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461年】——
斯巴達城邦,內城貴族區。
暫時放下主祭職責,換上一襲白色金邊長袍的斯巴達王后歌果正帶著數名侍女前去看望呂珊德拉。
奎托斯及其妻女的居所原本並不在貴族區,但由於之前那起希洛奴隸在內城變身黑泥怪物的事件,許多參與其中的官員和貴族被罷免或抓捕,令貴族區空置大約一半,此後經過歌果王后數次邀請,呂珊德拉才勉強同意搬遷至此。
但作為預言家——哪怕是不被人相信的——她的舉動未必就不是預言的一部分。
「麗薩,你……」讓隨從守在門外之後,歌果王后剛剛踏入院門,便被五六件色彩艷麗,款式大小各不相同的兒童款裙裝吸引住了目光:「你準備改行當裁縫?」
「不,」呂珊德拉身穿黑底紅紋的長袍,正在對手上的裙裝進行裁剪:「這是在為『預言』做準備。」
「什麼預言?」歌果走到衣架前摸摸那幾件衣裙:「你又得到了新的啟示?」
「嗯,」呂珊德拉咬斷線頭:「預言說【你將多出七個女兒】。」
「七個?!難道是私生女?」平時幾乎喜形不於色的歌果瞪大眼睛,看看手裡的服裝又轉頭望向斯巴達王宮的方向:「但我們的軍政官好像不久前才宣稱過自己一心一意……」
「那果然是你傳播出去的,」呂珊德拉白她一眼,繼續整理手中服裝的搭扣:「這次連我自己都不信,除非卡莉和墨兒外出的這段時間真的找到了破除預言的辦法。」
「比起破除,她們現在在主導的事更像是在為那漆黑的預言最終發生之後的事做準備,」歌果稍稍正了一下臉色:「蘇格拉底學院、雅典的神域、守望黎明號和羅德島,全都像是世界毀滅時的避難所。」
「也可以是新世界的火種,」呂珊德拉抬頭看她:「難道斯巴達就什麼準備都沒有?」
「當然有,目前的計劃是將城邦之後的山體挖空,在裡面建造一座石質要塞或迷宮,」歌果點頭:「我們用普雷斯傳遞迴來的『簡易聖衣』技術培養出許多『狂鬥士』,他們負責完成這項工程不是問題,但……」
「但它的內部空間有限,單是決定讓誰進去不讓誰進去這件事就足以掀起一場大規模叛亂。」呂珊德拉答道。
「對,所以目前對外的說法是為應對如上次那般的『黑泥怪物』大規模襲擊而修建的堡壘,」歌果呼出一口氣:「在不確定這個『大規模』已經大到能覆蓋整個世界的情況下,許多人在城邦遭遇襲擊時應該會選擇棄城而逃而非躲進要塞。」
「這麼說,你此次是來帶我進入那座要塞的?即便它還沒有完成?」呂珊德拉挑挑眉:「看來某種『徵兆』已經發生了,是嗎?」
「對,」歌果朝東面的天空望了一眼:「我們派去愛琴海打撈彩色貝殼的人回報,海底各處都開始出現『黑泥噴泉』,它們雖然無法凝聚成型,但正如潮水一般不斷向沿海方向蔓延,可能數月之內就會登陸。」
「就像波斯人當初的做法一樣,」呂珊德拉答道:「這次可沒有一座『溫泉關』將它們擋住。」
「雖然這是個壞消息,但雅典身處沿海,將是第一座遭遇『黑潮』的城邦,」歌果抬手在胸口比了個阿瑞斯的聖徽圖案:「希望那轉生成一個小姑娘的雅典娜還能保護好他們。」
「這件事——」
呼唰——
呂珊德拉的話剛剛講到一半,便被忽然暗下來的天色所打斷。
兩人驚訝抬頭看去,立刻被漆黑天穹上熊熊燃燒的巨大黑日吸引了注意。
那顆比正常的太陽大得多的「黑色太陽」正停留在北方天空某處,朝其正下方滴落熾烈的「火線」。
若是從正下方觀看,應該只能看到那詭異可怖的黑日,但自斯巴達的方向望去,卻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黑色太陽所在的天穹附近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蛛網狀龜裂,就仿佛天空無法承受這巨大的太陽,即將崩毀墜落一般。
不,並非是「仿佛」。
在漆黑大日出現的短短几個呼吸間,它周圍的龜裂便已擴大了兩三倍,而隨著天穹崩裂,無數漆黑的,燃燒著血色火焰的流星以它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飛墜而下,其中便有一大批直直衝著斯巴達飛來。
「看來你的山洞要塞可以起到作用了,」呂珊德拉將目光收回:「去忙你的事吧,不必管我。」
「那怎麼行?奎托斯他——」
「他已經來了。」
呼——嘭!
隨著迅猛的破空和墜地聲,一名穿著金紅鎧甲的光頭壯漢自王宮的方向跳了下來,將守在門口的侍衛們震的東倒西歪。
「奎——」
「我不會讓那愚蠢的預言實現的!」那位斯巴達的軍政官單手持著戰斧,大步衝進院子,隨便對歌果點了點頭,用空著的手一把攬住已經默默張開雙臂等待他的呂珊德拉:「從現在開始我絕不會放手!就算你變成毒蛇咬我也一樣!沒有人能讓我殺死自己的妻子!神也不行!」
話音尚未落下,奎托斯已經抱著一副「早知如此」表情的呂珊德拉撞開院門大步離去。
「……」歌果一時有點發呆。
「王后?」一名侍女試著喚她:「我們是不是該去……」
「嗯,立刻回神殿,」歌果搖搖頭,把那誇張的景象從腦海甩開:「去通知各個主祭,不必慌亂,按照原本的計劃進行即可,還有王——」
在歌果即將離開呂珊德拉居住的院落時,一張因為奎托斯的行動而高高飛起來的羊皮紙緩緩落到她的面前,上面是那位預言家寫的,兩行內容相同但加黑加粗之處不同的句子:
「死於奎托斯之【手】」
「死於奎托斯【之手】」
看到這兩行字的同時,歌果眼前便悄然浮現出一個幻象:
在幾乎完全遮蔽天穹的漆黑大日和無數熊熊燃燒的烈焰流星之下,遍體鱗傷的奎托斯正一手一個將呂珊德拉和卡利俄佩護在身下,雖然雙目緊閉,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一股大約是「我贏了」的笑意。
至少一家人最後一刻在一起……等等。
歌果感嘆到一半頓住:
他另一個女兒呢?
? ?規避預言的盤外招:一開始就解讀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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