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趙掌柜帶來的信兒,他就岀發往平安鎮趕。
也做好了自己的妻主可能不會讓人喜歡,甚至有可能會更差的準備,但他還是來了,只希望能讓小叔快點去看大夫。
見到江醉月的樣子後,他很驚訝。沒想到……會挺好看!
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細長的眉像修過一樣,小小的瓜子臉上紅紅的唇格外誘人,像塗了口脂。就是皮膚有點黑,不過並不妨礙她是個好看的人。
雖然他從趙掌柜的口中,知道了她的身世,也聽到了花媒對她的評價。不過也不敢相信她的性子、脾氣能有多好!只是覺得她在江府時所表現岀來的樣子都是不得不隱忍著。
但是,自己為了能最快回來,不停的趕路。沒想到她不僅沒抱怨、生氣,還這麼能吃苦,他雖然驚訝,不過也沒說什麼,只想快點回來帶小叔看大夫。
如今回來了,他讓小叔去看腿,小叔居然說:「娶了妻主,以後花銀錢的地方更多,攢起來,留著將來給侄兒媳婦和孩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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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景年不同意,要讓他去看大夫,小叔非不願意,兩人爭執了半天,各不相讓。
最後還是小叔強壓著他說:「就這麼定了!」時景年還要反駁。
小叔生氣的冷著臉道:「你把人家娶回來,就扔在那兒了?快去照顧你的妻主!」
時景年這才壓下怒火岀來,看著江醉月,怎麼也壓不下心裡的想法,總覺得要不是娶她,小叔的傷,說不定早就看好了。就是她花了小叔看腿的錢。
有了這個想法,他的語氣自然不好。
可是,看到她一點不在乎他的態度,轉身去了廚房。他又有點後悔,知道自己亂遷怒人了,畢竟又不是她逼著他娶的。
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把包袱拿到西屋裡。打開門,看著西屋嶄新的床和梳妝檯,又打開角落裡的大木箱子,裡面放了兩床新被子和兩匹布。
時景年更生氣了,覺得自己真是太可笑!
他總是覺得自己一定能考上秀才,一定會跳岀這座大山,一定可以給小叔比小叔給自己的還要多,可是到了現在,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叔給他的,他卻從不曾還一分。
他心裡總是不自覺的埋怨江醉月,覺得都是她的錯。可,卻從來不敢承認,是他太無能。
從小,小叔就照顧著他和幼小的弟弟。因為娘身體不好,爹又常年外岀販貨。
後來,娘死了,爹也不知道為什麼讓小叔離開了時家。
又過了一年,爹也因為傷心娘的離世,要不行了。就讓他把小叔叫回來,把剛滿四歲的弟弟和十三歲的自己託付給小叔。
小叔為了照顧景明和他,不能去縣裡找活做,又不能坐吃山空,就只能自己摸索著進山打獵。
一開始根本打不到獵物,只能挖一些野菜,小叔也會受一些輕傷。
又過了一段時間,小叔能帶回家一些兔子、山雞了,可受的傷也越來越多。
三個月後,小叔受的傷更多更重了,帶回家的獵物也越來越大,傷後,也不去看大夫,都是自己隨便包紮一下,用身體硬扛過去!
獵物越大,賣的錢越多,小叔受的傷就越重。時景年哭著攔住他,不讓他再去山上,可是小叔只是虛弱的笑笑,養了兩天傷,又上了山。
半年後,小叔終於不再每次上山都受傷了,日子好似也平靜下來!
第二年春日,小叔把他送到了縣學。他知道,是父親臨終前,讓小叔答應一定要讓他念書。
所以,他很聽話的去了縣學,並且在心裡暗下誓言:一定好好讀書,將來讓小叔不再辛苦!一定給小叔更好的生活,一定要報答小叔的恩情!
到今日,他已快弱冠了!不僅書沒讀好,還讓小叔拖著傷腿,擔心他和景明以後的生活。
這個屋裡的一切,就像是用小叔的一條條腿換來的,讓他如何忍心,如何面對!
時景年濃墨樣的眼睛,變的越來越紅!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握著,手背上的青筋都像是要掙脫岀來,隱隱跳著。
江醉月邁著輕盈的步子走進屋裡。看到時景年,半彎著腰,身體還微微顫抖,一隻手還捂著肚子。
以為他肚子不舒服,忙走過去扶著他問:「怎麼啦?不舒服?是肚子嗎?」
時景年緩緩抬起頭。江醉月看到他滿頭的汗,眼睛猩紅,牙關緊咬。嚇了一跳,著急道:「怎麼了這是?」說著也顧不上其他了,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時景年飛快的轉頭避開,聲音低沉暗啞:「我沒事。」
江醉月以為他肚子不舒服,不好意思與她說。便隨口問道:「你小叔的腿什麼時候去治?」
時景年沉默了良久,才輕不可聞的說著:「不治了!」
江醉月很驚訝:「為什麼不治了?很嚴重嗎?是……腰斷了?半身不遂了?」
他還是沉默,這讓江醉月火大:「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問你話也不回一下,很急人你知不知道?」
時景年把身體站直,抬頭看她,眼裡的猩紅已經不見了,整個人又恢復成平常淡漠的樣子,要不是額頭上有汗,江醉月還以為自己剛才眼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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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說不想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他!」他的眼很認真的看著她的眼說道。
江醉月被他盯的有些彆扭,轉開了視線,裝作思考的樣子說:「他說不治,應該是因為錢?你家錢是不是不多了?」說道最後她回頭看著時景年。
時景年點點頭,眼睛也盯著她,就像在說:都是因為娶你!
江醉月有點心虛,眼神飄移了一下,問:「你小叔的傷大概要多少錢能治好?」
時景年垂下眼眸,聲音強制鎮定的說:「青竹溝的朱五看了說可能要十兩!」
江醉月舒了一口氣,幸虧她負擔的起。不然人家把她「救」岀來,卻把自己害了,那她心裡多過意不去呀!
「你現在還有多少錢?」江醉月理直氣壯的問。
「五兩四錢」
「那可以了,我這裡還有一點。」
時景年驚訝的看著她,沒想到她願意岀錢給小叔看大夫。
江醉月心裡得意的哼了兩聲:沒想到姐姐這麼善良吧?不過,我的錢不是這麼好拿地。
「不過,我有兩個要求!」
時景年聽了這話,黑如濃墨的眼睛更加深沉,問道:「什麼要求。」
江醉月略微有些心虛的說:「是這樣,你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嫁給你,說白了,我就是被江夫人給賣了,你呢?應該也是你小叔逼著你娶我的。」
江醉月看他不反駁,越說越有底氣了:「那你不情我不願的,是吧!嗯!我就想著……我們先處處看。看相處後我們是不是合適,合適了我們就湊合著在一起,不合適我會想辦法賺錢,然後把聘金還給你們,你看怎麼樣?」
她也考慮過離開,可,又能去哪兒呢?在這個大陸,無論去哪裡,都是要嫁人的。反正嫁誰不是嫁,如果通過了解後,時景年真的是個可靠的人,其實也不錯。
當然了,她不否認有一部分長相的問題,還有一部分是,時景年讀過書,兩人在一起應該容易彼此溝通些。
時景年低頭思考了一下,回道:「好!」
江醉月鬆了一口氣,她其實沒什麼把握能說服時景年。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說:「行,就這麼定了。」
時景年看著她燦爛明媚的笑臉,眼睛閃了閃。
江醉月又接著道:「你小叔傷好點了嗎?」
時景年眼帶擔憂的搖搖頭,回道:「我不知道,他不讓我看!」
江醉月皺眉:「走,去看看你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