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不住了。
在對面的人剛將電話接起的那一刻，她就嚎啕大哭出聲。
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哭過了，像是回到了曾毫無憂愁，不知世間為何物的孩童年紀。
輪椅上的男人在聽到女孩哭聲的那一刻，他毫無徵兆地，身子開始劇烈地抖動。
他紅著眼眶捏緊手機。
「小……小晴，你怎麼了？你告訴哥，你別哭……你告訴哥，你到底怎麼了？」
男人沙啞顫抖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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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隔著電話屏幕聽到了他的聲音，但夏晴還是能夠在腦海中清晰地描繪出男人此刻的樣子。
他是緊張自己的，他心裡還是在意自己的，他只是迫於無奈，迫於現實，不得不逼自己結婚……
夠了，這輩子夠了。
可她還是好難過，好難過……
「哥，你回來吧。你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好嗎？我好想你……」
「我摔倒了……我好疼，我一直在哭，我好難過，我現在什麼也不想要，我只想要你了。」
輪椅上的男人在平復了自己激動的心緒，逐漸平復下來時，整個人已經是冷汗岑岑。
他隔著手機屏幕，將話筒貼進自己的耳朵……
他瘋了一樣地懷念著自己從小到大都喜歡的女孩兒。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長了雙翅膀，此刻飛到他身邊，將那個哭的傷心的女孩緊緊摟入懷裡，可現在的他已經沒辦法這樣。
他再也做不到了。
他再也做不到了……
他沒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了。
他現在別無他求，唯有奢望就是她能夠平安幸福地過完一生。
只要她幸福，這世上任何的苦難都可以降臨到他身上。
可是……
她的女孩兒不幸福。
她不快樂……
好恨！恨她為什麼醒悟得這樣晚，卻又好無力，他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小……小晴，別任性了，你已經長大了，過了任性的時候，乖乖的，向前看……」
「哥現在……已經結婚了。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們都要對彼此的另一半負責。」
夏晴抽泣著，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醉了還是清醒著。
「所以呢？要了別人，你就不打算要我了是嗎？」
季言哽咽著，低道「我把自己給了你，是你不要的……」
是啊。
是她自己先不要的。
她不要的東西，現在還有什麼臉要求他再回頭看自己呢？
終究是喝醉了……
否則，她怎麼會有臉去打這個電話？
「季言，你愛她嗎？你現在的妻子？只要你說愛，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打擾你了。」
天邊夕陽無限，火紅的餘暉如血般潑灑了整個天際。
季言忽然沉默了。
他沉默著，悄悄從自己襯衫兜里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婚紗照。
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勾著笑，女孩兒歪著頭，腦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女孩兒同樣笑得春光燦爛。
雪白的頭紗披在肩上，身上的婚紗簡單而又大方……
季言垂下頭，一滴淚從眼中滾落，悄無聲息地砸在照片上……
這是他曾在感恩滿足的生活中，唯一的奢望。
可現在……
他再也不敢去奢望了。
他用指腹輕輕蹭去照片上的淚跡……
「愛！」
唇瓣一張一合，簡簡單單一個字。
堅定沒有絲毫的遲疑。
夏晴有些不敢去相信，那個從小到大，瞞著所有人喜歡了自己27年的人。
此刻，卻輕而易舉地喜歡上了別人，他說愛……
愛是什麼，季言你懂嗎？
在電話對面的人短暫的沉默中，男人像是生怕夏晴沒聽懂。
他微微提高嗓音，目光飄向自己的不遠處……
女孩兒的素描畫掛在牆壁上。
他的眼神一點點有了聚焦，眼底有了歡喜，嘴角勾上了笑意「我愛她，全世界，我最愛她。」
沒什麼話比這句話更有分量。
夏晴一點點裂開唇笑了「既然這樣，那就好好把握，我祝福你，真心的。」
可惜，她的祝福，自己這輩子都辦不到了……
忽有風吹過，指尖的照片被吹風捲走，季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耳邊貼近的通話已經結束。
安安靜靜的，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看著照片落地，被人再次吹起的風卷到更遠地方的那一刻，季言再也不管不顧，他想要從輪椅上起身……
可他忘了自己沒了雙腿，他從輪椅上摔下來，疼痛不足以讓他清醒。
過於長的頭髮遮住了眉眼，他用兩隻手臂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一點點地往前爬動。
他像是一條被人攔腰斬斷的蛆，不顧飛塵沾身，他終於將那張照片重新牢牢地抓到了手裡。
他嘴角抿出苦澀的笑……
身後兩個護工激動地喊著他，詢問他有沒有摔傷，可他卻像是沒聽到。
他像是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將那張照片死死地攥在手裡。
一男一女兩個護工上前，兩個人架起他的手臂想要將他弄到輪椅上。
二人一看，男人卻哭得滿臉淚水，嘴唇被咬破，血跡蜿蜒掛在嘴角。
曾經，那個總是面容表情寡淡，以遊刃有餘的手段輾轉在商場上的一代少年，此刻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兩個護工面面相覷，二人眼底都流露出了幾分同情……
——
王阿姨是在幾天前被夏晴帶來的。
她身邊確實需要一個能照顧自己的貼心人。
而王阿姨就是其中那個人最好的選擇。
她沒想到自己這副樣子被外人看了去。
王阿姨沒有多問什麼，她只是默默拿來乾爽的毛巾替夏晴擦眼淚
收拾被她揮霍一地的亂東西……
偶爾，在夏晴淚眼朦朧看過去的時候，那個女人兩鬢斑白，但眼底卻流露出一絲絲的心疼。
她覺得有些可笑，現在已經沒人會覺得自己可憐了。
可是……卻有個外人在可憐她。
夏晴意識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她聽到王阿姨拿自己的手機給許一承打了電話。
也許是因為太晚了，那個人睡著了，電話沒有接通，她便鍥而不捨的再撥過去……
夏晴苦澀地笑著，從王阿姨手裡搶走了手機。
「他不會接的，王阿姨，您就別白費力氣了。今天謝謝你，你去休息吧……」
女人搖搖頭「我陪你。」
夏晴抱著自己的雙臂，有些冷，王阿姨跑去給她拿了件外套披上。
她有些累，整個人蜷縮在牆壁角落裡，閉上眼，感受到女人溫柔的手指挑去她眉眼的頭髮……
她聽到她問「小晴，要怎麼樣你才會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