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成歡和牧生很快就被人用轎子抬去了正廳,一下轎,牧生就被眼前的排場嚇了一跳。
姜家主坐在上首,下面兩邊分列坐滿了人,大部分都上了年紀,小輩只能在長輩椅子後面站著。
看起來規矩森嚴,加上個個繃著臉,讓人打心眼裡覺得不舒服。
牧生腦中立刻浮出了一個詞:下馬威。
他感覺到了一些惡意。
難怪師父讓自己和姜成歡一起回來,就姜成歡的性子,很可能和這群人打起來,最後把自己搭進去。
他轉頭一看,姜成歡的臉色確實有些不好看。
少年剛入世,還沒學會隱忍圓滑,還不會隱藏自己的喜怒哀樂,基本心情都寫在了臉上。
牧生輕咳一聲,姜成歡看過來,牧生便說:「師弟,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姜成歡反應過來,笑了下:「師兄,這位就是我們姜家的家主,也就是我的父親,姜令。」
姜家主聞言轉頭看向了牧生,眼神銳利深沉,「這位是?」
「我師兄,牧生。」姜成歡對姜家主的態度真是說不上好。
姜家主倒也不惱,「聽說你在拜入了玉寒宗?如今在哪位長老手下?」
「姜家主消息如此閉塞嗎?我以為姜家已經收到消息了。」姜成歡皮笑肉不笑:「是太上長老,阮酒,阮長老。」
「什麼?怎麼可能?太上長老?」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一陣騷動,眾人看姜成歡的眼神就不太一樣了。
審視,忌憚和嫉妒都有。
牧生上前一步:「姜家主,臨行前,師父囑託我照看好師弟,陪師弟上完香就回去,不知家主可否行個方便?」
他不想和這群人糾纏,都是老狐狸,他們真的不一定能玩過他們,而且這是姜家的地盤,弄死兩個少年太容易了。
姜家主看他一眼,神色不明,就當沒聽見,看向姜成歡的時候,依然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你覺醒了什麼靈根?」
牧生想攔一攔,可姜成歡在姜家受了那麼多氣,有機會怎麼可能不炫耀一下。
沒等牧生說話,姜成歡就抬頭道:「也沒什麼,光靈根而已。」
這回姜家主的臉色終於變了,「光靈根?」
「是啊,光靈根。」
姜成歡唇邊泛起笑意:「我都做好了一輩子不能修煉的準備,沒想到竟然覺醒了光靈根,也算是走運吧。」
姜家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說:「既然如此,那是天大的好事,以後咱們姜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底下的人違心的附和,面上都帶著笑意,但心裡怎麼想無人知曉。
姜成歡臉色一變:「姜家飛黃騰達?姜家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姜家主臉上的笑意有片刻的僵硬:「忘了什麼?」
「我早就——」
「師弟!」牧生忽然拔高了聲音,大廳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等姜承歡看過來的時候,牧生話裡有話的說:「我們來的路上已經浪費了很多時間,師父還等著我們呢,早點拜祭過,我們早點上路。」
姜成歡愣了一下,隨後抿了抿唇說:「行吧,那勞煩家主讓墓園的守衛放我進去,我想去祭拜我娘,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在裡面躺了那麼久,肯定很想我。」
「行,來人,帶少爺去墓園。」
「是。」
……
姜成歡和牧生走在去墓園的路上,姜成歡看了眼前面引路的小廝,幾次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直到進了墓園,小廝在一處看起來頗為冷清的墓碑前停下,訕訕道:「這就是凌夫人的墓了,小的去外面等。」
「嗯。」姜成歡沒理會小廝的反應,他滿心滿眼都只有墓碑上的名字。
他一撩袍擺跪了下來,嘴唇顫抖,眼眶迅速的紅了:「娘,不孝子來看你了。」
他伸手輕輕的拂過墓碑,沾了一手灰,他連忙掏出帕子擦墓碑。
牧生見狀走遠了些,但還是能時不時的聽到姜成歡的聲音,說他這段時間的努力,說他吃了多少苦,說他很難回來一次,然後就是道歉。
原本牧生聽著沒什麼波動,因為他失憶了,對過去的種種都沒印象,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不過應該關係不怎麼好,不然也不會提起也沒有任何感覺。
但因為跪在那兒的是姜成歡,是他那個不著調又缺心眼的師弟,他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觸景傷情。
後面姜成歡越說越傷心,直接抱著墓碑哭了起來。
牧生聽著又煩又難受,實在受不了了,他掏出帕子態度冷硬的說:「哭的醜死了,你娘看見了怕是都認不出來,趕緊擦擦,別把鼻涕抹你娘墓碑上。」
姜成歡:「……」
本來看到帕子他還有點感動,覺得自己這個師兄終於良心發現了,沒想到嘴還是一樣的毒。
什麼感動,什麼心酸,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尷尬了一會兒還是接過帕子擦了擦臉。
「謝謝你。」姜成歡站起來的時候小聲的說了一句,牧生擺擺手,「走吧,回去找個地方住,然後趁早回去,我覺得留在姜家太不安全了。」
「為什麼?你怕有人害我?」
姜成歡快走兩步跟上牧生。
牧生面無表情的說:「誰知道呢,不是說這些大家族都很複雜,父子之間,兄弟之間都可能為了爭權大打出手,你還暴露了自己光靈根的事,萬一有人嫉妒,怕你擋了他的路,對你下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他這麼一說,姜成歡才後知後覺有些害怕,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那咱們這就去和家主說要走。」
「嗯。」
然而想的很好,奈何姜家主不放人,硬是留著他們在主家過夜,說讓他們第二天再走。
沒辦法,倆人只能留下來,然而眼看著快入夜,姜成歡就被姜家主派人來叫走了,說是有些事要與他說。
姜成歡一開始不願意,奈何他不同意人家就不走,無奈之下只好答應。
牧生自己在房間裡待著,他盯著窗外的雪發呆,等了足有一個時辰姜成歡才回來,臉色難看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