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
潮濕的地上不時有老鼠爬過,血腥味直衝入鼻子,小窗外一風陣陣刮過,吹來一片碎金箔,拂過黎允湘的頭髮。黎允湘手腳吊著,全身赤裸,血肉模糊。她掙扎著睜開眼,露出絕美的臉龐,蒼白無力的牽動嘴角。
如今已看不出黎允湘當年丞相風光,只有纖細手腕上的相印讓人依稀記得這位梁國第一女相,也是如今梁國的罪人。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呢?
「嘎吱——」地窖被打開,陰冷的風灌進來,黎允湘半干未乾的傷口生生的疼。
黎靜初紅衣如火,灼曳生姿。從門外踏蓮進來,一身風華和這裡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姐姐,你在這裡還好吧?」銀鈴般的笑聲從黎靜初的紅唇中溢出。
她真的很美,只是無端的在黎允湘眼中,就像個吃人未抹乾血的怪物。
「假佛陀…又何必這般做作?」黎允湘雖虛弱,嘴上卻從未饒人過。
黎靜初美目怒瞪,她最厭惡的就是這個姐姐能說會道,運籌帷幄的模樣。
黎允湘登上第一女相之位,女扮男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她只能在一旁,看著她扶搖直上,看著她平步青雲,眼紅不已。
不過現在,她勾了勾唇,眼中高傲的盯著面前的輸家。
黎允湘順勢坐在金絲椅上,接過她一旁婢女手中的茶,隨機不緊不慢的說道,「姐姐你可知,當朝帝王皇甫振和我早已私定終身,在你為他兢兢業業打江山的時候。」
黎允湘垂下的頭猛的抬起,眸中淚光划過,與面上污濁一同落下,如泣血。
阿振……阿振他不會的……
「不會的……他說……他只愛我一個人!他說生生世世只愛我一個人……不會的!」
黎靜初看著她惶然失措,儀態盡失的模樣,心中痛快無比。
「傻子,男人的鬼話你都信。他只不過是在利用你,只怪你太傻,就你這個樣子他也會喜歡你?別做夢了!」
做夢……
為他舌戰群儒步步算計,終究大夢一場空,說好鳳冠霞帔十里紅妝,不過只有她當了真。
她為了她的阿振,不惜恩將仇報,設計殺死讓她坐上女相之位的先帝皇甫曄!
可笑啊……真是可笑……
她居然還在妄想著,她的阿振會來救她與水火之中……
她面上兩道血痕,仰天大笑,帶著絕望和頻死之人的怒號,聲聲如厲鬼。
對不起,阿曄……我不應該為了這麼一個薄情郎毀了你的錦繡前程……
黎靜初看著她這般瘋魔,心上有些發怵,對一旁使了個眼色。
一旁侍女立刻會意,一壺剛燒開的鐵水生生灌進黎允湘喉中,猩甜的味道涌了上來,瀰漫在幾人之間。
她再也發不出聲了……
若有來世…
她定護皇甫曄一世安康……
讓皇甫振和她的好妹妹血債血償!
疼…
撕裂的疼…
從四肢百骸傳來,渾身無力僵勁,骨縫間充斥著寒涼,仿佛噬血的毒物在撕咬著身體,耳畔響起水的哀鳴,漸漸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