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張讓成功勸降黑山軍,回到京師雒陽,漢靈帝劉宏大喜,便在德陽殿為張讓擺下慶功宴。
十常侍聞訊,紛紛前來道賀,大將軍何進也在應邀之列。
席間,眾人飲酒正酣,談及涼州羌亂。
張讓與趙忠互相使了個眼色,趙忠便先開腔說道,「陛下,雖然這黑山軍歸降,但涼州羌亂至今沒有平定,臣如何能安心在此飲酒吶!」。
劉宏臉色通紅,看上去已經醉了,他微眯著眼睛,顫顫巍巍地走下殿堂,一下子倒在趙忠懷裡,痴笑著說道:
「趙常侍,當真是朕的忠臣,為大漢社稷廢寢忘食。有什麼話就暢快說吧」。
趙忠見自己得逞,便向劉宏耳語道,「皇甫嵩也算我朝悍將,仗著曾平定黃巾逆賊,居功自傲,久久不肯平定涼州羌亂,應該是待價而沽,期望陛下能給出更多的賞賜吧?」。
好一個趙常侍,精明的很,就連中傷別人也說得不顯山不露水。
劉宏聽罷,突然起身,一個踉蹌又倒在趙忠懷裡,拍案高喝道:
「若非他認為大漢已無將才,全要依仗他皇甫嵩嗎?傳朕詔令,命他回京見朕」。
「陛下,不可啊!」。
劉宏睜眼望去,說話的正是自己的大舅子何進。
「臨陣換帥,實乃兵家大忌。昔日,樂毅連破齊國七十二座城池,剩即墨與莒沒有攻克,樂毅打算以曠日持久戰磨滅齊民之心。奈何燕王卻換掉樂毅,使田單得空收復失地,功虧一簣。
今皇甫嵩應該已經摸清羌人底細,平定涼州只是時間問題,希望陛下三思」。
其實,何進與皇甫嵩也算不上深交,之所以肯為皇甫嵩發聲,也不過是有拉攏之意,畢竟皇甫家也是并州數一數二的世家門閥,如果將來得到他的支持,外甥劉辯稱帝的機率會更高一些。
張讓見何進反對,立馬又接過話茬。
「沒想到,何大將軍竟能熟知兵法,知道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陛下,臣也覺得何大將軍的話在理」。
聽張讓這話,趙忠愣了一愣,這張讓什麼時候改變陣營了,說好的一起對付皇甫嵩的啊。
卻見張讓詭秘一笑,繼續說道,「陛下,還是忍忍吧,就算是為了漢室社稷」。
這話聽上去沒什麼,但與何進的話放在一起,讓皇甫嵩更有居功自傲之嫌。
哐當、哐當,劉宏將滿桌菜餚打翻,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回殿下,微眯著眼,高聲呵斥道:
「朕問問你們,究竟誰是君?誰是臣?朕為何要忍他?」。
殿下啞然無聲,過了許久,何進才仰頭問道,「陛下要撤換皇甫嵩也不是不可以,但該選用何人擔此重任?」。
「那國舅你去如何?朕相信你的能力」。
「這……陛下,臣早就有殺敵之意,但始終放心不下陛下安危,還是請盧植或朱儁將軍前往吧」。
何進並非貪生怕死之人,若是從前,他早就領兵出征去了。可如今外甥劉辯重疾初愈,又值劉宏立儲的風口浪尖,而且何進還聽到一些關於董太后想立劉協做太子的風言風語。
何進實在擔心自己離了京師雒陽,雒陽發生異變,等自己歸來,只怕會物是人非。
「那就叫盧植和朱儁隨便哪個去吧」,劉宏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陛下不可啊」,趙忠又跳出來作妖。
「又有何不可?」。
「盧老將軍年事已高,若在此戰中折損,勢必會影響我大漢軍威;而朱儁現居河內郡,可以掣肘黑山軍,也是不能調遣的」。
哐當一聲,劉宏將手中酒杯擲於殿下,「莫非你們是要朕御駕親征?」。
「臣倒有一人,可以舉薦給陛下,司空張溫」。
「罷了罷了,就他吧」,劉宏已經不勝其煩,只想儘快離了這德陽殿。
他當即命人擬下詔令,命皇甫嵩回京,任張溫為車騎將軍,繼續平定涼州羌亂。
待眾人散去,劉宏又去了北宮·長樂宮。
看著酒氣熏天的劉宏,董太后滿眼儘是心疼,「兒啊,你又喝多了」。
「沒有,我清醒得很。但我恨我不能大醉一場,偏偏看得清滿朝奸佞,我心有不歡啊!」。
「我聽說你要用張溫替換掉皇甫嵩?」,董太后小心翼翼地問道。
劉宏卻聽得真切,一下子酒意全無。
這德陽殿上之事,自己尚未提起,母后便已知曉。難怪……?為什麼天下人都認為我劉宏是無能之君呢!
「母親,覺得有何不妥?」
「我只是覺得,突然換掉皇甫嵩,若他不滿,那雁門關外數萬漢屯騎會不會因此譁變?」。
「母親,正因如此,我才要這麼做。皇甫家常年盤踞幽并一帶,恐怕早已盤根錯節,尤其是平定黃巾之後,皇甫嵩在朝野極具威望。更是與盧植等人走得很近,此次替換他就是要殺殺他的威風。
二來,我已經派人放風出去,說是十常侍蠱惑於我,讓我這樣做的,這樣為十常侍又樹一敵,真是快意!」。
「那張溫,你可放心?他可是十常侍舉薦的人」,董太后始終覺得不妥。
「張溫嗎?我已經差人查過了,張溫不算十常侍一黨,只不過是向張讓行賄五千萬錢罷了。」
劉宏果然不簡單,竟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竟然查到張溫與張讓的勾當,甚至連數額也查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兒啊,你要不要去看看協兒,他這些天一直嚷嚷著要見你呢」。
「還是算了,時候也不早,沒必要吵醒他了」。
劉宏嘴上雖說不要,但眼睛卻不停地往劉協睡覺的側殿瞥去。
世上少有父母是鐵石心腸,但劉宏卻只能如此。他刻意與劉協疏遠關係,卻是為了不讓何皇后再生妒意,免得對劉協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