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皎皎明月掛在天空中,向一片寂靜的古城灑了一地的銀光。
一身深色衣裳的窈窕女子悄無聲息地行走在無人的街道上,整張臉都藏在衣袍巨大的陰影里。
「喵!」一隻野貓從屋檐上跳下,尖銳的叫聲刺破夜空,原本專心走路的女子嚇了一跳,抓著衣袍的素手也微微鬆開。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帽檐從女子的手裡滑落,裡面露出了一張清秀的面容,是李嫦芙。
此時此刻的她滿臉緊張與慌亂,手忙腳亂地再次把自己的臉罩在衣袍里,然後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發現沒有人之後才鬆口氣。
那隻野貓沒有離開,而是用一雙瘮人發光的眸子望著她,李嫦芙匆匆地看了幾眼有些害怕快步離開。
一路上,她只聽見了自己沙沙作響的腳步和時有時無的風聲,她不禁又想起了白天國師說的話,一字一句,響在她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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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緊緊地捏緊了衣袖,不可能,那賤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她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嘴,聲音響起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朱唇。
她抬頭一看,氣派的國師府已經在她跟前,兩個威武霸氣的石獅子立在門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嫦芙。
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似乎想要吞噬了她。
心裡打起了退堂鼓,她咬了咬牙,不行,她要見到洛南,她要他給個答案。
狠下心,她走上了台階,敲了敲那精緻的門鎖,沒想到,馬上就有人給她開了門,是個小廝,他弓著腰,滿臉是奉承的笑。
「貴客到了,國師大人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李嫦芙心裡一驚,等候多時?那洛南知道她要來,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陰謀,想到這裡,她又是一陣恐懼湧上心頭。
而那小廝依舊躬著身子,說道:「小姐,奴才給您帶路吧,莫要讓大人等久了。」
李嫦芙這才將心緒拉回,低聲道謝,緊跟在小廝後面。
小廝領著她在諾大的國師府里走了一陣子,終於在一處極有雅趣的院子停下,他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小聲道:「大人,貴客到了。」
院子裡傳來低沉的聲音:「知道了,下去吧。」那聲音在周圍的寂靜渲染下,仿佛從地底下傳過來。
小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對著李嫦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她有些恐懼的看著院子裡通明的燈火,衣袍隨著顫抖的身子發出微弱的摩擦聲,她久久沒有抬腿進去。
院子裡的男人似乎知道她的踟躇,輕輕笑了一聲,嘲諷道:「呵,李姑娘怎麼了,膽子這么小,怎麼進的太子府。」
這句話似乎激到了李嫦芙,她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快步走進去,推開了木門,古色古香的屏風擋住了她的視線。
洛南一襲白衣坐在案前,動作優雅地研磨墨汁,李嫦芙看著屏風後面若隱若現的身影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說道:「堂堂國師就是這樣待客的?莫非是心虛?」
洛南動作依舊,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說著:「李姑娘讓洛某怎麼說呢,伶牙俐齒還是厚顏無恥,再說你好像是不請自來的吧,到底是誰心虛呢?」
話音剛落,他便直起身,欣長的身子在燭光下打在牆上巨大的陰影,氣勢逼人,他緩緩地走出屏風,衣訣翻飛,又在桌子邊坐下,一眼都沒有看站在旁邊的女子。
他扶著衣袖倒了兩杯茶水,熱騰騰的水汽飄上他晦暗不明的臉,李嫦芙依舊看著他,沒有動作。
「李姑娘想這樣站著和我說話麼?我怕等一下又說我待客不周呢。」洛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道。
李嫦芙冷笑一聲,「國師大人何必這麼客氣,小女子不敢不受。」她大著膽子坐了下來,端著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清香繞舌,心中話滑了出來。
「我來,是有事要詢問國師大人,白天的一番說辭,您不會忘了吧。」李嫦芙壓下心中的恐懼,看著他詢問道。
「不錯。」洛南喝了口茶,緩緩地說,「我洛某說的話,從來都是真真切切的事情,姑娘不信?」
李嫦芙看他這個模樣,像是在說些雲淡風輕的話,於是拍案而起,咬牙切齒地說道,「真真切切?我看胡編亂造才是,那女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命格。」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她李嫦芙才是太子的真命天女!
「喲,李姑娘生氣了,洛某不過誇了宋姑娘幾句,就嫉妒成如此模樣,還三更半夜跑到國師府來要個說法,佩服佩服啊。」諷刺的意味在洛南深邃的眼裡打轉。
李嫦芙已經氣到發抖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莫要著了那狐狸國師的道。
「國師這是什麼話,我只是來問個清楚,畢竟那宋念安是敵國的落魄公主,是要防著點,免得太子爺被迷得不知東西的,到時候,這番話,就會給國師大人帶來怎樣的好果子,想必,聰慧過人的大人,一定是曉得的吧。」
微不足道的威脅,這堂堂太子妃也不過如此,洛南這樣想著,嘴角滑過狡猾的笑,「這麼說,太子妃是為了太子和洛某的安危?」他沒有再稱李嫦芙為李姑娘,而是太子妃,裡面的諷刺意味都要滿出來了。
而那李嫦芙也沒有看出來,還得意洋洋地說道:「畢竟我也是太子妃,應該在,我夫君可是堂堂太子。」
洛南淡淡說了一句:「那與我有什麼關係,而且就算太子與我是君臣關係,那麼,您和我又是什麼關係呢?好像,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說完,還非常和善的模樣看了一眼她,但是眼裡全是刺人的寒冷。
「你!」李嫦芙又被眼前的人氣到發抖,不過,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狠毒地笑了笑,「國師大人也不要得意了,萬一哪天死的都不知道,畢竟,您的把柄,還在我的手上呢。」
說完,她得意地看著他,仿佛自己就是個人生大贏家,洛南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吹了吹。
「哦,那不妨說來聽聽,不過,假的東西,我的耳朵也沒什麼興趣,太子妃還是莫要說了,髒了我的耳朵,你拿什麼弄乾淨?」洛南冷漠地說道。
李嫦芙有些震驚,她低聲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而洛南依舊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地破了她的幻想。
她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了下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她呆呆地看著洛南毫不在意的神色,說不出話來。
突然,她一把站起來,探過身子,瘋狂地伸出手,想要抓起洛南的衣裳,洛南迅速地躲避著,眼裡是厭惡。
「太子妃這是做什麼,惱羞成怒?看來您的教養不過如此嘛。」洛南淡淡地說道。
而李嫦芙已經無心聽他說什麼了,她怒吼,「閉嘴!閉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你就是個騙子!」
洛南臉色一沉,訓斥道,「大膽,辱罵朝廷命官!」
那李嫦芙似乎被他嚇住了,伸出的手慢慢地縮回去,然後大著膽子說了一句,「那本宮還是太子妃呢!」
聽見李嫦芙改了自我的稱呼,洛南冷笑一聲,「太子妃,你也配?就你這個頭腦簡單的女人,怪不得你的夫君不喜歡你。」
被戳到了痛處的李嫦芙咬牙切齒,「你胡說八道,本宮與太子相敬如賓!」
洛南挑了挑眉,「哦,這樣嗎,那也只是相敬如賓罷了,不受寵愛的太子妃,不過是個嚇人的虛名罷了。」
李嫦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沉聲說道,「那本宮也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後宮之主依舊是本宮的位置。」
「哦,是嗎,但是宋念安依舊比你強,至於後宮之主。」說到這裡,他嗤笑一聲,「就你這蠢貨,沒那個福氣,就算命大當上了,你,配,嗎?」
李嫦芙宛若驚弓之鳥,她剛想要大喊,洛南就朝外面喊,「來人吶,送客!」
隨即,兩個身強力壯的下人就進來駕住了掙扎的李嫦芙,她不甘地大叫,「本宮可是太子妃!」
洛南走過去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別怪我沒有提醒你,沒有人知道你來了國師府,到時候,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是安靜點。」說完,甩開了她的下巴,轉身離開。
李嫦芙害怕地閉上嘴,任由著兩個下人將她拖出國師府,再將她丟了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這個人前風光的太子妃娘娘,此時此刻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她頭昏眼花地坐在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著眼前夜色中更顯得莊嚴肅穆的國師府,牙齒都要咬碎了。
她垂下眸子,總有一天,她李嫦芙,會將這國師府燒成一片灰燼,讓洛南的跪在她的腳邊求饒!
這樣想了一會,才發現自己的衣裳髒兮兮皺巴巴地不成樣子,她趕緊拍了拍灰,整理乾淨,再次把帽子戴起。
她心裡又想著方才洛南的羞辱,宋念安那個小賤人,她李嫦芙剛才受到罪,都是由她而起,這一切,都是宋念安的過錯!
這時候,洛南又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