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興旺小區四單元三零二室,這是敬羅小時候居住的地方。
敬羅的母親曾是紡織廠的女工,溫柔賢惠,待人和睦,很受四鄰喜歡,而敬羅也從小聽從母親的教育,尊老愛幼,懂事禮貌,總是大人們教育自家孩子的典範。
然而敬羅的父親,卻是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痞流氓。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像敬羅的母親那樣賢良溫柔的女性會嫁給一個沒有絲毫道德可言的流氓,大家都傳言說她是受到了男人的威脅才不得不屈從的,不過真相誰也不知道。
但這男人的人品大家卻都確實的看在眼裡。
男人沒有工作,也沒去找過工作,成天就是在外閒晃惹事,常常一言不合就取出兇器跟人鬥毆,下手極其毒辣,每次都是打得旁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才會停下來。家中一切開銷全都靠敬羅的母親一人支撐,偏偏遊手好閒的男人還喜好賭博,就總是不斷的從敬羅母親那裡拿走一筆筆錢,導致這個家庭一直都處在極其艱難的狀況,他卻對此視而不見,一旦沒錢可花就會對敬羅和敬羅母親拳打腳踢,極其難聽的罵聲可以傳遍整個小區,每次都是義憤填膺的鄰居群起阻止才勉強平息下來。
看不下去的鄰居曾經悄悄的建議敬羅母親跟他離婚,可是不知是畏懼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敬羅母親一直都沒有這麼做,她就一直這樣默默的承受著,為了維持家計又同時兼任了好幾分工,人很快就消瘦了下去。
當敬羅年滿十二歲,也就是大約十五年前時,一切卻都改變了。
男人入獄了。
原因是他殺了一個闖空門跑進他家的強盜。
按說這種出於保護家庭而犯罪的舉動都會受到四鄰的同情,可是對於這個男人入獄一事,大家非但沒有同情,反而交手稱讚,而且他們深深懷疑男人根本就不是為了「保護家庭」才殺了那個強盜,而是因為他無法抑制自己的暴力傾向了所以才動的手。
但真實情況誰也不知道,也沒誰真的去問過男人,大家只是對於男人竟然會去自首一事好奇了一陣子,而後便平息下來了。
更令大家在意的,是敬羅母子倆的情況。
那時候由於男人不斷的賭博,敬羅家已經負債纍纍,總是會有凶神惡煞上門討債的人,雖說在這個時間男人入獄並不會改善他們家的情況,但好歹也不會再增加負債,這起碼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身兼幾份工努力了三年多後,敬羅母親總算將所有外債還清,而後為了升上高中的敬羅,她便搬離了這個小區,離開了那還屬於男人名下的房子,之後大家就再沒見過這母子倆了,只是大概三年前聽說敬羅母親因病過世,想來也是那些年操勞過度留下了頑疾所致,大家著實唏噓了一陣子。
「聽說現在小敬羅出人頭地了,有時候電視上也能看到他,一表人才真是讓人欣慰,要是他母親也能看到就好了……」
看著搖頭嘆息不已的幾位老人,蒼狐看了看三零二室,詢問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獄的?」
「半年前吧。原本是判了十六年的,但好像因為那個什麼……什麼來著?」
「『減刑』。」另一個老人接話道,「聽說是在牢裡面表現不錯,減了一年多,這不就提前出來了嘛?」
「對對,就是那個!唉……什麼『表現不錯』,我看他根本就沒有絲毫悔改,一把年紀了還是成天遊手好閒,時不時還跟別人產生衝突,這跟十五年前有什麼區別?」
「要我說啊,他遲早還會回牢里去的!」
「肯定的,都說狗改不了吃|屎啊!」
看著意見一致的幾位老人,蒼狐若有所思,沒有再詢問什麼,她抬眼又看了看那邊,發現劉淵樺已經下來了,便禮貌的跟幾位老人告辭,起身迎向劉淵樺。
「怎麼樣?有好好詢問嗎?」
「你當我是誰?」瞥了蒼狐一眼,劉淵樺一面往小區外走一面開口,「他承認三個月前那小子帶著女人來見過他,也承認過了一個月後那女人單獨來過,不過他說那時他就跟那女人說了幾句話就把她『請走』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覺得呢?」
劉淵樺不屑的輕哼了一聲:「他在撒謊。都兩個月了房間裡還留有那個女人的氣息,絕不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肯定還發生過別的事情。」
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小區,蒼狐思索了一下,又道:「淵樺,陪我去查點東西。」
劉淵樺不耐煩的皺起了眉:「你還想查什麼?」
「十五年前的故事。」
雖然滿臉不情願,但劉淵樺還是陪著蒼狐去了她的目的地——市圖書館。
這座城市的市圖書館早已將老舊報紙進行了數位化處理,只要進入圖書館資料庫就能查閱,而原版的報紙現在都存放在倉庫里,一般是無法翻閱的。雖然這是為了方便市民而做出的改變,但蒼狐看著圖書館裡的電腦卻不禁頭疼了起來,舉起手指在觸控螢幕上晃悠了半天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直到旁邊的劉淵樺實在看不下去低沉的說了一句「讓開」,她的查閱才終於有了進展。
屏幕上的畫面不斷變化著,很快劉淵樺就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一臉迷茫的蒼狐:「你要找的就這個吧?」
眨了眨眼看清上面的標題,蒼狐頓時笑了起來:「沒錯,應該就是這個了。」
說著她湊過去細細的看著上面的報導,看了一會兒卻發現下半截看不見,不由向劉淵樺投去困惑的目光。
沒有開口說話,劉淵樺冷著一張臉隨手劃了一下,見後面的內容就這樣出來了,蒼狐立即一臉新奇,也學著劉淵樺那樣伸出手指躍躍欲試,但是半晌都沒有落下,見此劉淵樺皺了皺眉,終於開了口。
「看你的報導去。」
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蒼狐便收手站立老實的查看起了報導。
報導所言與老人們說的並沒有太大出入,唯一的區別就是報導花了更多的筆墨來渲染就此與父親「長久分離」的小敬羅而已,略過這些沒什麼實際意義的句子,蒼狐的視線停留在了幾個文字上,輕輕的念了出來。
「『因防衛過當致死,判處十六年有期徒刑』……」
報導上除了刊登有嫌犯和死者的照片以外,還有一張現場屍體的照片,雖然不少細節經過了模糊處理,但還是能看出躺在血泊之中的死者身上有許多嚴重的傷痕。
「是有多『過當』才能做到這地步呢?」
眯起眼睛低聲自語,蒼狐又看了一眼十五年前的敬羅父親的照片,便收回了目光。
「回去吧,差不多該從小曼身上找最後的答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