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難民狂潮
時間把每樣東西都改變為它原來的相反面。年輕人長大，純真無知變成了世故老到，堅定執著變成了猶疑不定。從生到死。
在大災變之後的漫長日子裡，時間也正在把人類變得像牲畜一樣。一千多人口擠進了環繞市中心高樓廢墟的簡陋小棚屋。因為是南部為數不多的低輻射區，所以每時每刻都有更多的人進來。他們從北方和更南方方，從大峽谷和廢都，源源不斷地擁來。
以前海風城是個很優越的城市。現在它卻成了難民營。過去的大型綠地變成了活動屋問被人踐踏的爛泥地。街道綠化帶的枯樹被砍倒做了引火木。就像珊瑚島上的漂流者，難民在馬路的環形路上建起村落，足球場和運動操場上也人滿為患。因為就在這麼一塊地方，莊稼能夠生長起來，雖然是變異植物，但是至少可以讓人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這塊空地的周圍也已經被棚屋擠滿了，棚屋把市場團團包圍，無數屋頂和牆把市場遮蓋住了。但棚屋沒有侵占耕地。這塊地像是受了神靈庇佑。飢餓瘦弱的人們拿著棍子追逐著令人噁心的下水道變異老鼠。直到聯邦軍隊進駐這裡，強行驅趕了這裡的居民。他們需要的不是這裡，而是靠近這個區域的一處深水港。
全副武裝的聯邦士兵每天都要從兩條道路上趕走擅自占住者。以前的鐵路早已被棄置了，南北方向的通道已經切斷。目前有一萬人居住在被遺棄的車廂、車棚和軌道兩旁。整個城市成了個髒亂不堪的雜物間，堆滿了燃料和建築材料。家畜要麼逃跑了，要麼被當作食物宰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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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洛比的空氣里充斥著柴油味、嗆人的煙霧、還有下水道的惡臭。難民區向四面延伸至二十公里。取水要花一個小時的路程，污濁的飲用水臭氣熏天。和其他地方的聚居區一樣，棚屋也在每時每刻一戶戶地增長——系起幾片塑料布，把幾個紙板箱堆在一起，在報廢的汽車裡安個家，支起偷來的磚、麻袋布和錫皮。城市和垃圾站變得越來越相似，互相蔓延伸展。
年輕的聯邦士兵們已經不太記得初到海風城頭幾天的事了。事情來得太多太快——麻木了他們對現實的感覺。沒人需要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穿過一排排白色的帳篷尋找自己的號碼。
這是個諷刺：他們為尋求故土而來，現在他們又發現殖民地才是他們的故土。其他遊蕩的難民望著他們，眼神要麼貪婪，要麼木然呆滯。大多數時候，他們的耳朵里總是充斥著尖銳的囂叫，遠離家人，想哭卻哭不出。
這是座新的營地，靠近海風城的南邊。一個號碼、一頂帳篷、一盞油燈、一個塑料水桶、一把米鏟。每一百個帳篷有一個供水的龍頭和一個廁所。下水道就在門前過。惡臭熏得聯邦士兵們難以入眠，隨後又是夜晚的寒冷讓人輾轉反側。廉價的帳篷很單薄，在晚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保護作用。有些士兵在毯子下蜷成一團。
沒人想第一個哭，所以也就沒人哭。在老舊破損的大型運輸機起飛降落和建築機械的喧囂之間也沒一刻安定。幾乎每一個晚上，都能聽到了槍聲。雖然沒有暴徒衝進基地，但誰都很清楚那槍聲並不遠。
這裡到處都有拿槍的武裝團伙。通常是年輕的男人們組織成團隊，他們有交通工具和武器，還穿著任何可以拿來當制服的東西。有些人只有十五六歲左右。團伙這些武裝分子有著和他們的名字一樣的世界觀和信仰。他們有自己的地盤，整天在街道巡邏向人們宣告他們就是法律。他們用槍射擊，焚燒車胎來執行他們的法律，用最原始的自動步槍來保衛他們的街道。在聯邦軍隊到來之前，他們會像撲在屍體上的變異鬣狗一樣撕斗、爭奪地盤。
簡陋的臨時兵營里，兩個軍官正在爭吵，「沒有把握，你不能這麼做。」
「我們有武裝……我們甚至有輕型機甲！聯邦軍隊，難道連幾個暴徒都對付不了麼？我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做這個的麼？」
年長的軍官咆哮道，「聽我說，這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我們的任務是儘快建立起基地，配合聯邦部隊的登陸。」
「他們都是有罪的，他們是強盜。就在昨晚，他們在營地外槍殺了六個居民。還試圖掠奪我們的武器和補給！如果不鎮壓的話，我們怎麼立足？」年輕軍官也高聲反駁。
「聽我說完，喬納森。我們從從殖民地到這裡，不是什麼狗屁的重建聯邦威信。而是大統領閣下非常想從那個該死的小島上得到某件東西。為了這個目標，我們甚至從摩羅倫特調到這裡。我們的工作是構築基地，僅此而已！別去招惹那伙暴徒！他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命，所以他們都是亡命徒。」年長的軍官罵得口乾舌燥，抓起桌上的杯子大口喝著水。
年輕軍官也生著悶氣，拿起杯子在喝水。
琳琅的那隻機械仿生小鳥正靜靜地棲在聯邦部隊特意豎起的旗杆上，聯邦基地內的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一隻鳥的眼中，這些視頻信號被轉化為二進位代碼，遠遠地發射到琳琅手中的微型顯示屏上。
林甲看著琳琅不由笑了起來，他知道琳琅經常用這種手段投毒。他低聲道，「怎麼樣？」
琳琅微笑道，「還有姐毒不倒的人麼？呵呵，最多兩個小時，整個臨時基地將會全面感染。就算再強壯的人也拖不到黃昏就會病發。想不到一群在他們基地外遊蕩的暴徒卻無意間幫了我們的忙。哼，聯邦人就是麻煩。他們下午似乎還要開會。我也只提前一點動手啦.不過這樣也好，這倆傢伙現在都是病毒攜帶者，預計在兩個小時之後發作。我倒有點迫不急待想看他們在台上慷慨陳詞。」
她得意地搖這手道，「先讓他們吵架輕鬆一下。等到了晚上，一個個都成了病秧子。我們進去搜刮一遍，老娘一把火少了那鬼地方。」
林甲微笑著道：「你根本沒必要放火，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一旦他們失去抵抗的力量，別說是其他東西，當地人連衣服會把他們全部扒光的。所以你只需要製造一點點騷亂，接下來就交給這些當地居民吧，他們遠比你更懂得趁火打劫。一群暴民經過，保證比火燒得還乾淨。」
三個人悠閒地喝喝酒，聊聊天。一直道黃昏的時候，琳琅才站起來道，「時間差不多了，我想這會兒，他們應該不行了。」
臥龍嘯卻又有些猶豫地道，「我說紅嫂啊，你確定我們不需要什麼保護措施？比如疫苗之類的？」
「開始你叫得最歡，怎麼現在又不想幹了？臥龍成了臥蛇了麼？」琳琅譏誚著道。
臥龍嘯有些不自然地道，「這倒沒有，我只是覺得你的病毒感染性這麼強，發作又這麼快……我心裡沒底啊。」
林甲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用怕，你中午吃得最多，所以你肯定沒事。你如果用點心就會發現那些食物都經過琳琅大姐的手，如果你的味覺能夠再敏銳一點，你會吃出裡面添加的作料。放心吧，我們都吃過預防的藥了。除非你的新陳代謝異常，中午的藥物還沒發生作用。」
「這……」臥龍嘯驚訝的結結巴巴道，「這是真的？我還真沒感覺出來。」
簡紅大笑道，「哈哈哈，這小子鬼精鬼精的，有種相當陰暗的力量。我就知道瞞不過他。如果是論這種耍心眼的活，你臥龍嘯根本比上林甲的。」
臥龍嘯呆了半晌，苦笑著嘟囔道，「你們早說啊，搞得我心神不寧，擔心了大半天。」
四個人走出了小酒吧，漫步在海風城殘破的街道上。海風吹得很涼爽，四個人的步行速度都不慢，很快聯邦軍隊的臨時建築就在不遠處顯露出灰色的輪廓。
那是一些灰色的兩層樓房子，外面的牆卻比房子還高，大門用厚鐵門鎖上了。一些成捆的電纜散落在街上，一圈壘著一圈，沉甸甸地堆在地上，各種各樣的建築機械和材料散落著，很明顯這裡並沒有完工。
執勤的士兵已經病得連槍都抬不起來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穿過聯邦設置的封鎖線。臥龍嘯驚詫地道，「到底什麼病毒？這麼狠？」
琳琅低聲道，「聖城培養出的某種病毒變異體，能夠使人體肌肉短時間內失去功能。用最簡單的一種抗病毒劑就能治癒。不過距離這裡最近的聯邦基地也得明天才能趕到。等聯邦醫療隊趕到的時候，這個基地就已經廢了。」
林甲突然皺眉道，「他們似乎配備有軍醫，也有一些藥品。那面挺了輛醫療車，似乎還有些人正在努力維持著秩序，你看那裡聚集了一大片人。」
「讓我過去！」「是我的，我先發現的！」一群群飢餓的難民衝垮了鐵絲網，全力奔湧向的聯邦軍隊的緊急警戒線。一些聯邦士兵揮舞著手裡的盾把人們擋回去，另一隻手揮舞著警棍儘量驅趕著人群。他們不敢拿出能量槍，怕場面失去控制。一旦這些暴民們奪取武器，局面就更沒法控制了。人潮衝上去又被打退回來。一些人抱著打破的腦袋栽倒在地。更多人奮力擠到警戒線前。
林甲注意到士兵組成的警戒線內，有一部噴塗著聯邦標記的白色吉普車。估計那裡面躺著的就是那兩個負責基地的軍官。
一個穿著印有紅十字背心的白人男子把四肢無力的軍官抬到車旁，讓他靠坐在車後門的踏板上，用一個掃描儀在他身上上掃描。大聲地道，「長官，我們根本沒有準備足夠的藥品。這場傳染病暴發得太突然了，我必須把你送出去。但是現在情況很糟，暴民們發現我們大量士兵沒有抵抗能力，他們把我們包圍了。」
軍官艱難地移動了一下頭部，「聯絡處有什麼消息？他們有沒有查出是什麼病毒暴發？」
「抱歉長官，我不知道他們是在幹什麼，到現在都沒有查出問題。」
「我們必須先解決目前的困境，我們還有多少士兵可以站起來作戰？」
軍醫抬起臉頰：「長官，這不符合程序……」
「程序？」軍官說，「讓整個該死的基地在我們眼前崩潰嗎？不過我敢擔保，如果上級知道我們丟了這個基地，那些人準會***發火。現在還只是一些難民而已，那些真正的暴徒還沒有趕來，而我現在只需要一群可以作戰的士兵……幫我控制局面。」
軍醫搖頭道，「我們能作戰的士兵不到一成了，而且他們大多數也是感染者，只是病得沒有那麼重罷了。你必須接受淨化處理。我們要設法把你送……」他的「送」字剛說完聯邦軍隊的防線就被徹底衝垮了。
簡紅混在人群里，帶著他那把拉風的能量劍，輕輕鬆鬆地一劍就在高聳的鐵絲網上開了個洞。人群頓時瘋狂了，無數平民瘋狂地撕扯著這個缺口，蜂擁而上，揮舞著手裡各種各樣的器械把那個洞不斷拓寬。聯邦軍隊的補給和武器是這些人眼中的至寶。
眼見局勢徹底失控，聯邦軍隊的士兵們都舉著武器，一邊漫無目的的射擊，一邊撤進了高牆之內。有一個撤退的稍慢立刻被拖進了狂怒的難民中，男的、女的、老人、小孩都揮舞著棍棒石塊往他身上砸。武器早就被奪走，那個士兵哀嚎了幾聲就再無消息了，後面的難民還在不斷湧上來。林甲搖了搖頭，他敢肯定等人群全部衝進去之後，這個士兵連個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來。
一個塞滿了鐵釘和鐵片的土製炸彈，被甩進了鐵絲網，直接落在了大鐵門上。「轟！」一聲巨響，無數碎片四處飛濺，鐵門被炸得變形了。沖在前面的難民也被炸得血肉橫飛！破碎的衣服和碎裂的肉塊掛在鐵絲網上，血糊糊的一片狼藉。
聯邦軍官一直擔心的問題終於成了現實，得到消息的盜匪集團趕來了。「都給老子讓開！老子吃完了肉，會給你們留口湯的！」一個彪形大漢坐在一輛破破爛爛的卡車上，手裡的大口徑獵槍指向空中，象足了一副支配者的模樣。雖然看不見這個人的面容，但他具有雕像般結實的身體，金色獸鬃般的頭髮。
林甲搖搖頭道，「行了，我們這些兼職強盜只能看熱鬧了。臥龍嘯，你看人家那造型，一看就是專業的。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裹著件大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西北來的奴隸販子。真正的強盜，那就得像這哥們一樣豪放。有胸肌的亮出胸膛，就算沒有胸肌也得露出點胸毛。」
臥龍嘯看了看身旁的簡紅，苦笑道，「林甲，你是當著強盜老祖宗的面，寒磣強盜這個職業啊。我就沒見過簡紅打赤膊。人家還是盜匪總聯盟的真正大哥。我說簡紅啊，這個強盜不會是你徒子徒孫吧？」
簡紅無奈地扶著額頭道，「你們就損我吧，哥已經不當大哥很多年了好不好？況且我們鋼鐵兄弟會怎麼會收這種人？」琳琅在身後狠狠擰了他一把，喝道，「什麼大哥，你要是大哥，我不真成了大嫂啦？聽著就覺得老，我很老了麼？」
這四個人遠遠地看著閒聊，腳下猶如生根了一樣，身邊無數人潮湧動都沒能推動他們分毫。
那輛經過改裝的卡車，鏽跡斑斑的車頭焊著鋼板，鋼板上加了數十根猙獰的鋼刺，一路開進人群肆無忌憚地碾壓向前。這個大漢明顯想用這輛車把鐵門強行撞開。車子發出極為難聽的引擎轟鳴，開足馬力向前沖。一路上的難民紛紛躲避這群不要命的盜匪。
林甲等人正在閒聊，那輛車卻不知死活地撞上來了。那個赤膊的金髮強盜驅車一路狂奔，眼見就要衝進聯邦殖民地了，簡直熱血沸騰。哪裡管的了前面是什麼人？況且在這些盜匪眼裡壓死幾個人本就不算什麼大事，更殘忍的事他們也沒有少做。
林甲微笑道，「簡紅，一起試試身手？我也看看你強化之後的實力。」
簡紅哈哈一笑道，「好，我們就幫這個傢伙開得更快一點。也幫這伙難民一點小忙。」
兩人竟然不閃不避反而對著那輛車衝過去，開車的匪徒也有些奇怪，找書苑.zaｏshｙancｏm 心道這兩個傢伙莫非是被剛才的炸彈炸得暈頭轉向了，連逃命的的方向也搞不清楚了？他根本沒有鬆開油門，打算就這樣把這兩個瘋子撞飛算了。
哪知道他這輩子遇到最離奇的事情發生了。就在他要撞到這個兩個人的時候，這兩個人突然向兩旁一閃。然後他就開始飛了。沒錯，飛的不是那兩個瘋子，而是開車的強盜。連人帶車，飛了起來。
林甲和簡紅就在大卡車將要撞到自己的時候，閃身到了車輛兩側，兩個人一起發力，將龐大的卡車托起，藉助本來的慣性衝力，將卡車狠狠向基地的大門擲去。兩人的動作實在太快，那輛卡車就像突然騰空而起，像出膛的炮彈一樣，狠狠地撞向了前面的鐵門。
「轟！」沉重的卡車猛烈的撞在鐵門上，整個車頭完全被擠扁了。鐵門轟然倒塌，還帶倒了一片高牆。林甲拍了拍手道，「爽快！老子在飛魚島受的鳥氣，果然出得乾乾淨淨了。」
簡紅也大笑道，「看了下面不需要我們動手了，這些難民足以把他們的物資搬空了，哈哈哈。」兩人相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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