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乞巧相會
「前些天,驪山的火晶柿子熟了,要買兩顆嘗嘗嗎?」
山腰的空地處傳來清亮的叫賣聲。ஜ۩۞۩ஜ ஜ۩۞۩ஜ
那賣柿子的是一位年輕婦人,身著粗布麻衣,用同色的布料將頭髮包得一絲不苟。她的皮膚很白,身材也纖細,看起來沒做過什麼重活,站在一攤火紅飽滿的柿子前,顯得格外清麗。
完全不像是常年在朝天峽來回上下的行腳商販。
而且此地幽靜偏僻,山中儘是鳥道和狹窄棧道,因道路難行而少有人來,又怎會有人專程來此買柿子呢?
那婦人並不在意,始終賣力叫賣,還時不時的翹首眺望,似是等著什麼人來。
這塊空地本是臨時歇腳地,背靠青山,正前方是一片水面,唯有一條不寬不窄的棧道從山腳通往山頂。
但此處視野開闊,曾有三兩文人墨客遊行至此吟詩作畫,幾度奔走相告之下,竟立了一個涼亭。
金烏西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婦人久站疲累,撂下那一攤柿子,徑直走進亭中坐下歇息。靠在廊柱上沒一會,眼皮子有些打架。
林間樹影婆娑,偶有陣風划過,帶響了樹葉。
待了片刻,見天色又暗下少許,婦人擔心再不走等會不好下山,便起身去拾掇攤位。
大半天沒吃上一口飯,飢腸轆轆的,柿子也一個都沒賣出去。
婦人懨懨的挑了一個長得好看的柿子,往身上蹭了蹭,然後在上面插上一根小竹管,滋溜滋溜吸著汁液。
「啊~真甜!」
又嗦了幾口後,取下小竹管,用手順著插管留下的小孔,把柿子皮扒開,露出裡面肥厚的果實。
一口咬下去,嘎吱嘎吱,口感極好。
「收攤回家咯!」
婦人隨手將吃剩的皮扔在地上,挎著一籃火晶柿子往回走。
「這位小娘子,請等等,你的柿子可還賣?」
「唔?」
婦人聞聲,放下籃筐轉過身看去。
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位青衫白衣的少年,半個身子隱在竹林間,竹葉遮掩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看起來俊美又青澀。
「哎呀,好俊俏的小郎君!」
婦人捂著嘴,卻還是沒忍住發出驚嘆。
在這荒郊野嶺能撞見美男子,屬實算是奇遇了。
婦人挑揀了幾顆圓潤飽滿的拿在手上,「喏,這幾個送你了。」
「這如何好意思……」
少年臉皮薄,沒有伸手接。
「沒啥好不好意思的。」婦人咧嘴,笑得很質樸,「俺今日來這本就不是專程來賣柿子的,現在天色不早,俺該回去了,這柿子送給小郎君,下山時也能減輕負擔。」
至於來此的真正目的,婦人沒說,也犯不著和陌生人說道。
可少年還是沒接。
婦人心中感慨,好好一個大小伙子,卻生得一副扭捏的性格。
看他穿著,應該是個家境殷實的讀書人。
莫不是讀書讀傻了吧,天天張口之乎者也,閉口禮儀道德,連最基礎的待人接物都不會了。
婦人本是暗自腹誹得帶勁兒,卻在聽到少年的話後,雙頰泛起紅。
「剛才怕認錯,便未與娘子相認,沒想到娘子當真應約,為在下帶來驪山的火晶柿子。」
「呀,是你!陸……夢平,陸小郎君?」
「正是在下。」
那少年將礙眼的竹葉折下,露出完整面容。他長得白淨,除了那雙奪目的桃花眼,鼻樑亦是瘦削堅挺。
只是俊俏得太過,頗有男生女相的感覺,顯得有些陰柔。
聽得對方確認身份,婦人的喜色溢於言表,立即上前湊近少年。
「快讓我看看,是不是我那夢中情郎!」
畢竟不是臉皮薄的小娘皮,對男女沒那麼多拘謹避諱。
「當真和夢裡見到的郎君長得一模一樣!」
婦人看得開心,性格大咧也不扭捏,直接上手撫著少年的臉龐。
撫了幾下才有些嬌羞的問著,「俺…奴家人都來了,夢裡說的那些,做不做數?」
「自然做數。」
少年接過婦人放在自己臉上的雙手,眼中儘是笑意。
「在下自小身體孱弱,在路上耗費許久功夫。緊趕慢趕才終於來到約定的地點,見天色已晚生怕娘子已經離去。萬幸,你還在。」
婦人等了大半天,心底本有些鬱氣,聽少年解釋後,心情好了大半。
再加上來的是個貨真價實的俊俏郎君,她樂還來不及呢,又怎會氣呢?
「當然在,約定好的事,奴家怎會輕易背信。」
婦人鑽入少年懷中,雙手不安分的在對方後背摸來摸去。想是美好來得太突然,要好生確認一下。
何況她為了夢中一句話,大老遠帶著柿子跑到朝天峽,又費勁地背著竹筐上到山腰。
動手動腳不算什麼。
反倒是少年的臉,如夜色一般黑,兩道細眉微不可察的抖了兩下,似有些不悅。👹💗 6➈𝓼Ⓗυ𝔁.𝓒𝓸๓ 😝ൠ
「娘子遠道而來,夢平甚是感激。眼下天色已晚,等會怕是有山豺野狼出沒,不如先行下山,去在下居所歇息一晚。」
「那自然是要得。」
婦人眯著笑眼,鬆開少年細腰,將剛才臨時丟在地上沒被摔壞的柿子重新撿回籃筐,用手提著。
「郎君~我們走吧。」
婦人故意擠出嬌滴滴的小細嗓朝少年換了一聲。
「呃…嗯,好。娘子這邊走,穿越這片竹林後,再走上幾里便到了。」
少年背過身用手指著方位,在前方帶路,雙眼滿是焦灼。
夜路難行,婦人小心翼翼地注視腳下,未與陸小郎君過多交談。
但是越往前走,婦人心裡越犯嘀咕。
朝天峽山勢巍峨,山路水道高低交錯,多是羊腸小道,難走得很。
來時從山腳一路上行,明明只有一條狹窄棧道,附近不可能還有第二條小道,更不可能有竹林才是。
想到這裡,婦人頭皮發麻。
幾縷寒涼夜風把剛才那股痴迷得上頭勁兒吹散了少許。
入夜的深山老林里,忽然出現一名男子,俊美的猶如夢中人,還拉著自己回家……
嘶……不妙。
婦人手捏著柿子,想隨時跑路,卻不知她在答應和陸姓少年一起回家時,便成了獵物。
「到了,那間屋子便是在下居所。」
順著少年的手指看去,前面有一處六角建築,門樓處掛著兩盞幽紅的燈籠,將這一方山林映照的詭譎異常。
婦人杵在原地,雙腿微顫。
她雖目不識丁,卻也認得那六角建築根本不是什麼居所,而是祠堂。
什麼夢中情郎,她恐怕是被山野的魑魅魍魎盯上,要被拐走辦陰婚。
「我真傻,真的。」手中的籃筐不知何時掉在地上,裡面的柿子灑落一地。婦人垂著眼皮,嘴角微微抽搐著。
「俺單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從不輕信他人許諾;俺不知道夢裡也是如此。那晚在夢裡與郎君約好,只要俺帶著郎君家鄉產的火晶柿子,親自來朝天峽山腰的亭子,郎君便現身相會,說以後和俺成家,生一堆娃子,過著簡單快樂的生活。之前沒見過你,俺還覺得在夢裡私定終身是緣分,是冥冥之中天註定。可誰知道,哎呀!俺該聽勸啊。那老傢伙再落魄也讀過幾本書,他告訴俺不要來,俺還以為他是看不得俺幸福……」
婦人嗚咽著,話語裡滿是後悔,說的句子也越來越沒有邏輯。
陸夢平沒有打斷,饒有興致的聽著。
獵物如今已經在這,也不怕她跑了。
來時的路已不復存在,身後便是深淵,她只能往前走。
燈籠向外散發著光,看著瘮人又刺眼。門樓後頭的影子會動,像是扒著腦袋往外瞧的野鬼兒。
「哎呀!」婦人跌坐在地上大哭,「俺不去了,俺不跟你好了……俺要回家!」
「娘子不必害怕,你與在下成家後,那裡便是你的家。」
陸夢平的聲音裡帶著涼薄和譏諷。
「吉時將到,娘子莫再磨蹭。」
說著,陸夢平俯下身朝婦人遞過去手。
要是換早先時候,那婦人必定一把接過去,恨不得盤在他身上。
可現在,婦人怕得瑟瑟發抖,除了哭還是哭。
嚎啕得他都煩了。
於是也不顧所謂斯文,上手去拽婦人手臂。
若不是借著天地此時凝聚的陰氣和幻境,陰陽相隔的兩個人根本碰不到。
那婦人看著苗條,沒想到還挺重。陸夢平卯足了勁也沒拽動,便又湊近幾步,繼續用力拽。
不知怎的,那婦人像是想開了一般,倒將手遞了過去。
但是沒等陸夢平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他的手腕被婦人反握,隨後被猛地一扥,摔了個趔趄。
「你?」
「嗯,我。」
婦人立即起身,趁勢用腳踩住陸夢平的肩,將他壓在原地。
「有句話小郎君焉能不知,最好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婦人目色凜冽,與剛才判若兩人。她從袖中抽出一張定身符,手腳麻利地按在陸夢平面門。
「你不是那娘子,你是誰?」
陸夢平動彈不得,只能動嘴皮子。
婦人嗤笑,「現在還有空關心我是誰?還是好好想想等會怎麼和十殿閻羅交代你死後惡名罷!」
說著,婦人手中又化出一條冒著森光的鎖鏈。
「捆仙繩?」那是鬼差常用的法器,陸夢平大詫,執著不改的追問,「閣下是何方高人!」
「是你祖宗!」
婦人被問得不耐煩了,又從袖中抽出一張靜音符貼在他嘴上。
現在還殺他不得,這廝罪孽深重,若就地正法魂飛魄散,實在太便宜他。
不讓他受幾套地府酷刑,都對不起那些殞命的無知少女。
原本萬事俱備,只待將他收入生死簿副本,以上面的生平記載為封印,帶回地府便是。🍓☯ 69Ŝнⓤ𝔁.ⓒᗝ𝐦 🍧🐊
結果這廝仗著祠堂保護,趁婦人分心時機,放棄了人形化成蛇蟒,在捆仙繩收縮間隙留下的空間中溜了出去。
「嘖!」
婦人反應機敏,上腳就是一踩,怎料那廝滑不溜鰍,踩也踩不住,抓也抓不牢。
婦人急跑著去追,氣得咬牙切齒,可前面就是祠堂。
「他娘的!再追過去,此身就真成鬼新娘了!」
正在此時,一枚巨大酒盅從天空倒扣而下,將那蛇蟒扣在其中。
婦人鬆了一口氣。
這次已經打草驚蛇,若是讓這廝跑掉,下次再追就更難了。
雖說到手的功勞保住了,但婦人卻不開心,垮著個臉朝林子深處喊了一嗓子。
「來都來了,藏著做甚,給我出來!」
「哎呀,兇巴巴的,這年頭出手相助的怎麼反倒跟個孫子一樣?」
話音剛落,一位白衣的穠麗美人,手舉著酒葫蘆現身在婦人眼前。
「明月峽守門人明月,給夢魂族主請安。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嗝~」
「嘁,酒鬼!」
婦人沒有否認身份,搖身一變,身上的粗布麻衣變成平日常穿的那襲紅衣。
被包起的頭髮散落如瀑,襯得小臉更加白皙。只是那下垂的嘴角,仿佛時時刻刻宣示她的不滿。
「誰知朝天峽便是你那明月峽,碰巧撞上罷了。」
「是嗎?」明月湊近凌若笑哈哈的捏著她的臉蛋。「你就承認有緣千里來相會唄,有啥可扭捏的。」
「誰跟你有緣,我可是有夫君的。」
凌若揮開明月的手,但並未慍怒。
此行目的有兩,一為緝拿在陽間作惡的野鬼,二為見故人敘說過往。
畢竟那日若無明月現身夢境,她怕是要永遠困在自己的夢中,徹底失去身為冥島人的記憶。
可這傢伙愛吃人豆腐的毛病就是不改,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她瞧上眼的,全部中招。
即便是在先前的夢裡,亦是被她揩油多次。防不勝防,真是氣煞了人!
不過念在這是第一次和明月在夢境之外碰面,意義非常,凌若便沒再抱怨什麼。
幻境消失,周圍陰森鬼氣散去,山林恢復以往的模樣。
蒼翠松柏之上,被灑滿朦朧月色,溪澗水流汩汩,正是應了那句「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咕咚咕咚。
旁邊美人舉頭豪飲的動靜,攪亂了如畫的詩意,酒水順著下頜一路暢流,落進了柔膩山巒里。
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凌若悄摸的偷瞄一眼。
波瀾壯闊。
再低頭瞄了自己一眼。
一馬平川。
……
他娘的,怒了。
「你每次現身就不能不穿得這般色氣!」
「呀?」
明月放下酒葫蘆,用袖子蹭了蹭嘴角,「啥色氣?」
然後順著凌若幽怨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瞬間瞭然,哈哈大笑道,「太大不好,累贅,我還羨慕你呢,跑起來多輕便。」
竟還公然笑話她小?!凌若能忍這口氣?上去就和她扭打起來。
鬧騰累了,倆人安生的躺在草地上。
明月不喝酒了,將酒葫蘆放在一邊,側過身用手拄著頭看向凌若。
「那位秦非渺與三百年前的事牽扯太多,你們之後發生的事……嗯,我隱約有所耳聞。現在的你和我印象里的夢魂族繼任者完全不同,不論是性格還是模樣,可是看到你活蹦亂跳,還有力氣揍我的樣子,真好。」
「受虐狂。」凌若翻了個白眼,「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耳聞多少,但先聲明,我可沒你想的那麼慘。」
不就是肉身被炸沒了,只剩個魂體嗎。
凌若歪歪頭,「再說,我怎不知明月峽收集情報如此厲害。倒是聽說那個總觸你霉頭的師妹下場很慘,其它幾個零散勢力見勢不妙,早就離開明月峽。如今這明月峽除了你,已再無一人了吧。」
「就你知道的多。」
明月並未否認,忍不住又拾起酒葫蘆往嘴裡灌了幾口。
「他們是走是留我才不管,但師父仙去前,我答應過她老人家,畢生守護明月峽,說到就要做到。」
「但有朝一日你也會離世,那時候該如何?」
「不歸我管。」
明月眸子裡藏著憂傷,凌若見狀不再多問。
「還是說說你吧,怎麼抓鬼抓到我明月峽了?」
「說起這個就來氣!」
凌若登的坐了起來。
世人七夕來相會,她則是操勞公務為牛馬。
「陰桃花你可聽說過?」
「略有耳聞。」明月點點頭,「大抵是陰間那些玩意想的損招,在夢中與人結緣,騙無知男女應約?」
「差不多。」
凌若沒有刻意去糾正字眼,大體意思正確就好。
「那些身體虛弱、陰氣重的人最容易被當成獵物。夢裡場景亦真亦假,稍微編得真切些,他們便會輕信。」
凌若嘆了口氣繼續道,「也是生活太苦,被野鬼鑽了空子。但若說此舉有損陰陽兩界秩序,委實是重了些,根本上還是願打願挨。」
「那你還管?」
「正要說到這裡。」凌若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泛著光,一看就是來了興致。
「如今我已非夢魂族繼任者,但入夢、築夢的天賦還在。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裡的碎片甚至能為五閻羅評判生平提供佐證。
「前些時日野鬼村聚集一群女子,整日哭哭啼啼不肯走黃泉。
「盤查了一圈才知道她們是哭自己死的傻,死的不值。」
聽到凌若的話,明月不覺好笑,「世間之人能有幾個無畏死亡,痛快地死去。」
「我不與你爭辯,只與你說調查陰桃花一事的前因。」
明月點點頭,不再打斷。
那幾位女子死的突然,死前那段時日的運氣簡直是背到極致。不是出意外,就是忽然得一場大病。在平地走路都能被小石頭扭傷腳踝,因為沒有及時活血化瘀,腫得潰爛感染而死。
有的倒霉氣甚至連累家人全被拖下水。
問完一圈合計完才知道,她們有一個共同點,在出事前都做過一場浪漫又極其逼真的夢。
夢裡鶯飛草長,霞光萬道,有佳人入畫與其山盟海誓,許諾地久天長。
若單是一場甜美的夢,夢過了便也罷了。偏偏夢中人面容十分清晰,清晰得就像是在生活里見過一般。
夢裡提及的地點,也都真實存在。
這如何不讓人心存僥倖,抱著此乃天定之緣的心思去赴約?
「唉,凡人不似修行者寡慾,要是我就不會信,直接捶爆那野鬼的頭。」
凌若瞥了她一眼,有些揶揄,「是喔,明月是在夢裡都清醒無比,追著壞人殺的大俠女。」
「你別陰陽怪氣,我怕。」明月煞有介事的抖了抖身子,示意凌若繼續說。
「我以走馬燈強行回溯那些女子的夢境,發現她們相遇的時刻幾乎都在黃昏以後,而且夢中人的皮相,不論男女皆是大同小異。」
「有何說法嗎?」
「入眠是深夜,那時天地之氣以陰為重,夢境雖脫離於現實,卻也並非毫不相關。太陽下山後陽氣消退,適宜野鬼行動。」
解釋後凌若繼續道,「而後,我默默記下夢中人提及的地點,多是陰氣極重的深山老林。」
「其中就不乏我明月峽?」
「那些陰森地界怎比得明月峽?」凌若懷疑明月在故意找茬,朝著她的大臂扭了一下,「你明月峽是適宜修行的風水寶地,但因道路難行,有幾個倒霉鬼路經此地時,不幸跌落山崖而亡,其中一位是家在西京的貴門公子。」
「就是扣在酒盅里的這位?」
「嗯。」凌若點點頭,看著被明月反覆搖晃的酒盅,替野鬼叫了聲慘。
但,他活該,死也該。
「走馬燈只能看到生前經歷的一些碎片,即便知道那廝模樣,也無法得知它的藏匿之處。但怎料它竟然闖進我在的夢中。」
「那位村婦?」
「嗯。」凌若捂嘴偷笑,「那婦人也是有趣的很。這次救回她一命,她可得好生拜一拜我才是。」
「她恐怕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我也學那群鬼,托個夢。」
聞言,明月嫌棄咂嘴,「你也就是嘴上說說。」
凌若開懷笑出聲,「雖說不會有性命危險,但她擅自答應鬼約,即便沒去,往後幾天也會倒些小霉。」
「虧你不嫌麻煩,穿越陰陽,專程跑這麼遠來抓他。」明月在酒盅上施了一道術法,隨後交給凌若。
「誰讓這廝同時觸了本姑娘身為夢魂族人和地府鬼王的霉頭,不搞他搞誰?」
明月噗嗤笑出了聲,「太歲頭上動土,也不知該說他不知好歹,還是點兒背。」
事情告一段落,鬼抓了,老友也見了,凌若起身撫平衣裙。
「走了,本鬼王公務繁忙,此事也需回去復命。」
「你,復命?那幾位閻羅早被你拿捏的毫無辦法才是。」
說罷,明月搖搖頭,將酒葫蘆懸置空中,不過眨眼功夫,掌心大的酒葫蘆變得有半人長。她一腳踏了上去,朝著凌若揮手。
「既有事便早回罷,何時無聊了記得來找我喝酒,反正不論世事如何變遷,我人都在這裡。」
「知道了,酒鬼!」
凌若同樣揮手,看著酒葫蘆漸行漸遠,直到看不到那道白色身影,才收回目光。
進入後半夜,山間溫度驟降,清冷的月色下,凌若孤身一人走在棧道上。
路過上午來的山腰,竟傳來叫賣聲。
深更半夜的,哪個鬼這麼不長眼?
「赤如火,亮如晶,一口入腹甜蜜無窮。而且我這火晶柿子不只是甜,吃上一口還能保萬事勝意,不知小娘子可要嘗上一口?」
沒見過這麼囉嗦的叫賣,凌若揉了揉腦袋回了句,「價錢幾何?」
「不要錢。」那小販呲牙一笑,挑了幾顆賣相極好的推出去。
凌若挑著眉打量著眼前這小販,腹誹這生意人不想著賣東西賺錢,屬實不夠敬業啊!
接過柿子後,將其遞到嘴邊,輕輕啃了一口。
甜,齁甜。
小販觀其形貌,又是一樂,「不要錢,但是吃了我的柿子,便是我的人了。」
……
聽聞此言,凌若一口嗆到,嗆得面色緋紅,且…頭皮發麻。
「不演了不演了。」
手中的火晶柿子瞬間化作一股靈流,歸入她的體內。
「不願拆穿你罷了,眼下還沒到柿子成熟的時節,騙一騙那些不懂行的孤魂野鬼罷了,你怎還玩鬧上癮了!」
「這叫有始有終。」
那賣柿子的小販轉了個圈,身上那件赭色的打著補丁的破衣服變成玄黑長袍,身前的攤位凝成一縷黑煙,化作男子手中的烏金扇。
霎時間,一位氣度非凡的男子出現在凌若眼前。
不是別人,正是凌若的夫君,羅肆至。
「你什麼時候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我的行蹤很隱蔽的,是誰告密?轉輪王,孟小娘,還是明月?」
面對問題轟炸,羅肆至皺著眉頭在心底抱怨:他二人難得相見,此刻不應該感慨身為夫君的煞費苦心和浪漫嗎?
看著小嘴叭叭不停的凌若,羅肆至毫不客氣的將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夫人,你的問題有點多,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回去,回哪去?」
「秘密。」
說罷,羅肆至摟著凌若的腰,消失在山林間。
再現身時,卻是另一處山景。
相鄰的兩峰之間被香橋連接,橋面由雨花石堆砌而成,橋樑上、欄杆上扎著五色彩線編織的香包和花朵裝飾。
「這裡是雨花峰?」
羅肆至溺笑著嗯了一聲,「是我們當日定情的地方。走吧夫人,一同過橋。」
「你真的是…」
凌若的臉紅到了耳根,偷偷躲在羅肆至身後,不准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
眼前是他堅實的後背,凌若像貓兒一樣伸出胳膊環抱,把臉埋在羅肆至的脖巴,小聲呢喃道,「我想你,真的好想你。能見到你,是這一年最開心的事了。」
(本篇完)
——————
【題外話】
好傢夥,正文七千字,寫了四五天才終於寫完。這篇和上篇相隔半年,時間不短,都有些手生了。不閒扯,來說說選題。
柿子單純是用來討彩頭,萬事(柿)勝意。明月峽是我小說里的地點,沒想到現實中存在同名景點,又名朝天峽,位於四、川。
而陰桃花元素,本打算只做個引子隨便寫幾筆,重點放在凌若和羅肆至乞巧相會,結果越寫越長,本末倒置。
說起這個陰桃花,我是翻微博的時候偶然看到的,那個帖子是說一個女孩做夢時去了一間寺廟,在那裡夢到一個男生,對她說只要現實中走進那間屋子,他們就會相遇。女孩信了,打算赴約。她也將這件事寫成帖子發在網上。
當時如果沒看評論和後續,我還覺得挺浪漫的……
因為我本身對各種有關夢境的話題都很感興趣。年少輕狂時堅信「夢裡夢到的人,一定要親自找他,因為對方也在思念著你」這種語錄……以至於我現在還保留著夢到熟人隔天就會告訴對方,和記錄夢境的習慣。
但在看完這篇帖子後,背脊發涼。
關於帖子主要內容,我以凌若的嘴變相複述。至於事情後續我沒特意去搜,從網友的隻言片語中,得知不是好結局。
雖然說都二十一世紀了,咱要相信科學,學好馬【列】學好唯物【辯】證法。但現實中很多事確實無法用科學解釋。
尤其是做夢這事,真的太玄學了。
很小的時候,聽家裡的老人說過,不要隨便答應夢裡的人要你做的事,即使是認識的人。
那種陰陽相隔的更要注意。
開始默背二十四字箴言(-_-)
所以看完這帖子以後,對夢中人的浪漫情懷快要全都轉化成恐懼了
當然,寫個番外不想製造焦慮哈。日常做夢沒那麼多說法的,也不用太害怕。如果夢到的是熟人、過去的朋友,你也很在意的話,就打個電話留個言。
主要小心那種在夢裡面容十分清晰的陌生人,尤其是要求你應約的夢。
記住,不要答應、不要作死。
我知道這屬於迷信,但是在對待人身安全上,寧可膽小些,寧可信其有,反正別冒險去觸霉頭。
寫個番外竟然還聊起這麼玄幻的話題,我也是服了自己。
再說點其它內容調節氣氛。
這個番外我寫得很痛快,果然還是喜歡寫作。我要繼續寫,撲街也寫。極限拉扯永不休止。
只不過不知道啥時候開新,也未必能保證穩定更新。
最後,順著結尾推薦一首歌,由八三夭演唱的《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順便厚臉皮自薦《愛一點》,是一首甜膩的宅情歌。你們也可以搜原唱,由莫艷琳演唱,但是她唱的沒我甜,哈哈(湊不要臉)。
希望看到這篇番外的人,不論單身與否,都有一個甜蜜的好心情。不只在節日當天,要每一天都是。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