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時的瓊崖道署的籤押房裡,坐著瓊州知府陳文旭,文昌知縣李道岑,連平日裡很少出現的海南衛指揮使趙素都坐在這裡,見來人差不多了,瓊崖分守道洪天擢對李道岑說道:「李大人,把事兒說一遍吧。🍧☠ 🐊♥」
李道岑說道:「諸位大人,兩日前一夥水賊出現在本縣境內,搶掠了兩艘商船,騷擾了沿海村莊,原以為是些海賊,下官就帶巡檢司和衙役去驅趕,不曾想,那伙海賊都是洋夷,紅毛藍眼,使用火銃,態度很是惡劣。」
「殺人了嗎?」陳文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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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開炮了,但是沒死人,搶掠也是只搶糧食和牲口,未曾害民性命。」李道岑說道。
「紅毛藍眼,莫非是紅毛夷?」洪天擢問。
李道岑說:「肯定不是尼德蘭的紅毛夷,下官讓縣裡的海商去問話,那商人去過南洋幾次,尼德蘭的話和佛朗機話都會說,可偏偏這些洋話對方都聽不懂,下官細細查訪,才是見到,是有兩艘海船靠在了沿岸,似乎是擱淺了。」
陳文旭道:「洪大人,洋夷素來兇狠,而咱們瓊府海防廢弛,尋常海賊水寇也就罷了,若是洋夷大舉來襲,堅船炮利的,瓊府沿海永無寧日呀,這民賊作亂剛有眉目,怎麼又出現洋夷海寇呢,洪大人,又是滿清大舉南下的時候,福京那邊危在旦夕,這個時候該怎麼辦呀……」
洪天擢心裡也是發慌,他手裡無兵無錢,這個時候最不想出事了,看向幕友陳梓君,問:「陳兄,你覺得該如何?」
陳梓君道:「大人,洋夷若是侵略搶奪,萬沒有擱淺靠岸的道理,應該是個意外,這幾日外海風暴不斷,農田都是受損,或許是天災所致,而洋夷又沒有殺人,還是息事寧人,禮送出境的好哇。」
「說的是正理,下官也是這麼想。」陳文旭道。
趙素說道:「大人,雖說如此,但語言不通是個大問題呀。」
「對方有書信來投,請諸位大人看一看。」李道岑拿出了一封鵝毛筆寫的洋文,眾人看著上面歪七扭八的字母,紛紛搖頭。
洪天擢道:「總歸是要先建立聯絡的,梓君,你帶這信到城內商賈那裡問問,看有誰認識的,若能為官府通聯,本官重重有賞。趙素,如今瓊崖參將已經領軍渡海,在兩廣總督大人麾下聽差,此次備御洋夷,由你海南衛出兵,先抽調兵馬三百,立刻前往文昌備戰。」
文昌沿海。
史密斯爵士站在船艉樓上,從容的看著周圍正在搶救實驗號的水手,身為一個不懂航海的貴族,在這個時候,他能回報眾人的也只有淡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已經咒罵了那個叫趙銘道的明國人無數遍。
實驗號和金色渡鴉號從蘇拉特起航,目的是探尋前往東方的貿易航線,在東印度公司成立後,每隔幾年,公司高層或者國王都有如此命令,一直到國王與葡萄牙籤訂合約,東印度公司船隻被允許停靠澳門,這才給了這支小船隊機會,一切都很順利,一直到救上來那個叫趙銘道的明國人。
實驗號被劫持,史密斯的貴族尊嚴被冒犯,但最糟糕的是,當史密斯以為一切過去,只是損失了一些私人財物,依舊可以繼續前往澳門時,船隊再次遭遇了風暴,狂風隨意拿捏著實驗號,這艘七百噸的大船在風暴中與一片樹葉沒什麼兩樣,在風暴面前,眾生平等,史密斯只有向上帝祈禱,幸運的是,上帝回應了史密斯爵士,實驗號順利靠近了陸地,而沒有在海面上被風暴撕碎,但噸位較小的金色渡鴉號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它直接被拍在了礁石上,雖然沒有沉默,但已經報廢了。
船舵因為擱淺受損,主桅杆和能用來轉向的後桅杆折斷,三分之一的水手不見了,好在金色渡鴉號可以補充上來,但從廣南之後就沒有補給過的實驗號已經沒了食物,而修船也需要材料和人力,有人提議搶掠,史密斯拒絕了。
與明國展開貿易是歐洲所有海洋國家的願望,史密斯不想這個願望被自己破壞,因此他選擇了交易,可徐世榮已經死了,語言不通,沿海的瓊州百姓在沒有見到銀洋之前就被金髮碧眼的怪異模樣嚇跑了,無奈之下,史密斯選擇了『徵集』,奪取所需的一切,但不許殺人不許放火。
「安德森先生,修好實驗號需要多久?」看到安德森上來,史密斯問道,實驗號原來的船長在風暴中被桅杆砸死,失去了金色渡鴉號的安德森很順利的成為了實驗號的船長。
安德森滿臉為難:「如果我有充足的材料和人手,三天內就可以讓這艘船下水恢復自由,但是我沒有,船底的大洞需要大量的撐杆,而修補縫隙則需要麻線、石灰和瀝青,這些只能向本地百姓徵集,但是您不許我們向那支軍隊開槍!」
阻止實驗號恢復自由的是距離實驗號不足兩里紮下的軍營,裡面是附近清瀾千戶所趕來的衛所兵,而海南衛的軍隊也在趕來的路上,雖然在史密斯看來,這群衣衫襤褸,手持落後裝備的傢伙更像是一群乞丐,但他們至少有甲和火器,說明他們是明帝國的官方軍隊,與其發生火併就是開戰,而這是史密斯所需要避免的。
「今天來的使者里有人會說葡萄牙語,但我們船上的葡萄牙翻譯卻死了,威廉士會一些西班牙語,對面也有人會,但面對面交流,誰都不知道對方說什麼,交涉是不可能的。」史密斯道。
「那就拆了金色渡鴉號,用來修補實驗號,就算要與其開戰,我們也必須把實驗號弄到海上。」史密斯說道。
當洪天擢和史密斯都為對方的事而焦頭爛額時,林同文卻坐在正堂聽著夫人告知晚宴的菜式,自林同文父親死後,林家有沒落的跡象,但總歸林同文有個舉人身份,家業還是能保住的,雖不與父祖活著時那般豪奢,但精緻仍然體現在林同文生活的方方面面。
「鹿脯、參鮑都是現成的,翠兒已經去港口看看有什麼新鮮海貨,管家去請海門樓的廚子替咱們置辦,雖說客人都是粗鄙的,但救過老爺的命,妾身不敢不用心……」
正說著,管家走了進來,先是匯報廚子請到的消息,繼而說道:「老爺,您讓小的留意衙門裡的消息,今兒有個事,分守道洪大人在招募通譯,您看,這是衙門裡散來的條子,說上面是洋文誰認識,就可以到衙門聽差。小的看著這洋碼子和您帶回來的幾本書上有些像,就趕忙來報了。」
林同文看了一眼,確定是英文,呵呵一笑,對夫人說道:「夫人吶,老爺我仕途有路咯。」
「老爺,什麼事兒呀,這麼高興。」
林同文道:「洪大人在尋的通譯就在咱們家中,趙兄便是最佳人選,若能幫洪大人解決這個麻煩,再打點一番,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