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飛的門把手
「楊哥這是怎麼了?!」
小萬看著楊子身上血淋淋的三個彈孔,眼淚撲簌簌的就摔了下來,脖子上的肉瘤紅彤彤的,血管鼓脹。
「你們兩個給我說!誰幹的!」
抬擔架的一人咬牙恨聲道:「艾麥肯人打的!」
「你們跟我走!去給楊哥報仇!」
說罷,小萬用袖子抹了把眼淚,掏出腰間的手槍就往外跑。
「回來!」老萬痛心疾首,趕緊拉住兒子,「別添亂!方哥還沒發話,你瞎嚎個啥!」
「方哥!」小萬一把甩開老爹的手,看向方圓。
方圓皺著眉擺擺手,沉聲道:「先把楊子的衣服剪了,賴羅……」
還不待方圓吩咐,賴羅已經拿來了醫藥箱,給楊子處理傷勢。
「手電!多角度照射,給賴羅打下手!」
方圓知道,哪怕自己不安排,賴羅也能完成的很好,但他必須開口說話,這是為了安人心。
楊子是社團里的主力,火拼第一人,他一垮,眾人心裡頭多少會慌,而慌了,就會出更多錯。
方圓轉向抬擔架那人:「艾麥肯人為什麼會下這麼重的手?」
「按照方哥的吩咐,楊哥帶我們去各個場子……問話,到了艾麥肯人的地盤後,動靜鬧得有點大……」
方圓嘬了嘬牙花子,他之前只是讓楊子帶人裝模作樣的四處敲敲邊鼓,目的就是單純的轉移視線。
而現在,聽起來是按照自己之前的計劃在行事,可楊子的性格擺在那裡,難道是又上頭了?
「說實話,你們鬧的多大?」
「那個……那個,沒多大……把艾麥肯人的一個賭場,給、給燒了……」
呵呵,這事兒不大嗎?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咱理虧大發了!
「哪個賭場?」
「自由街把頭的那家……」
方圓眼皮狠狠跳了跳,那家場子雖然小,但位置好,日進斗金!而且,最重要的是,自由街幾乎全是木質建築,燒了一家,搞不好就燒了一條街!
街中各大勢力魚龍混雜,加特庇護所哪個有頭有臉的組織不從那裡抽油水?這把火,是想把所有勢力的爹媽全燒了嗎?
「只動了一家嗎?」
「就一家!還沒燒完,就燒了個門臉!」
方圓微微鬆了口氣,幸好火沒燒起來,不然他們得被所有勢力圍攻,加特庇護所估計再也沒有他們的立錐之地了!
楊子今天怎麼這麼暴的?平時哪怕衝動了些,但也不至於吃這麼大虧啊!
方圓突然沉下臉,聲音平靜如水:「繼續說,你別瞞我。」
那人一哆嗦,他知道,方哥平時嘻嘻哈哈居多,但一旦以這種口氣跟自己人說話,就代表他真生氣了。
「我們本來也沒想燒了那賭場,可我們進去的時候,發現石頭也在裡頭,渾身上下就剩一個褲衩了,正準備在字據上按手印……」
方圓掐了掐眉心,仍舊覺得腦仁兒疼!怎麼什麼事兒都鬧到一起去了!?
石頭愛賭,但上次已經切了一根手指,發了毒誓,怎麼還去?而且更蹊蹺的是,為什麼去艾麥肯人的場子?遠嫖近賭,沒道理跑那麼遠啊!
「……楊哥一怒之下,捆了石頭要帶走,艾麥肯人不答應……」
方圓扔了手中根本看不出原本形狀的門把手,掏出支煙,露西很有眼色的及時點火。
「楊子身手在那裡擺著,那家賭場沒人能把他傷成這樣。」
「是、是金胖子帶人到了現場,把我們的槍都下了,然後艾麥肯人躲在巷子裡打了黑槍……」
方圓抬頭掃了他一眼:「都躲巷子裡了,你怎麼看到是艾麥肯人?他們自己承認的?」
「額……應該是吧?也沒別人要坑咱了啊!」
方圓嗤笑一聲:「要坑咱的人多了去了……現在城裡治安是誰負責?」
「就是金胖子!說是得了將軍的命令,正帶著他的嫡系部隊四下顯擺,招搖過市呢!」
方圓心電急轉,是金胖子做的嗎?這貨眼饞自己的位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這不是金胖子的風格……
「方哥,取出來兩顆子彈,」賴羅的聲音傳來,「但還有一顆,壓在動脈上了,我不行。」
賴羅並不是醫生,而是生死見多了,靠人命練出來的本事,比赤腳醫生強點也有限。
方圓轉頭看去,楊子還在擔架上沒心沒肺的對自己虛弱的笑著,煞白的臉沒有血色,倒是沾滿了血污,胸腔上還插了一個管子,用來導出內腔積血。
這是要命的節奏啊!
「哥……」楊子的聲音像是破風箱。
「你閉嘴!」方圓立刻打斷了楊子,「不聽指揮,等你好了我再收拾你!」
楊子笑得更開心了,時不時有血沫子從嘴裡濺出來。
張哥這個時候也放下手電,又氣又奇的問抬擔架的:「你們怎麼不把他送最近的診所?離這兒不遠就有一個意泰林人的診所啊!」
張哥不說還好,一說就把這人說哭了:「他們、他們不收!說是有人斷了他們的藥,他們的存貨要用來救自己人的命,讓我們、讓我們早死早超生!」
小萬聽到這裡已經徹底呆了,這他媽報仇都不知道該找誰啊!要不要,都殺了?
老萬見兒子發愣,趕忙拉著他坐下,順便繳了他手裡的槍。
老黑這時候也摸著大光頭,嘆道:「先是日的慢人逼咱交槍,又是艾麥肯人玩陰的,連意泰林人都見死不救,怎麼感覺全天底下的人,都在跟我們做對啊!」
「方哥!楊哥都完了!下一個,指不定是誰!」
小萬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脖子上的肉瘤顏色更加鮮艷,就像一團燃燒的火。
「咱跟他們拼了吧!加特庇護所就他媽沒一個好人!殺光他們!」
方圓看著眾人眼裡濃濃的仇恨和滿溢的悲哀,默默挽起了袖管。
「張哥,你把輸液器給我,」方圓抽出鞋帶,熟練地綁在胳膊上,按了按隆起的血管,「都他媽以為楊子死定了是不是?都不想怎麼救人了是不是?等他咽了氣再想也來得及是不是?!」
「露西,你去把漢斯帶過來,他有戰地醫生證,不比意泰林診所的醫生差!先止住血,我再去張羅藥品。」
眾人這才想起來,對啊!他們剛抓回來一個星火集團培育出來的醫生啊!之前光想著漢斯在集團的地位,竟然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信息……
「用不用老黑先迴避一下?」
露西沒立刻動身,而是考慮到之前演綁架那場戲的時候,老黑是主演,如果被看到,很容易穿幫——那黑亮黑亮的大光頭,實在是太有代表性。
方圓搖了搖頭:「跟他坦白,利弊說清楚。來不來救人,讓他自己考慮。」
「可是……」露西覺得完全沒必要,她可以把漢斯吃得死死的!
方圓接過針頭,準確的扎入了血管,頭也不抬。
「之前騙他,是因為立場不同;但他只要肯出手救人,不管成不成,都是咱們的恩人。求人辦事要心誠,對待恩人更要實心實意,這是原則。」
直到血液開始回流,方圓才抬起頭,罕見的凌厲目光掃過眾人的臉。
「人要有原則,末世更要守住底線!不然,我們和外頭的喪屍有什麼區別?」
張哥重重的點點頭,他的視野里,方圓仿佛和方教授夫婦的影子重迭在了一起。
再艱難困苦的日子裡,他們夫妻倆都沒忘了雕刻庇護所下一代的靈魂,讓大家時刻記得,人,應該是什麼樣子!而他們去世後,方圓就接起了他們的火炬……
*
沒過一會兒,漢斯就再次出現在了方圓面前,想必露西出了大力,不然日的慢人沒那麼好說話。
方圓看著漢斯面癱臉上的黑眼圈,若有所思;再看看他明明不害怕,卻一直抖個不停的腿,有點擔心。
看起來,露西真的有很正經的在套漢斯,能把興趣當工作來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方圓又恢復了笑眯眯的樣子,打趣道:「哥們兒,你確定你現在能做手術嗎?你要是手也抖了,我兄弟的命就沒了。」
漢斯惜字如金:「。」
方圓已經在抽第二袋血,有點冷,也有點困,往火堆邊上又湊了湊,才好一些。
「那就交給你了,楊子也有集團的軍人編制,希望你看在大家都為星火賣命的份上,盡心救他。」
令方圓意外的是,漢斯竟然破天荒的回話了!
「我是醫生,也是星火的軍人,救同僚是我的職責,你不要侮辱我。」
方圓愣了愣,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他突然發現漢斯看起來,似乎有點……可愛?
「對不起,我錯啦!」
漢斯很快就在眾人手電撐起來的無影燈下開始了操作,露西在一旁時不時的給他擦擦汗。
手術過了很久都沒結束,這對戰地軍醫來說,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漢斯,我們都願意相信你的。」
漢斯放下了手術刀,看向了方圓。
「你們相不相信都無所謂,問題是,這顆子彈在傷員體內變了彈道,劃傷了肺葉,又壓在了動脈上,而你們甚至連麻藥都沒有!取子彈的時候,他只要一動,手術刀就會切碎他的肺!」
小萬猛地站了起來:「你胡說!我楊哥那是關二爺一樣鐵骨錚錚的漢子!刮骨療傷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你看,我楊哥還在笑呢!」
楊子滿臉的冷汗,死死咬著牙,聽到小萬的話後,愣是擠出來個笑臉,看起來多少有點尷尬。
被小迷弟崇拜,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老萬趕緊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你知道你是在坑你楊哥嗎?是不是傻!?啊!?」
方圓的第二袋血已經抽完,他知道在器械和藥品都不足的情況下,再好的醫生也會束手無策,漢斯能在調整不同角度嘗試,就已經比賴羅強了。
「我能幫什麼忙嗎?」
漢斯深吸一口氣:「你能弄到麻藥和器具嗎?弄不到就不要說話,除非,你能把子彈原路吸出來!不然就不要打擾我!」
「哦,我可以試試。」
「知道了就趕緊走……」剛說完,漢斯反應了過來,「你可以試試?!用我病人的生命來試嗎!?」
方圓撓了撓頭,弱弱的說道:「我真的可以試試!」
說罷,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方圓對著不遠處那隻被捏變了形的門把手,招招手。
「噶啷啷!」
門把手,滾了兩下!
方圓揉了揉自己的臉,又把眼鏡推推正,看到眾人就像見了鬼一樣看著他,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啥,不知道你們信不信,我剛發現自己好像可以控制金屬,所以,讓我試試?」
方圓怕眾人不信,再次招手。
門把手,就像一隻見了主人的小狗,急跑了幾步,跳入方圓懷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