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這麼算?我高府除了家生子,買的小丫鬟又不是沒有姓周,怎麼就你獨得你師父青眼相看。
好在高三小姐還記得自己今晚不是來爭個輸贏,聊了這麼長工夫,說了這麼多,還沒聽到一句準話。
「你還是依舊把你自己放得很低,若說你命格好,總有貴人相扶,那你挑夫君的眼光要怎麼說?」
誰叫他正好是顧老六!
周半夏不由笑了,「是陰差陽錯的,他救了我,不是我眼光好。」
「不行?」
「也是,你再重規矩不過。有肌膚之親,還是救命之恩,不以身相報,你不去當姑子都會自盡。」
「高捧了。」
「非也。父母胞弟近在眼前,好不易團聚,若是為名節自盡,那豈不是有違你本意,這樣是說得通。」
「什麼叫這樣是說得通?」周半夏嬌嗔地瞪了她一眼,「我就是相中他和我門當戶對不行?」
「行,怎麼不行,你不就從不拿你當祖母孫女,生怕祖母把你許配出去?」
最初是有此擔憂,即便賣身契到手,可於高府那等人家而言,是奴籍,或是平民百姓。兩者有何區別。
若是高老夫人或是高府哪位夫人執意為她保媒,要說她絲毫不擔憂就她家毫無勢力,她根本抵抗不了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回來在家期間,她一心想安頓好家裡再返回府城又何嘗不是出於這一點顧忌,胳膊怎麼擰得過大腿。
否則,她又何苦早早連私底下買個人假成親都考慮到,不就不想最終還是逃不了受制於人的命運。
「真不是當時正不想回府,故而順水推舟應下親事?」
周半夏懶得就此事辯解,是不是她有意為之,從她師父身份曝光開始,她解釋再多也要有人相信。
「很多人誇你眼光好,會看人,會挑人,就如你所說陰差陽錯的緣分都被說成你長了一雙慧眼。」
看,被妖魔化了。
「還有江哥兒,打從他去了一趟京城,提起你的人更多了,還有人找祖母打聽你平日在府里都有何消遣。
祖母說你就是個書呆子,傳出去都成了你是才女,說不怪你夫婿是小三元,江哥兒小小年紀成廩生。」
這話說的,聽得周半夏忍不住想翻白眼,而她,還真抬頭翻白眼的,「合著還都是我的功勞了。
真真是人云亦云,不可信,我自己都不知自己還有此等能耐,老夫人她們聽到可樂壞了吧?」
「你啊,何苦把你自己放得太低。來之前祖母說我心亂了,說你若是在京城,讓我見見你也好。」
不會,不會吧,又是老夫人說的,老夫人還會說這話,生怕我不得罪人怎麼的,非要把我推出來幹麼。
「祖母說她這麼多孫女,唯有你和大姐能撐起大事,大姐太遠,也就你近些,你要沒法子就等著吧。」
周半夏頓時心中一凜,老夫人若當真這麼說,那她豈不成了高府替死鬼,他們高府二房不恨死她才怪。
轉念間,她抬眸看向高三小姐,「原本我無意在任何人面前自吹自擂,本就是我心甘情願為之,何必邀功。
但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要還在你前面不誇誇我自己,你不定心裡怎麼罵我周半夏如何忘恩負義。
關於江南那邊的事,不管你信不信,那邊,打從一開始我只惦記著我叔父何時到揚州府青山書院。
等得知我叔父已經安然抵達青山書院,我又擔心我叔父師父身子骨扛不住,我叔父該有多傷心。
等好不容易盼來我叔父師父他老人家身子骨無恙能出門走動,我三哥和江哥兒他們要去江南遊學了。
說是去江南遊學,其實就是去青山書院求學,等他們到揚州府,說包括揚州府在內,江南有水患了。
那時節早稻播種還沒多長日子,災情嚴重的話,只怕下半年收成顆粒無收,那整個江南豈不是節衣縮食。
你說我叔父我哥我弟都在書院,我擔不擔心,水火無情,萬一有難民鬧事傷到他們哪一人我都承受不了。
好在我師父在江南的莊子都有存糧,所以我請我叔父幫我捐出去,只是沒想到許家舅舅和那邊周氏也捐糧。
好不容易等來我叔父來信說穩了,讓我安心在家陪孩子,老夫人來信了,就上個月月初,四月那會兒。
老夫人在書信里問我叔父近來可有給我來家書,我覺得好生奇怪,好端端的,老夫人怎麼問這個。
上一封書信里我還在信中和老夫人提起我叔父不疼我了,五張紙,三張六郎哥的,兩張字字不落圓哥兒。
不瞞你說,看了老夫人那封書信,我當時還尋思我是不是請叔父幫忙捐糧給叔父添亂了,可把我嚇壞了。
我不求叔父位高權重,他就這樣早早退下,我很開心。我師父一句話都沒給我留下,她就走了。
我的天都塌了,明明我們都約好了,等我長大,等我有能耐給她養老,等我出府買個莊子接她自己當家。
她怎麼能狠心扔下我就走了,我還沒長大呢,我還沒說我出息了,我還沒帶她出府好好孝順她呢。
她走了——」周半夏捂住發酸的鼻子,抬頭眨了眨眼,眨去眼中潮氣,「我又有成了沒娘的孩子。
我不知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還活著幹麼,還是我爹救了我。我爹來看我了,看到我爹我才想起我還有沒幹完的事。
我發誓過的,我還要給我爹養老送終,所以我想出府了。等出府回來後,我叔父來了,我叔父說他回來晚了。
是啊,他怎麼就不早點回來,我心裡有怨的,可我更懂我師父,換我,我也不會想重回那傷心地。
我師父早不想活了,我叔父越早回來,她越早一走了之,叔父身世大白了,我長大了,她已無牽掛。
她知道她就是不在了,等叔父能回來,叔父會來找我,叔父會回來護我,我會代她好好看著叔父。
我叔父前半生太苦了,好在我叔父和我說他還有一位嫡親的表兄弟護他,所以我真的感激皇上。
不是因他是帝皇,是他彌補我師父沒陪我叔父長大的遺憾,不然世間只有一個至親,我叔父太可憐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