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小宋枝和小男孩
十一年前，七月初七，一個浪漫的日子，也是宋枝的七歲生日。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小宋枝蹦蹦跳跳地跑上樓梯，手上捧著一個小蛋糕。
蛋糕上面畫著一隻小老虎，頭頂上還有個「王」字，活靈活現。
突然，小宋枝左腳絆右腳，一個踉蹌。
她反應迅速地將雙手舉過頭頂，纖細的手臂直直舉著蛋糕。
身形一個不穩，膝蓋重重地磕到地上。
強烈的疼痛感傳來，小宋枝很堅強地沒哭，一隻胳膊撐住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呼，還好蛋糕沒摔壞。」
小宋枝每天幫樓下的老奶奶撿瓶子，一個瓶子兩分錢，她攢了好就的錢才買到的這一個小蛋糕。
「你要乖一點哦，我把你帶回家和爸爸媽媽一起吃。」
她將蛋糕牢牢護在懷裡，兩個膝蓋磕破了皮也不在意。
小宋枝的腿還很短，但走起路來卻是一點不慢，很快就到了家門口。
「爸爸媽媽開開門，我回來了。」
小宋枝夠不到門鈴，伸出小手使勁拍打大門。
五分鐘過去了，門的另一頭半點動靜也沒有，小宋枝拍得手有些酸了，坐在門前休息。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房子裡面突然傳來一陣生日快樂歌。
小宋枝隔著門聽到後，立馬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們在和我開玩笑呢。」
小宋枝當宋建群和李知阮故意不開門，就為了給她一個驚喜，滿臉開心。
然後過了一陣，還是沒有人來開門。
「謝謝爸爸，謝謝阿姨，這個蛋糕可真大。」
小女孩軟糯的聲音里滿是驚喜，聽起來與宋枝一般大小。
「爸爸，我們不等姐姐回來一起吃嗎？」宋漣漪問。
「等她幹什麼，不知道上哪鬼混去了。」
「對呀，今天你是壽星，別因為那個賠錢貨耽誤了，我們吃。」
宋建群和李知阮尖銳的聲音傳出。
小宋枝的眼眶瞬間紅了，低垂著腦袋，她看著手裡自己省吃儉用買的小蛋糕，撅起嘴巴。
她從來沒有過過一次生日，每年這天家裡總是悶沉沉的，特別是她的媽媽，在這一天把她當做仇人一樣對待。
她不明白，為什麼李知阮要用剪刀胡亂地剪自己的頭髮，難道自己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嗎。
直到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宋漣漪來了之後，李知阮就像換了個人，笑容時常掛在臉上，圍著宋漣漪驅寒溫暖。
小宋枝還以為，李知阮變了。
只是沒想到，她對別人一向溫溫和和，除了自己。
啪嗒、啪嗒。
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門內的三人才像一家三口，小宋枝聽不得他們的歡聲笑語，耷拉著小腦袋，跑的離家遠遠的。
晚上八點，外面的天已經全黑，道邊昏暗的路燈下，小宋枝低垂著頭，滿臉委屈。
「小心！」一道稚嫩的男童聲音傳來。
「啊？」小宋枝愣愣地抬頭，眼睛被淚水糊住，一臉茫然。
下一秒，一個籃球迅速地朝她飛來。
精準無誤地擊中她手上的蛋糕。
蛋糕從她手上脫落，翻倒在地，小老虎的臉直直貼在地面。
小宋枝壓抑著的委屈在這一刻達到巔峰，眼淚從臉頰嘩嘩流下，她緊緊咬住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沒事吧。」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撓了撓頭，臉上滿是歉意。
小宋枝嘴巴抿緊，不說話。
「打疼你了嗎？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小宋枝因為營養不良，才到小男孩的胸口。
她低垂著頭，小男孩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沒等到回答，小男孩緊張地四處張望，看到了翻倒在地上的蛋糕。
「對不起啊，我把你的蛋糕打掉了。」
「哇——」
小宋枝再也忍不住了，委屈完全迸發出來，大哭出聲，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小男孩慌了神，手足無措。
「怎麼了，你別哭啊，我我我再賠你一個蛋糕。」他又補充一句，「比這個蛋糕大十倍的，好不好。」
他彎下腰，語氣溫柔，側過頭看她的反應。
「我，我不要，我就要這個蛋糕。」小宋枝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
「還，還沒有人，吃過我的生日蛋糕。我是個，不被，不被祝福的小孩。」
小宋枝磕磕巴巴地說完這一段，又大哭起來。
小男孩從沒見女孩子哭得這麼凶過，也慌了神。
他看向蛋糕，在心裡掙扎了幾秒，然後伸出食指，沾了些地上未被灰塵染上的奶油。
「那我有幸成為第一個吃你生日蛋糕的人，生日快樂呀。」
小男孩微微舔了下手指上的奶油，滿臉祝福地看向小宋枝。
小男孩十分愛乾淨，食物從來不會沾到手，更別說吃掉在地上的東西，這是第一次。
他掏出手帕紙，拿出一張，紳士地遞給小宋枝，然後又抽出一張擦拭手指上的奶油，動作慢條斯理。
「別哭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宋枝接過紙巾，想擦乾臉上的淚水，但眼淚又奪眶而出，怎麼也擦不完。
吸著鼻子說：「我沒有家了。」
那個家很小，小到擠不進一個她。
宋枝開智很早，她早早地就明白爸爸媽媽對她的厭惡，但她渴望愛，所以儘自己所有的努力汲取，但都是無用功。
小男孩正在擦拭地上的蛋糕，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
「你和家裡的大人吵架了嗎？」
小宋枝沉默著不說話。
「那我們現在就不回家，我教你打籃球怎麼樣？」
他沒和女孩子相處過，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歡玩些什麼。
「嗯。」
小宋枝點點頭，俯下身拿剛剛擦過眼淚的紙巾，加入小男孩，一起仔仔細細地擦拭地面。
最後一點奶油被擦乾淨，小男孩捧起籃球，帶著小宋枝去小區裡的籃球場。
「你看好噢，我先教你怎麼拍球。」
「我們不能把手掌全部貼在籃球上，要用指尖輕拍。」
正說著，一手扶住籃球，一手搭在上面，向她展示手放的位置。
小男孩明明自己也才是個小孩，現在卻像個小大人一樣耐心地教小宋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