白狼祠堂，同時兼任族長、聖子和祭司長的職責——」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你認為我也無法一心一意地保護氏族嗎？！」
冷道似乎是感受到了冒犯，又似乎是感到了悲傷，有些不知所措地詢問碧卡道。
「冷眸伯父剛剛轉化為虛骸還沒多久……」
碧卡只是簡單說了半句，就突然意識到冷道和嘉圖臉上的表情，頓時止住了下半句話語：
「抱歉……」
「沒事……」
冷道深吸了一口氣，逐漸明白過來：「所以，如果我現在吞下《願望之種》，有一半以上的概率，會復活老東西嗎？」
「會變成願望混雜的怪物。」
碧卡沒有客氣，她不想因含糊其辭，讓冷道心存任何的幻想：
「你有三分之一的念頭是想成為冷眸伯父那樣頂天立地的戰士長，有三分之一的念頭是想復活冷道伯父，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拯救樹狼族村落——」
「即便如此，相比喚醒天火之母，保護樹狼族森林，你寧願只保護白狼氏族的森林……」
「太狹隘了嗎……」
冷道喃喃地說道，逐漸反應了過來。
「《願望之種》是『心』的果實，『容器』太小的話，是不足以支撐這麼大的願望的……」
碧卡淡淡地說道。
她仿佛非常篤定地看向嘉圖：
「你要試試嗎？」
「我嗎？」
嘉圖微微愣了下。
冷道找到他的時候，他確實想見識一下喚醒天火之母的儀式。
但他覺得自己最多只是個配角，卻沒想到冷道不符合喚醒天火之母的資質，碧卡反而將目光投向了自己。
他不覺得碧卡是在故意詐自己——
因為他若是失敗了話，樹狼族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雖然不明白碧卡是怎麼做到的，但她作為樹狼族的神女，似乎確實有觀察「人心」的能力。
渾身濕濡的少女略微點了點頭：
「你的想法非常單純，雖然只有非常虛弱的念頭，但其他的想法也非常模糊，再加上有外裝駭腦的幫助，應該不會變成虛骸。」
「但也不一定保證能夠成功嗎……」
嘉圖回想起孫思邈告訴他們的，不許交頭接耳的提示，意識到作訓生也會受到想法的影響。
太過強烈的願望會吞噬自身，反而一片茫然地來到這裡，則非常適合當個「容器」——
因為他非常地「空」。
「你現在只是一個觀眾。」
碧卡就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說道：
「你想看到結局吧？」
「你想看到一個好結尾吧？」
她看到嘉圖點了點頭，便頷首說道：
「那就足夠了。」
「但是……你們真的打算把族群的未來交給一名傭兵——一名看客嗎？」
嘉圖仍舊有些不敢置信。
但碧卡只是牽起他的手，帶著他緩緩走向冷池——
「如果為了看到一個好結局，你願意付出性命作為代價……」
「那麼將故事的脈絡交託給你，又有什麼問題嗎？」
。
嘉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碧卡所說的「要付出生命為代價」是什麼意思。
但還不等他想清楚，就已經被碧卡牽扯著右手，沉入了水池。
「好奇心真是能害死貓啊……」
嘉圖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有些認命地向著泉水深處緩緩沉入。
冷池的泉水非常冰冷，但碧卡的左手很溫暖。
他下意思地睜開眼睛，看到深藍色的池水底部，有著一株巨大的金色樹枝。
這隻樹枝深入池底，伸出池水的部分長著無數金光閃閃的《願望之種》。
這些種子形態各異，而且還在隨著時間不斷變化著樣子。
而在嘉圖的視線中，《願望之種》的數量已經非常稀疏，其中的大部分都已經枯萎，還有一小部分勉強還在閃爍著金光，但也變得非常黯淡。
他突然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便是屍潮巨人和屍鬼入侵造成的影響。
（把手放上去。）
嘉圖看到碧卡對著自己用唇語說道。
有了主裝駭腦，唇語當然是作訓生的必修課。
但他猶豫了下，不知道該怎麼做。
但死亡的預兆太過模糊，而情理的力量太過有力——
在一種半推半就的狀態下，他將自己的雙手放到了樹枝上。
下一秒，他眼前出現無數五顏六色的旋轉閃光——
當他回過神來，已經在天空之上。
。
嘉圖深吸一口氣，感覺雙腿有些發抖。
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空氣上，只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白色祥雲托著他。
這朵祥雲從他身後騰空而起，消失在了遠處的天火峰盡頭。
而他身下便是樹狼族的森林。
他就仿佛是有了上帝視角一般，能夠看到大片大片的屍鬼正在從天火大結界之前因地震造成的陳舊裂縫中不斷湧入。
而在黑狼氏族的方向，蒼建木已經被連根拔起，數百米高的屍潮巨人已經和屍鬼群合流，正不斷攻擊著天火峰附近的核心結界。
而其他三個氏族的分隊已經快要接近目的地，即將進入蒼建木附近。
而到目前為止，成功走到這一步的就只有他們——
確切來說，就只有他。
「說是彩虹橋……可是一點都不像彩虹嗎……」
嘉圖看了看腳下的祥雲之橋，嘆了口氣，就像是被身後什麼人推著一樣，緩緩向前走去。
走在高聳的祥雲之上，嘉圖緩緩回憶著這幾天來的進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叫做「時勢造英雄」。
即便他沒有成為「英雄」的想法，但他處在這個位置上，那就只有他能承擔這個責任。
「所謂『人民』，便是經長期政治動員形成高度自覺的民眾狀態，對自身結構性位置及其社會性宿命有深刻認知，分享歷史共識獲得使命認知，分享共同政治願景並行動，且拒絕妥協……」
不知為何，嘉圖突然想起前世驚鴻一瞥中看到過的這句話。
但
在屍體的潮水和逆流而上的人群中，他確實感受到了那種「自覺且自知的使命認知」——
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使命」正在等候著的那個人的話。
撥開層層的濃霧。
嘉圖進入了天火峰的內部。
他看到了「天火之母」。
或者說，類似天火之母的女人。
那是一個三四十歲，一看就是已經生過孩子的成年女性。
但是卻非常有魅力，白黑紅灰褐五色交織的頭髮束縛而成的馬尾長發，高高地垂在腦後，狐媚的雙眼非常慵懶，一副半醒半睡的樣子。
身上穿著類似深衣一樣的漢服，寬大的衣領敞開了大半，露出了潔白的胸膛和渾圓的兩個半球。
她左手拿著一桿老式煙槍，在赤裸的雙腿上磕了磕，淡淡地開了口：
「事情到了這裡，我也沒什麼辦法了。」
嘉圖微微愣了愣，沒想到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而「天火之母」指了指身邊的「岩石」，說：
「坐吧，陪我聊聊天。」
嘉圖能感到女子非常地虛弱，但作為「神明」的氣勢在那裡，尤其是對比自身，更能突現出他的渺小。
所以他點了點頭，有些遲疑地說道：
「您說的『沒有辦法』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天火之母嘆了口氣，搖晃著自己的長長馬尾，有些無奈地說道：
「我已經獨自支撐了三千多年，在此期間，沒有任何的補給，只能依託小心放進來的一小部分屍鬼，和樹狼族自己的『內循環』，支撐起整個天火結界。」
「但是你們和帝國的到來打破了這種平衡。」
天火之母撩起自己長袖遮掩著的左手，讓嘉圖看到了枯瘦的臂膀和發黑的皮膚——
「黑狼氏族和紅狼氏族放棄了自己的使命，蒼建木逐漸枯萎，而來自帝國的捕奴隊不斷綁走樹狼族的子民，就連你們開門客，也拿走了一部分的《願望之種》和金枝……」
聽到天火之母的說法，嘉圖不禁感到了一絲抱歉。
因為避難所也是類似的情況，所以他只是簡單設想了下，就意識到樹狼族子民被綁走和《願望之種》被帶走，對於天火之母而言，就類似於循環水被帶走一樣的嚴重事故。
但是天火之母並沒有因此責怪他——
「不過算了，反正你們也是正常交易，因為食物的豐富，樹狼族的人口和生存數量，確實因此而短暫改善了……」
「但是……屍潮巨人的出現，卻讓一切都變了嗎……」
嘉圖注意到，隨著不遠處的濃霧後的每次衝擊，天火之母身上的黑斑都在變得更大。
明顯只需要一兩個小時，就會徹底覆蓋她的全身。
「這就是劫數啊……」
天火之母嘆了口氣，倒是非常平靜：
「我已經為這個世界延續了三千年的性命，但是外界的『天災』卻沒有任何的改善，說明我們的『天命』就已經到頭了。」
「……三千年前，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天火之母的自言自語，嘉圖忍不住追問道。
「……和你們的世界發生了差不多的事情。」
天火之母突然扭頭看了嘉圖一眼，似笑非笑地沒有正面回答：
「不過算了，我讓你過來，就是想通知你們一句，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你們各自逃命去吧。」
說到這裡，天火之母突然猶豫了下，神情平靜地說道：
「把碧卡她們也帶走吧，即便沒有她們的幫助，我也能獨自支撐十二個小時，等十二個小時過後，瘴氣就會蔓延進來，到時候即便你們可以對抗屍鬼，也會被瘴氣變成怪物。」
天火之母的聲音非常平靜，仿佛就是在交代後世。
嘉圖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在目睹一個世界——
一位「神明」的死亡。
「神明……世界……」
嘉圖看著天火之母身上蔓延的黑斑，突然覺得她給自己的感覺，和賽博城的那些光之巨人很像。
雖然天火之母給他的感覺比黛琪娜兒還強一些，但本質上或許並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他不禁向天火之母追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
「給你充足的魔晄的話，你能拯救這個世界嗎？」
回家了！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