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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永夜城第一季1:狩獵天使》(4)

2023-12-13 04:39:22 作者: 宇塵庸蘭
  小鎮驚魂

  1

  這個位於中國南方的小鎮,一年裡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處於陰雲的籠罩之下,不時零星地飄下幾滴小雨,讓本來就溫婉的空氣,顯得更加多愁善感。偶爾傳來幾聲蛙鳴,看似驚擾卻又恰到好處的為小鎮蒸發一些哀愁的水汽。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還散發著雨後清新的香氣,這些氣息順著街道兩旁青色磚牆間的縫隙,彎彎曲曲填充滿了整座城。此刻的小鎮,看來清淡拙璞得如同少女綰起的髮髻,明明只用一枝清凜的玉簪子不經間的托起,卻清麗了一整片天地。

  「我不得不佩服你靈敏的嗅覺,在現代化如此嚴重的中國卻找到一個這麼有中國古典風情的小鎮,我要獎勵你幾打骨頭啊?」傑茜走在小橋上,一件素白的絲質長裙就那樣隨性地倚搭在她身上,卻精緻的如清麗的百合般,超凡脫俗,她就像不經意闖入花心中的一粒花粉,若有似無,明明驚艷了整片花海,自己偏偏還渾然不覺。

  「我更喜歡吃你家波斯貓的貓糧。」索爾深吸了一口氣,「嗯,這裡的空氣就像一杯香茗,初品淡苦,而後回甘,這讓我有一種……」索爾閉上眼細細回味的一番,「回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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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沒有攝像機,你演給誰看?」傑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你把這煽情先發酵儲存一會兒,等回家時就可以寫在書里了,我保證女孩兒們會愛死你。」

  「我走的是實力路線,不需要盲目崇拜。」索爾挑了挑眉。

  「鑑於第四卷還只有127個字的進度,我在為你的江郎才盡尋找後路啊,聽說中國很多大家都是寫散文的。」傑茜向索爾展示了一下手中iPad里的文檔。

  「大好的風景在前,不要掃興嘛,」索爾望著裊裊炊煙小聲地嘀咕,「適當的讓你的毒舌放個假,給我一條生路吧。」

  「嗯,Goodidea,」傑茜滿意地打了個響指,「我不喜歡斬立決,鈍刀子凌遲更過癮。」

  「讓你看中國清朝戲了解中國文化,是我這個月犯的最大的錯誤。」索爾痛心疾首。

  「你覺得這個小鎮怎麼樣?」傑茜向周圍望了一眼,發現小鎮上時不時有人背著他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我們這麼快就成為最新的八卦談資了?」


  「這裡的生活節奏很慢,居民們自給自足,全鎮人基本上都彼此認識,一年也來不了幾個鎮外的人,」索爾對著正看著他們的小孩子笑了笑,「所以,做為會說中國話的外國人,我們自然成了小鎮的焦點了。」

  「那我們那個別墅又是怎麼回事?」傑茜指了指小鎮最北面山腳下那棟突兀的歐式建築。

  她永遠也忘不了索爾第一次看到這棟別墅時,居然像莎士比亞一樣,出口成章,「傑茜,你看,這斑駁的磚牆零落了幾般過往,這尖銳的塔尖刺穿了回憶的模樣,就連那些攀沿在滿牆的爬山虎,都朝著宿命的方向,游弋到我的左心房……」

  「你作散文詩也就算了,你還押韻,你非得讓我當場暴斃才會又開始正常說話嗎?」傑茜打了個冷戰,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索爾。

  「我永遠口是心非的妹妹,看看那彩繪的玻璃窗,還有那繁茂的紫羅蘭,」索爾走到了別墅門前,「承認吧,你喜歡這裡,我的血液都已經感應到了。」

  索爾說得沒錯,這裡靜謐安寧的氣氛確實讓傑茜十分歡喜,但當她真正的走進別墅裡面時,這種淡淡的歡喜就瞬間變質成怒放的狂喜了。

  彩繪的玻璃窗斑斑點點地映在傑茜白皙的臉上,調皮的和吊燈閃爍的光芒捉迷藏。土耳其藍的天鵝絨窗簾用軟糯合貼的極佳觸感調戲著她纖細冰涼的指尖。滿滿的興奮和驚喜瞬間在傑茜的體內迅速膨脹,她迫不及待地甩掉了高跟鞋,光著腳丫歡快地蹦躂在鋪著厚厚羊毛手工地毯的大理石樓梯上,像只逃出牢籠的小白兔。就連與她形影不離的波斯貓,此刻也只能被冷落在沙發上,不滿的哼叫。

  而在索爾眼裡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男人和女人觀察同樣事物時的不同的視角和態度,鮮明的體現在他們的身上,一個感性直接,一個理性慢熱。

  索爾先大體環視了一圈,這個古老的別墅分為上下兩層,一樓是會客廳兼餐廳,看來苛刻的時間顯然對這裡格外寬容,並沒有留下絲毫侵蝕過的痕跡。拙樸的實木餐桌端莊地穩坐在餐廳的中央,與環繞在周圍玲瓏精緻的靠背座椅相安無事地和諧依存。這種非雕琢的自然調調也感染到客廳正中央隱匿的三角鋼琴。之所以說是隱匿,因為小鎮陰沉的天氣不肯吝嗇片刻的陽光照亮這高貴的存在,相反,它更像一頭蟄伏在角落裡舔食傷口的困獸,等待著主人將它徹底的釋放。客廳中唯一能彰顯時代感的便是穹頂上那盞璀璨迷離的黑水晶吊燈,可能是工人的一時疏忽,標籤還明晃晃的吊掛在上面,索爾無奈地笑了笑。


  「傑茜,你的……鞋……」眼睜睜的看著傑茜像個小孩子一般雀躍地跑上樓梯絲毫沒有意識到還有個哥哥存在的事實,索爾只好將所有行李轉到自己的右手上,用另一隻手彎腰拾起了傑茜丟在玄關里的高跟鞋,寵溺地看著妹妹輕盈歡快的背影,不急不徐地踏上了樓梯。




  「如果現在有戒指的話,我發誓會立即向你求婚!」傑茜無限愛戀地對著眼前的大床深情地表白,隨即便原形畢露,毫無顧忌地將自己扔在了床中央,盡情地呼吸著這仿佛把陽光藏進棉被中的肆意馨香。

  「哥哥,我愛這間臥室,我愛這個樓梯,我愛這間客廳,我愛這個別墅!」傑茜情不自禁地對站在房間門口的索爾說。

  「很好,看來我要感謝這棟別墅了,因了除了日常必備的打擊報復外,你終於在正常的情況下,承認我是你的哥哥了。」

  「你的書房怎麼樣?」傑茜指了指隔壁,「你能容忍你那驕傲的真絲襯衫窩在掉了漆的座椅里,嬌貴的鵝毛筆粘在油膩膩的辦公桌上,嬌嫩的真絲檯燈發出暗黃的光芒?」傑茜一臉壞笑地看著索爾,「只要上述情況有1/3發生,我打賭你會直接暴斃。」

  「這點我早就考慮到了,所以我一個月之前,一起裝修了兩個書房,一個你已經參觀過了,雖然成為了過去式,」索爾挑了挑眉,「而另一個就在隔壁,你也不必去參觀了。」

  「為什麼?作為《永夜城》的合著者,我有權利知道有關於它的一切,包括它出生的地方。」傑茜一個翻身下了床,推開門口的索爾,直奔隔壁的書房。

  「你有沒有搞錯!」傑茜的聲音即使隔著一條走廊索爾也聽得一清二楚,「它們居然一模一樣,這間書房跟之前的那間房地產巴洛克風格樣板房居然一模一樣!」

  「所以我說你沒必要去參觀了。」

  「所以我說你不是Gay,你連書房的風格都可以複製粘貼,Gay會鄙視你的,」傑茜又一下子撲倒在床上,「不,全人類都會鄙視你的!」

  2

  「你知道我收藏所有的東西,背後都是有故事的,包括這棟別墅。」索爾超長的反射弧此時終於接收到傑茜之前發出的提問,也就此中斷了傑茜關於別墅的回憶。

  「是搞笑的還是香艷的?」傑茜興趣寥寥地看著索爾。

  「是你最喜歡的驚悚懸疑類型。」

  「比你的長相還驚悚?」

  「我的長相明明是驚艷!」

  「隨意,講!否則,滾!」

  「很久很久以前……」

  「滾!」

  「好吧,Long LongAgo……」

  「我改變主意了,你有第三個選擇,去死!」

  「好了,我們去找個茶坊喝杯清茶,吃塊小點……」索爾拉著傑茜向巷尾的一間茶坊走去。

  「不是說好講故事的?」傑茜不滿地白了索爾一眼。

  「是啊,故事太長,需要中場休息補充體力。」索爾悠然地吹起了口哨。

  那棟別墅位於山腳下,完全獨立於小鎮之外而存在,據說在19世紀初的時候,被一個歐洲的貴族買下,並建成了專屬於自己的莊園,其間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從貴族的家鄉海運過來並且一比一的完美複製,甚至連別墅旁邊的小教堂和圖書館,從外觀到功能性,都完全復刻到不差分毫。

  「這個貴族是你的祖先?你們居然有相同的癖好!」索爾剛說個開頭,傑茜就忍不住開始吐槽。

  「傑茜,你最近跟著我長途跋涉辛苦了,多吃點兒……」索爾把自己的那盤點心也端到了傑茜面前,「這樣,你就沒空說話了。」

  後來,戰火燃燒到這個小鎮的時候,那個歐洲貴族便帶著家眷匆匆離去,自那時開始,整個莊園便也漸漸荒廢了下來,故人不在,只是空餘滿園的雜草,綠了又荒,伴隨著無盡的永夜,不見光亮……那些光鮮奪目的建築,也如卸妝後的戲子,滿眼憔悴,舉目荒涼。

  「我可以不再吐槽,只要你不再煽情和押韻。」傑茜喝了一口茶。

  奇怪的是,祖祖輩輩生活在小鎮上的人們對那個歐洲貴族和他所屬的莊園並沒有與之尊貴地位相襯的敬畏,相反,是無盡的揣測和駭人的流言。

  索爾說到兒壓低了語調,眯起了眼睛。

  他們說,那些錦衣華服下,觥籌交錯間,是一場又一場的欺騙與謀殺。因為每到月圓之夜,那座雍容高貴的別墅里,總會被女人悽厲的慘叫劃破黑寂,而隔天,鎮上便發現有未出閣的少女莫名失蹤。更有甚者,竟然繪聲繪色的描述出莊園裡發生的夢魘般的情境:那長長的落地玻璃窗,映出的不是溫暖的燭光,而是一個男人的尖牙,一個女人的血痕……從此便有了這樣的傳說,這個莊園其實是魔鬼的府邸,Lucifer幻化為貴族的皮相引誘鮮香的少女,在月夜,以她的處子之血侍養自己饑渴的靈魂,以保持皮囊永久的光鮮。

  索爾看了一眼傑茜,見她沒有絲毫被嚇到的表情,嘆了口氣,接著說到。

  小鎮上的人們覺得莊園裡住著的是一個惡魔,他們聚集在一起,手中舉著火把,想要燒死那個惡魔,可是,卻受到了駐守莊園的外籍僱傭兵們的瘋狂屠戮,那場慘烈的戰鬥終以鎮上居民們的失敗而告終,自此以後,再也沒有人願意接近莊園。即便是莊園裡人去樓空,荒廢數十載,依然沒有人願意涉足半步,哪怕是靠近。仿佛那裡禁錮的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地獄的邪氣。

  「這就完了?」傑茜意猶未盡的看著索爾,「那個別墅里的混了狼人血統的吸血鬼被捉到了沒?」

  「我哪有講到狼人和吸血鬼?」索爾一臉莫名其妙。

  「你說了,『每到月圓之時……一個男人的尖牙……她的處子之血』,」傑茜向前探了探身,「所有喜歡奇幻片的人都知道,狼人月夜變身,吸血鬼用尖牙吸血。」

  「我有權保持沉默,你!」索爾指了指傑茜,「閉嘴,喝茶,聽故事。」

  又有人講,曾有不要命的竊賊禁不住莊園瑰麗的誘惑,悄悄潛入別墅,結果,沒有結果。他們無一例外的空手而歸,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面色慘白,對於別墅內部之事,噤若寒蟬,絕口不提。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了新中國成立,政府終於將這片土地收歸國有,但卻只是進行了簡單的修葺,將教堂與圖書館對外開放,至於那棟別墅,他們卻未進行任何處理,甚至是絲毫變動,只是任它獨獨的倚在那裡,等待被發現,抑或是,被掩埋。

  但是鎮上細心的人們卻發現,不知何時,莊園裡住進了一個年老的傳教士,他同時兼任著教堂的牧師,儘管一年裡也沒有幾個人會到教堂里禱告,但他依然兢兢業業地工作著。幾個月前,老牧師不知道從哪裡接受到了神的召喚,將別墅周圍的雜草清理的乾乾淨淨,種上了大片大片的紫羅蘭。

  奇怪的是,老牧師只是將別墅清理乾淨,卻並未搬去入住,仿佛他的出現存在就是為了好好的照顧這棟孤獨了太久的莊園,讓它恢復元氣,等待著下一任主人的到來。

  「那個老牧師,叫什麼?」傑茜的眼睛突然閃閃發亮。

  「梅林,對,梅林·卡耶爾。」索爾又要了一壺茶。

  「我知道了,他就是當年那個歐洲貴族,那個混血狼人血統的吸血鬼。」

  「我也希望他是,」索爾無奈地看著傑茜,「這樣他就可以先咬你再吸你替我報仇了。」

  「不許搶我的台詞。」傑茜白了索爾一眼。

  3

  齒輪與鎖鏈的咬合,發出咯吱咯吱的壓抑的聲音,落在甬道上的暗紅色地毯上,即刻便被掩埋。蒼白的蠟燭孤獨地矗立在如墓碑般林立的銀色燭台上,層層迭迭地流著不為人知的淚。燭台的間隙處忽明忽暗的閃亮,將一簇簇影子拉長,若隱若現,更映襯出古堡的深不可測。

  「我們就不能換個感應門嗎?每次走進古堡都要上演這一橋段,這木門是多少年沒上過潤滑油,又慢又吵!」歐文對著M抱怨著。

  「至少它低碳環保。」M笑著說。

  「能不能透露點兒內幕消息,女王到底有什麼計劃?」歐文一臉神秘。

  「什麼什麼計劃?」M無辜地看著歐文。

  「始祖之血,那個人的大難不死的後代……」歐文連珠炮似地說到,「你知道我的行刑者只負責處理大事件,這種特大事件,我連邊兒都沾不上,味兒都聞不著,距離上次會議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已經提交了我所掌握的所有信息,別告訴我你們還什麼都沒做。」

  「當然有動作,不過,別急,還沒到收網的時候,」M一拍了拍歐文的肩,「等火點著了,肉串好了,有你聞足味,吃到飽的時候,到時候別吃撐了就好。」

  「可是女王不是說要派個人去把他們帶回來嗎?」歐文依舊緊抓著這個話題不放,「難道她派出的神奇四俠的隱形女去執行任務,我們誰都看不見?我可是覺得,這種抓人殺人的事情,是我和我的行刑者們的特長,在這個社會裡,沒有人比我們更拿手這個。」

  「也許是她的親信,」M想了想,「雖然我和V是女王的左右手,和她共同管理皇族,但是,她有很多我們不能理,也不敢理的秘密。」

  「女王的親信?」歐文一臉驚訝,「是花瓶後裔李,還是超級花瓶性寵休?看來我得提前準備好去給他們擦屁股了。」

  「你幹嘛去?」M看著歐文一臉內急的表情。

  「我要去《永夜城》的網站,看看第四卷究竟什麼時候出版。」歐文邊跑邊說,「在我去解決一堆醜陋的麻煩之前,總得有一些美好的事物當做希望吧。」

  4

  索爾只圍了一條浴巾,便走出了浴室,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還沉浸在上一刻與熱水的耳鬢廝磨中,那短暫溫暖的觸感仍然緊緊的占據著他思緒。只有在這一刻,他才是完全放空的,忘我的,可以拋開前世今生所有的羈絆紛擾,只剩下水滴安寧的陪伴和水汽舒服的包裹。

  他的肩膀上,一條隨意披搭著的毛巾遮擋住了鎖骨線條的凌厲,只是,那些未乾的水滴還依依不捨地攀附在他金色的發梢不忍離去,但終究還是被索爾的腳步無心地墜落跌倒在地毯上,破碎支離。

  「在你又要開始對鏡自戀之前,我發現了一件更噁心的事。」傑茜打開門踢掉高跟鞋直接將自己扔到沙發上。

  「我有緋聞了,猜猜緋聞對象是誰?」沒等索爾開口,傑茜便成功地搶白。

  「你!我第一個緋聞男友居然是你!」傑茜依然自顧自地說到。

  「猜猜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面對傑茜的氣惱,索爾乾脆沉默不語。

  「我們是背著父母私奔逃出來的!」傑茜一臉地氣憤,「父母?我們的親生父母,我們都不知道是誰,在哪兒。」

  「這是他們平淡生活中唯一的樂趣了。」索爾倒是一臉的不在意。

  「惹我生氣的不是他們,而是你!」

  「關我什麼事?我剛才明明在洗澡。」

  「就是你總像尾巴一樣跟著我,才有這樣噁心的緋聞傳出來。」

  「那如果我不跟著你就會又有更噁心的緋聞傳出來了。」

  「什麼?」

  「你謀殺親夫。」

  索爾徑直地走進自己的臥室,留下一臉鬱悶的傑茜和一臉睡意的波斯貓。

  其實相較於索爾隱士般喜靜避世,且諸多禁忌挑剔的性子,傑茜選擇的是一種隨遇而安的漠然,更多時候,她還是喜歡將自己完全融入在人群中,從一堆油膩刺鼻的氣味里嗅出那股專屬於她的定製「香水」,前味是迷迭香,基調是檀木香,餘味是清蓮香……只一滴,就足以讓她沉溺不可自拔。而傑茜之所以喜歡遊戲在人群里,還有一樁更好玩兒的惡作劇,便是當那一摞摞裝扮得體的男子蒼蠅狀的圍繞在她四周,顯露出虔誠如教徒般仰望她的神情時,她即刻便轉身離去,那些裙擺後的沮喪和頹然更象是飯後甜點讓她欲罷不能。

  她不是個喜歡招蜂引蝶的人,只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些男人總是喜歡在她的身邊繞來繞去。

  「愚蠢的生物,我都把你們塗滿黃油夾進吐司了,你們還對我說謝謝呢。」傑茜揉著波斯貓的耳背小聲地念叨著。

  「果然如此,最噁心的事情來了。」看見索爾走下樓梯站在古銅色的梳妝鏡前,挑剔地梳理著自己本來就幾近完美的頭髮,傑茜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這偌大的梳妝鏡,竟也不能將整個我完全的映襯下,看看那些將深紫色真絲襯衫演繹得無懈可擊的線條和稜角,瞧瞧那雙將深黑色西裝長褲撐襯得銳不可當修長與筆直,我的氣質正從鏡中邊緣無邊無沿的溢出,流淌……」索爾自我陶醉地碎碎念,「傑茜,你感覺到了嗎?你又要去哪裡?」

  「去洗手間吐一下,然後準備吃早餐。」傑茜視若無物地繞過了索爾。

  早餐很簡單,只是一杯牛奶和一個煎蛋,甚至沒有一點點的肉,可傑茜卻吃的津津有味,她小口小口地啜著牛奶,唇邊一圈淡淡的白白的牛奶胡,此刻,才為眼前這尊精緻的可人兒平添一分人間煙火。

  索爾剛想讚嘆一下自己用了7年的努力,終於讓眼前這個把不吃早餐當成個性的太有個性的妹妹,逼到了早餐桌前,把吃早餐建立成了身體裡的非條件反射。要知道整整7年啊,新婚的夫婦都要開始瘙癢了,而傑茜……

  當索爾看到傑茜舉著銀色的餐刀如外科手術般,將煎蛋精準的等分成形狀幾近相同的碎塊,然後用叉子刺准正中心,依次送入口中時,剛才那短短一瞬間的成就感頃刻灰飛煙滅,這丫頭,連一頓普通的早餐都能吃得如此驚心動魄。

  「你又開始想當年,話往事,回憶我們悲慘的童年生活中憶苦思甜了?」傑茜見索爾一臉無奈的表情,撇了撇嘴。

  「想當年,我們剛剛降臨人世不足歲便失去父母成為孤兒的厄運,後來被牧師收養剛剛享受8年天倫之樂即被火災掠奪的慘劇……」索爾戲劇化地用餐布擦了擦眼角,「我就止不住悲從中來,不能自已。」

  「那你接下來是不是又要提你拉扯著我又當爹又當媽,到處賣笑給我賺奶粉錢的那段經典橋段了?」傑茜抱起了在她腳邊蹭來蹭去的波斯貓,「等等,我去放段《二泉映月》,配合你一下。」

  「儘管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就在昨天一樣。」索爾在二胡悲愴的伴奏下又開始繼續演講,「傑茜,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其實我們的求生,更象是雄獅依靠敏銳的本能和天生的直覺成為百獸之尊的慣性。你知道我們那份骨髓最深處淬出的純正的歐洲貴族的高貴優雅,是無人能抗拒得了的。」索爾看了傑茜一眼,「所以,我們幾乎輕而易舉地將自己托到了眾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上流社會,與權貴翩翩起舞。」索爾得意地站起身,伸出右手在原地踱了幾步,仿佛對面有一個隱形的舞伴,「然而杯盞流連的日子讓我厭倦了,所以我選擇徜徉在文字的海洋,華麗轉身為暢銷小說的著作者。」索爾以一個標準的鞠躬向同樣隱形的觀眾謝了幕,「承認吧,傑茜,這一切都仿佛是命運之輪預埋的劇本,而我們,恰好又是最本色出鏡的主演。」

  「你成功地讓我再次噁心了,」傑茜關掉了音響,「我真佩服你,才一個早上,我們只進行了兩次對話,你就能百發百中接二連三地噁心到我。」

  「還是你最善良了,肯當我忠實的聽眾。」索爾走向那隻搞不清楚狀況的波斯貓,剛想抱著它撫摸一下,只見它頭也不回的跨上二樓,找它真正的主人——傑茜去了。

  其實之所以選擇以文字為媒介,最主要的原因,是索爾一直知曉肌膚之下,靈魂深處中那簇燃燒幾世之久的寂然,滲透在皮囊外,蛻化為安靜。他便將這份安靜注入鵝毛筆尖,勾勒出一個又一個沒有名字,背影模糊的主角。然而當他俯瞰著這場自己設定好贏家的賭局時,竟也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次次的將左輪手槍抵在太陽穴上,扣動扳機,空響……空響……那顆填滿了宿命子彈,到底暗藏在哪次空響之後?這場他一手導演的俄羅斯輪盤賭,是活下去的信仰還是死之前的殘念?

  「這樣的問題太深奧了,飯後不適合做如此劇烈的運動,」索爾想到這兒搖了搖頭,「還是乖乖地回書房去寫《永夜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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