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含胸縮脖子，隔著辦公桌，站在李副廠長身前，態度甭提有多謙卑：「廠長！有事您請說……」
「你叫我什麼？你把王廠長放在什麼位置了？」
李副廠長拿腔拿調的說，見許大茂一派誠懇接受訓話的樣子，他才放軟了語氣道：「你這同志，看來不只個人作風有問題，思想上也出了岔子了！」
許大茂立刻就體味出對方這話裡頭的意思。
敢情人正官兒就在隔壁啊！沒有去巡視各大車間……
王廠長主抓生產指標、生產安全，每天早上都會巡視車間，很少間斷過。
李副廠長則是監督職工幹部的作風及思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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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會抽查食堂員工的伙食是否有不符合指標的情況。
婁先生自從56年公私合營，都退居幕後了。
他女兒竟然還能影響王廠長放下手頭上的正事，來旁聽李副廠長怎麼處理我的問題！
這能量也太大了吧？
這樣想著，許大茂給李副廠長的感覺，就像忽然愣住了一樣，半會沒反應。
李副廠長輕喝聲道：「我跟你說話呢！你在那兒發什麼懵？」
「領導說的對，您教訓的是。」許大茂也是反應機靈。「嘖！我這不是在進行深刻反省嘛……」
「行了！喊你過來，不是聽你胡謅八咧的。」
又瞪了許大茂一眼，李副廠長更嚴肅的說：「喊你來，是要宣布廠里對你那些問題的處置的！」
許大茂明著是點頭又哈腰，表示道：「領導！有什麼處置，您儘管說，我許大茂絕對服從安排。」
其實，他心裡多少有點不以為然。
就我隔天兒的往你家裡捎東西，你要敢把老子擼了……
老子包準讓你的好日子也過到頭了！
「哦！絕對服從安排？許大茂，你現在就有這麼高的覺悟了？」
聽著李副廠長饒有意味的問話，許大茂也佯作認真的點了點頭：「我相信組織、相信廠里的決定……」
「廠里對我的處置、對我的安排，是磨練、是激勵，是為了讓我將來能夠勝任更艱巨的任務的考驗！」
他將身站得筆直，抑揚頓挫說著，猛地卻是話鋒一轉，道：「就是可惜了我頭幾天，從紅星公社帶回來的十來斤臘肉了。」
許大茂知道隔牆有耳，可他不信自己這么小聲的咕噥，還能叫王廠長或其他人聽了去。
便是他面前的李副廠長，也一時聽不太明白這傢伙嘴裡在說些什麼。
然而。
稍微一琢磨，李副廠長還是回味過來了，許大茂這小子說的好像是十斤臘肉。
這小子竟然還藏著十斤臘肉？
等等！
不對吧……
這小子從紅星公社拿回來的十斤臘肉，不是前兩天晚上剛送到我家裡去的嘛！
要不然，我怎麼會看著這小子上道，將他推薦出來帶給那婁家大小姐。
紅星公社就算是全京城產量最高的大集體，也不可能因為人家給放場電影，就十斤、十斤臘肉的送吧？
許大茂哪還能藏著另外十斤臘肉了！
李副廠長腦子裡靈光一閃，頓時悟了：「嘶！這小子明擺著是在威脅我呀。看來，他已經知道王廠長就在隔壁辦公室！」
「咳咳！許大茂。」
他深深看了眼面前這留著兩撇小鬍子的小年輕，回頭邁出兩步，拿起桌面上一紙公文。
「我宣布……」
「經廠里女職工檢舉，實地走訪取證。宣傳部放映員許大茂同志，犯有褻瀆女工友、言語挑釁男工友等嚴重作風問題！」
「現做出如下決定：念其初犯，對其進行深刻的思想教育，若其仍冥頑不化，予以開除工籍處罰，廠里廣播通報……」
頓了一頓，李副廠長看著許大茂，發現這小子臉色只是一變，就恢復正常，他點點頭，繼續說。
「如果該同志能深切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主動向受害者道歉，則予以降級降薪處理，罰抄廠規廠紀，仍需進行廣播通報！」
念完，李副廠長將公文一擱，微笑著問：「怎麼樣？許大茂，這些決定，你可有意見？」
「其他的，我都認了。可李副廠長！你們多少給我留點面兒吧。這通報批評，就沒必要吧？」
許大茂嘴上這麼請求著，內心卻在罵。這處置要說沒意見的話，那我真給鬼蒙了心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他很清楚，這年月，要搞到全廠通報批評，那可就真是臭大街的地步了。
別的且先不論，光天天在廠里受眾人冷眼看待。
這人吶！自己就先待不下去了。
到外頭去，只要人一打聽，你也甭想落個好的。
工作沒你份，甚至再丑的姑娘都不愛搭理你……
「別的處罰都不算什麼，這通報批評才是真膈應人！狠、實在太狠了，這是要把我一竿子打死……」
許大茂暗自犯嘀咕：「但這事兒，很明顯也不是傻柱能幹的，他一廚子，就沒本事能使得動王廠長！」
「一定是婁曉娥！太狠了，這婁家大小姐。非要逼著我自己辭了走人是不是？」
他越想越是鬱悶。
主動辭了，那就是在廠里所做的事都既往不咎，可想再進來，或到其他大廠去，根本沒門兒。
像何雨柱和許大茂這樣的，還能有小酒館或電影院等後路。
如果換作一大爺、二大爺那樣的技術工種，或者三大爺、婁曉娥等文職工作者……
犯了錯誤就等於自絕後路，除了去鄉下討活計，連掃大街都沒人要。
「不行。這事兒是傻柱挑起來的，要是不整治整治他，難泄我心頭之恨！」
許大茂恨恨的咬牙想，卻完全沒有思考過，這些事的最初，都要歸咎於他自己太愛顯擺。
而且你沒將婁曉娥慎重對待，表現得太過輕挑著急了。
「不想要全場廣播通報批評，那就要看看你自己的態度了！」
一個嚴厲的聲音忽然從許大茂身後傳出，他回頭一看，正是國字臉、舉止威武的王廠長。
「你這兩天就別上工了，如果有去下鄉放電影的任務，也交給宣傳部的另一個小伙子……」
王廠長不容置疑的盯著許大茂：「你就好好給我躲家裡，背誦廠規廠紀，還有主席語錄。再抄個五遍交上來！」
許大茂更覺眼前一黑，就他這種坐不住的性子，要他抄那些枯燥乏味的規章、還有語錄，簡直如同把人關勞改所里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