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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湖未出身先死

2023-12-11 00:20:20 作者: 李二雕
  第4章 江湖未出身先死

  那日與小聞將事情說開,本以為和他的關係有所緩和。可是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見到小聞。

  凌若很寂寞,日子很難過。

  村長心善,將之前的屋子暫時留給凌若居住,

  平日,凌若會四處串串門,看誰家需要幫忙,跟村民們相處的不錯。

  每日的飯食很是簡單,青菜和白米,味道太寡淡,吃久了便想吃點新鮮的。可是,村子裡除了打鳴的公雞,什麼家禽、家畜都沒有,自然雞蛋也沒有……

  終有一日,萬物都會走到屬於它們生命的盡頭,到時候村里就沒有打鳴的公雞了。凌若曾經很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但並沒有解決辦法。

  唉,沒有肉的第一天,想它……

  沒有肉的第二天,想它,想它……

  沒有肉的第三天,想它,想它,很想它……

  沒有肉的第不知道幾天,不管上天還是入地,本姑娘要吃肉!

  如此平淡的過了數十日,每每覺得無聊了,便會借著幫李大娘忙的機會,去村外林子裡尋些草藥。李大娘上了年紀,身子骨不太好,像這種需要體力的活,她斷然做不來。之前還有小聞去幫忙,可如今,都一個月了也沒見到小聞的影兒。

  幫忙的活計就落在了凌若身上,一來二往,她和李大娘相處的極好,沒事去蹭個飯,還能聽到好多村子裡的趣事。

  若能一直這樣安穩的生活,許是不錯的。

  夜晚的井邊仍有怪聲,反覆查過多次仍沒有結果。凌若一度暗示自己是太疲憊產生的幻聽,隨著時間推移,習慣了便也放任不管了。

  唯獨小聞……自那次事後,再也沒來找過她,在她心裡成了個疙瘩。

  相處至今,連小聞是誰家的小孩都不知道。本可以找吳大夫詢問,可是他給人的感覺太過神秘莫測,令人望而卻步。

  今兒個是初五,凌若找村人尋了一身硬質的外衣,帶著鐮刀隻身進入林子。

  需要採集的藥草只生長在茂林深處的一片潮濕低地。

  身世之事仍舊沒有眉目,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身體曾經練過些功夫,只是現在尚不知如何施展。


  所幸,眼下掌握的毛皮,用來保護自己足矣。曾經偶遇幾次豺狼,姑且全身可退。幾次出入深林,凌若發現她對採集草藥一事十分擅長。

  「唷!好肥一蟲子!」凌若激動的把它捏起來放進布包里。

  想想一開始自己多麼懼怕蟲子,現在看到蟲子就有多麼親切激動,越是肥大的肉蟲子,就越開心,上好肉質肥嫩鮮美!林中最不缺蟲,沒有抓不完的蟲子,只有吃不夠的美味。

  待眼前這一片林地掃蕩完畢,凌若將藥草收入另一個布袋裡。

  抬頭望天,天光大亮,想著林深處或許生有更多稀世藥材,想著再往裡探探。

  凌若哼著小曲,一蹦一跳的繼續往裡走。沒多久,躋身擠入一道狹窄之地,遠遠的就看到一片耀眼紅色。

  「芍藥,是芍藥!」

  凌若內心狂喜,正欲俯下身子採摘,發現在它旁邊還生長了許多亮晶晶的綠色小草。它與尋常草本看似相似,實則千差萬別。葉身下窄中寬,猛地一看狀如梭子,只是葉端處多出一片極小的菱形葉尖,在陽光下放出光芒,如同滴滴露珠,好看的很。

  「凝草?!」有些遲疑,但難掩欣喜。

  凝草是做寧神藥的必需材料。

  前些時日因為井邊的說話聲,凌若總是難以入睡。憑著印象做了寧神藥後,睡得好多了。總歸還要在村子裡常住,多采一些準是沒錯的!

  光顧著開心採藥草,竟然忘了自己現在進入的區域是之前從未來過的陌生領域。

  來時哼著小曲兒,早已驚動了不遠處的豺。

  深山老林里最忌諱的就是製造聲響,尤其是一個人前往,此舉無疑羊入虎口,真是蠢!到現在為止,凌若還未發覺自己快成為了豺狼今日口糧。

  豺狼群隱藏氣息埋伏在灌木叢中,悄聲向著獵物的方向移動,獸眼中透露著對鮮血的渴望,鋒利的牙齒此時也閃出森森白光。

  那一邊,凌若沉浸在採集的喜悅中,若非周邊鳥兒突得飛起,給她警醒,恐怕她還不知已身陷危機。此刻她的心裡亂極了,危險一步步逼近,再不想個法子,那她今日就是豺狼的腹中餐。

  放慢手上的動作,側耳傾聽四周的動靜。


  從聲音判斷,初步估計有至少三隻豺狼。

  豺狼攻擊力強,喜群體協作,若上前硬拼便是以卵擊石。

  草叢中,豺狼的雙眼冒著幽光,正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走,則打草驚蛇。留,則是等死。

  生死當前,無人能做到泰然自若。

  心底不慌的,那是聖人。她只是一介小女子,只能告誡自己莫要自亂陣腳,引起豺狼機警。

  暗中握緊鐮刀,佯裝無所察覺的,從眼前的草垛蹦蹦跳跳地去往另一處。

  想方設法,與狼群拉遠距離。

  如法炮製,看準時機——跑!

  「呼哧——呼哧——」

  凌若躬身喘著粗氣,已然有些力竭,站都站不直。方才那是驚魂狂奔,拼盡全力倒騰著的雙腿,此刻早已沒了知覺。

  之前還慶幸有幾分功夫底子,然而在生死面前,完全不夠用。虧她之前還敢生出藉此打野食兒的念頭,現在看來,沒成為「野食」的腹中餐已經萬幸。

  林深樹茂,陽光被繁密的枝葉遮擋,此時青林如夜晚一般。

  凌若只顧著逃命竟不知已近黃昏,不遠處傳來嚎叫,隱匿在灌木叢中的豺兩眼放光,虎視眈眈的盯著它們的獵物。

  怕是快要追上來,現在決不能懈怠,休息片刻待腿腳有所恢復,便拼盡全力向林外跑去。

  「踏踏,踏…踏踏…」

  「踏踏踏,踏踏踏……」

  一邊是凌若慌亂的腳步聲,另一邊更急促的是豺狼群高速追趕時踩在落葉上發出的聲響。

  獸群的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仿佛在告訴她:獵物勢在必得!

  凌若逃得心驚肉跳,心心念念的求菩薩拜佛:天兒老爺,小女子以後再也不吃蟲子了,別讓豺狼吃我啊……

  水禾村中央的井邊,吳大夫撫須望著不遠處村外的林子,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

  逃命狂奔許久,耗盡最後一絲體力,沒有吃飯,沒有飲水,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

  再睜開眼時,周圍漆黑一片。

  入夜,涼風習習吹來。

  「嘶,好冷。」凌若用衣服裹緊了自己,忽然覺得委屈。

  「唉,真是命苦!」

  「唉,何時轉運!」

  「唉,想回村子。」

  接連三聲喟嘆,眼淚跟著流出來。說到底,她只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孤身在外,對身世一無所知,如今身陷險境不知是否能活著出去……

  唉,可真是太委屈了!

  「咳……姑娘。」

  凌若哭得涕泗橫流,耳邊似有人聲傳來。但水禾村本就是避世之地,如今又在世外野林,怎可能有人?別不是……鬼吧!

  只要沒聽見,它就不存在。

  凌若決定裝傻,繼續哭。

  「姑娘……別哭了,再哭便把那豺又招了來。」

  這倒是……

  凌若聞聲停止哭泣,抬頭一看,發現眼前突然多了一個人,凌若下意識的拖著衣裙後退。

  荒郊野嶺,孤男寡女。不妙,甚是不妙。

  如此想著,又與他劃出一段距離,並十分警覺的盯著他。

  那人見少女此番反應,有些無奈,「姑娘莫怕,小道方才路過此地,見林內迷霧籠罩,妖氣瀰漫,便前來查詢。只是走了半天卻依舊在原地打轉,想必有人在此設了陣法。剛要破陣,就聽到姑娘一聲驚叫。於是便有當下場景,還望姑娘能寬下心。」

  看來是這位道兄助她從豺狼嘴下脫險。

  凌若鬆了口氣,自己卻將人家想的那般齷齪,多少有些難為情。

  抬眸打量,眼前之人身材修長,裡層素白中衣,外著月白闊袍。頭戴帷帽,遮住面容。髮絲散披在背,伴著習習夜風,甚是飄逸。

  氣質脫俗,頗有仙風道骨之姿,想必面簾之下的容貌亦俊逸卓絕。

  凌若沒忍住,多瞧了幾眼。直到臉頰發燙,才將目光收了回來。

  按理說她這條小命是被道兄所救,必然要報恩的,不過「報恩」的法子也有講究。江湖「規矩」,一則恩將仇報,二則知恩圖報。

  像她這種另闢蹊徑之人,自然選擇「恩將仇報」!

  想到這裡,少女竊笑幾聲。

  前幾日沒有小聞陪她消遣,無聊得很。正愁沒人陪著解悶,這不,眼下就冒出一個。

  唔,這「恩」怎麼報呢~?

  凌若佯裝正經,煞有介事的照本宣科,「古人云,『滴水之恩則湧泉相報』,今日小女子能得救,幸得有道兄所助。」

  話落,凌若拱手拜謝。

  見狀,道長趕忙去扶。

  誰知道長剛準備客套一下,便聽凌若繼續道,「小女子身無長物,無以為報,便以身相許吧。」道兄的手僵在半空,微風拂過,吹開面簾下幾番抽搐的唇角。

  然而,在他一頭霧水之時,那位姑娘早已借著拜禮,低頭憋笑去了。

  「不必」道兄連忙推託,「貧道修行之人,焉有見死不救之理?」

  「是。」凌若暗笑,心想她也沒打算真的「以身相許」。

  旋即,凌若再拜,「那便當牛做馬,以報恩情。」這回是發自肺腑的感謝。

  「姑娘言重,若當真想要……報恩。」道兄頓了一下,明顯覺得「報恩」二字難以說出口,「不如將此地玄機告知於我。」

  此地?玄機?

  凌若困惑,不過道兄的確提及被什麼陣法困在其中。只是自打來到水禾村,多次出入林地,並未察覺有何異常之處。

  「方才,多謝道兄搭救。」說著,環顧四周,已是深夜,藥材定然是采不了了,從豺狼口中脫險已是命大。

  「小女子在這附近村落生活不過一月,對此地也不甚了解。關於陣法,亦從未聽聞。」

  說到這裡,稍作停頓。

  凌若想起吳大夫曾經特別囑咐,務必在入夜前回村。難道……

  腦海中不禁迴蕩起每個深夜井邊響起的人聲,後脊又是一陣寒涼。

  之前便覺得這村子有些古怪,卻說不出是哪裡怪。查了那麼久的古井,也始終沒有頭緒。

  村子裡外,古井日夜。

  「唔……」村外的林子裡那麼多豺狼,卻從沒有威脅到水禾村,原來如此!

  凌若將自己在水禾村的經歷告知道兄,還有那口奇怪的井。

  道長聽後面色凝重,「莫非真如我料想一般。」

  「貧道這就施法破陣,若成功,姑娘就可以回去了。」說罷,一手拔出長劍舉在胸前,一手捏決,口中念念有詞,「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從無中來,破!」數道劍光沖向天空,四周林地登時亮如白晝。

  頃刻間,林內的氣息改變了。

  凌若看得目瞪口呆,不由發出感嘆,崇拜的看向道兄。

  道長對她頷首,話變得多了些,「初遇姑娘,還擔心姑娘不是人,是貧道唐突。」

  換作他人,身陷黃嬌野林,被陣法所困。此時忽然出現一位陌生女子,是個人都會認為此女與妖邪逃脫不了干係。

  「你才不是人!」凌若佯裝憤怒,狠狠地哼了一聲。

  「姑娘誤會。」道兄一板一眼的解釋道,「這林子怪異,方圓十里唯有飛禽走獸是為活物。可陣法禁錮所有生靈,頭頂又有妖霧籠罩,看似活物實則早已異化。

  方才來時路上,貧道並未看到任何村落,所經之處根本沒有活人氣息。若如姑娘所言,你是來自某個村落,那貧道怕是留你不得。」

  聞言,凌若搖頭解釋,「小女子在那裡生活一段時間,村民淳樸,都是尋常百姓,道兄莫不是搞錯了?」

  雖然她認為村內的古井有些古怪,可村人的確沒什麼怪異。

  尤其是小聞……想到這裡,凌若的神情變得落寞。

  「姑娘在滿是妖邪之氣的地方呆這麼久竟毫髮無傷,貧道已然詫異,沒想到……」道兄頓了頓,沒打算繼續說下去。

  「沒想到什麼?」凌若追問。

  見道長沒有回答,凌若不顧形象的抓著道長胳膊狂搖,「快說啊,沒想到什麼?」

  道兄無奈的笑道,「沒想到姑娘天真純良到,有朝一日被他們剝皮食肉,你還會幫忙劈柴生火。」

  「他們不會對我……剝皮食肉的。」凌若聲音漸小,「我的命本來就是他們救的。」

  道兄沒再多言,如今陣法已破,只要到了水禾村便知真相。

  方才的劍芒在空中織成一張結界,如同一個巨大的金鐘,罩在空中散發耀眼光芒。光束穿透每一片葉隙,妖霧消散,四周的場景發生變化,他們所在之地不再是凌若剛才醒來時的那片林地,而是——水禾村。

  今夜,註定不能平靜度過了。

  若非今日被困林中,往日此時早已入睡。已是深夜,等待在凌若與道兄現身之地的竟是平日朝夕相處的水禾村民。

  只是這些村民看著與白天不大一樣,仿佛被下咒了一般,沒有任何神情,目光呆滯,雙眼泛著微弱的紅光。村人將她二人圍做一圈,逐步逼近。這群人中沒有村長和吳大夫,也沒看到小聞和李大娘。他們不在這裡,是遇到了危險嗎?還是……

  「眼下看到這些村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生前被人煉製的傀儡。」

  煉製……即便不通道法,光是聽到這個詞,就知道是多麼殘忍血腥的手段。

  良久的沉默。

  已經到了這一步,凌若心裡明白道兄不必騙她,可是不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想起自己剛醒來時,一無所知,一無所有,是這些村民收留她,即使只是短短生活一個月,凌若卻已將這裡當作家。努力的認識他們,努力的一起生活。

  白天還與他們有說有笑,一切都那麼真實,現在卻被告知過去的一切都是假象。

  不知道是該對自己的無知和單純感到惋惜還是可笑。多麼希望自己睡一覺醒來,發現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最好,自己從未來過水禾村,也從未認識過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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