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兩個選擇
一陣夾雜著草腥味的冷風吹過，夏爾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地上的馬鞭，而後便見哥哥從他的阿拉伯戰馬上拿了包東西走了過來。
約瑟夫瞥了眼緊張到僵直的夏爾，又嘆了口氣。說到底，他還只是個17歲的少年。自己像他這麼大時也是同樣的「中二」。
「把衣服脫下來。」約瑟夫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啊？」
「這附近只有我們兩個人。」約瑟夫說著，打開小皮箱，從裡面取出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瓶，「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夏爾的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用發顫的手解開套褲，卻疼得直抽涼氣。
約瑟夫用小刀幫他割開褲管，將瓶子裡的液體倒在傷口上。
這是蒸餾水，沖刷著皮膚上的血水流淌到草地上。
夏爾只是不斷嗚咽著：「我錯了，哥哥。我真的————」
約瑟夫抬頭看了他一眼，拿起另一個小點兒的玻璃瓶，道：「忍著點兒，會有些疼。」
「哦————啊
隨著瓶子裡的液體接觸到傷口上，夏爾立刻發出如同被烙鐵燙到的慘叫。
這次的是醫用酒精。
目前，法國最有效的兩種消毒劑就是苯酚和醫用酒精。
前者用於清理傷口並不太疼，但約瑟夫知道，苯酚是有一定毒性的，所以還是選擇了酒精。
他仔細地用棉簽拭去傷口上的雜物，又從皮箱裡翻出聖約翰草油膏，塗抹在夏爾的傷口上：「希望這次的事情能讓你成熟起來。」
當他開始用亞麻布繃帶包裹傷口時，夏爾總算從劇痛中略緩過來一點兒，卻突然小聲道：「哥哥，難道那些人，那些羅馬的窮人，就只能生活在煉獄中嗎？」
約瑟夫呼了口氣，頭也不抬道：「你搞錯了。不論是羅馬還是其他任何地方的人，他們都有爭取自由與平等的權利，都應該勇敢地反抗。同樣，你也完全可以為他們提供幫助」
o
他頓了一下，將繃帶打結：「但這並不意味著，你要親自跑到羅馬去，並在前線指揮他們打仗。」
「可我還能怎麼做，這是唯一的辦法————」
「是嗎？」約瑟夫站起身來，將一套乾淨衣服遞給他，「把這個換上。
「我本來想以後跟你說的，但你既然提起來了，那我們就繼續。你知道我原本的計劃是怎樣的嗎？」
夏爾搖頭。
約瑟夫緩聲道：「塔列朗大主教正在召集北義大利諸國，以地中海安防組織的名義，由多國共同出兵，干涉羅馬的暴亂。」
夏爾頓時瞪大了眼睛：「我以為您是說，要幫助他們？」
「當然。」約瑟夫接道，「安防組織的軍隊會和起義軍像模像樣地打幾仗。只要我們的軍官稍作布置，戰事就會陷入僵持。這期間，安全局的人將設法和起義軍取得聯繫，讓他們進行配合。
「隨後我會以安全為由，「建議」教廷離開羅馬。目的地大概是阿維尼翁。」
夏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可是——
約瑟夫點頭：「等教廷離開之後，起義軍很快就會宣布解散。安防組織也隨之撤軍。
「當然，不是真的讓他們解散。沒人會去認真追究。
「沒有了教廷的羅馬，馬上就可以開始組織議會，然後是選舉。之前消失」的起義軍高層可以在市民的支持下，成為議員。」
「等————等一下。」夏爾感覺腦子要不夠用了，「其他義大利國家會同意嗎？我是說，就這麼突然撤軍，在教廷「逃亡」的情況下。」
「他們會很樂意見到這種局面。」約瑟夫道，「北義大利各國對於教廷時不時插手他們的內部教務，早就厭煩透頂了。哦，教會還在到處賣贖罪券、真愛符之類的，收入過半都流回了教宗那裡。」
嗯，羅馬教廷在十年前，就開始學習法國教會，發售祈壽券、真愛符等「進階產品」了。只不過市場僅限於那些小國。
約瑟夫繼續道：「教廷離開羅馬之後，義大利諸國會得到我國的承諾，讓他們在宗教事務上更加自主。
「除此之外，在地中海安防組織成立時，北義大利各國分得了不少教皇國的土地。他們一直都擔心教廷有朝一日會將這些地方討回去。
「但一個在他們的幫助」下誕生的羅馬議會，將徹底放棄這些地方。
「還有伊比利亞—亞平寧共同市場增加一個成員國，擴大了他們的市場之類，都是他們所樂見的。」
夏爾沉默了。
沒錯，比起自己的莽撞，哥哥這才是幫助羅馬人的最佳方案。
他也是從小接觸國際政治的，自然知道起義軍通過暴力趕走教皇，肯定會受到幾乎所
有國家的孤立。
但如果是在安防組織的幫助下組建議會，成立國家一甚至可以對外宣稱歡迎躲避戰火的教廷回歸羅馬則在外交方面不會遇到任何障礙。
嗯，奧地利或許會有意見，但羅馬議會完全不用在乎他們。
「我————」夏爾突然大聲道，「我真是個白痴！」
約瑟夫等他平靜了些，這才道：「還好教皇仍是要來法國避難，事情沒有變成最糟的樣子。
「至於你，我親愛的弟弟，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去默東城堡專心學業，直到獲得博士學位，並娶了妻子之後，可以每月返回凡爾賽宮一陣。在此期間，父親、母親和我會在想念你時來看你。」
夏爾的臉都白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學業水平，要獲得博士學位沒有十年也得八年。
他忙問道：「那第二個選擇呢？」
約瑟夫道：「去維瓦賴，以平民身份擔任市鎮書記官的助手。不得泄露身份。不得動用現有的存款，只依靠每個月的薪水生活。以及，不得離開維瓦賴。
「安全局會派人跟著你，以你遠房親戚的名義。他只會在你遇到生命危險時幫你。你還要負擔他的食宿費用。
「直到市長先生認為你已經是個優秀的官員，我會考慮讓你做些其他事情。」
維瓦賴是法國東南部的一個貧困地區，卻有20萬人口，治理難度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