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如此的輕鬆,簡直比小時候把試卷拿回去讓爸媽簽字還要隨意。
顧澤晏握著手裡的簽字筆,心裏面的驚訝不比顧明少。
顧明原本還等著落雲安簽字之後,利用這個股權轉讓之後的重大同業競爭警示線,反告他一筆呢,誰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樣的結果,甚至比他不能反將一軍還要重要。
那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一個錯誤,顧明連承認他都不肯,又怎麼肯看著他得勢呢?
「不能簽,不能給他簽。」
顧明一定要上來阻止他:「小落.不是,落總,你看清楚,他是顧澤晏,他只是和澤遠長得有一點像而已,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為澤遠的!你如果只是拿他當個消遣,玩玩罷了,那沒什麼,但是你現在一定要想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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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很清楚。」方容堅定的看著顧澤晏,每一個字都說得很重很清晰:「顧,澤,晏,你不是說,要聽我的話嗎?」
事情塵埃落定,出來的時候,還能聽見身後顧明不甘心又費解的哀嚎。
如此輕而易舉的,就能將這樣讓人眼紅的利益轉手送人,就算是為了不被算計,顧澤宴也不覺得自己在他心目中,有這樣值得被信任的地步。
顧明剛才的那番話,幾乎是扎在他心裡一樣,生根發芽。
連顧明一個局外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顧澤宴不覺得自己可以完全無動於衷。
方容當然不會忽略掉這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把文件交給他之後,就朝他攤攤手:「顧澤宴,我給的補償,應該不賴吧?那我們兩個之間,是不是可以兩清了?」
「兩清?」顧澤宴心裡一驚,這才意識到,不管是自己還是顧明,誰都沒有猜中落雲安心裡的想法。
這就是他作為一個商人的處理方式嗎?
說是要給自己道歉,給自己補償,就用所有人都要震驚的方式,給了他利益最大化的補償。
悵然若失的摸上自己的心口,顧澤宴一時不知道應該拿出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
一方面,很開心的證明了,顧明的話是錯的。他並不是因為顧澤遠才對自己這樣,他已經不會再固執的在自己身上去尋找顧澤遠的影子了。
但是另一方面,自己擔心許久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落雲安不再需要顧澤遠的替身,也不再需要自己了。
方容把他的掙扎看在眼裡,向他發出了下一個提議:「如果你希望的話,隨時可以搬出去。或者,我來幫你找一個離公司近一些的住處也可以。」
顧澤宴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是?」
「雖然我們現在已經兩清了,但在我的公司里,你還是我的下屬關係。」方容不動聲色的,給了他一個可以留下來的台階:「你的工作,完成的真的很出色,如果就這樣失去一個人才的話,可是我的損失。還是希望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可以適當提高員工待遇哦。」
這樣一本正經的和他商量工作的去留,顧澤宴還真是不習慣。
恐怕這世上,沒有像住在老闆家裡這樣的員工待遇吧?
「滴!好感值增加5%,目前攻略進度值41%。」
顧澤宴終於因為他的話笑了:「落總放心,我還是會繼續努力,完成落總交給我的任務的。」
「歡迎顧澤宴先生願意繼續留在我司效勞。」方容裝模作樣的拿出上司的架勢來,不過只說了一句,就想起了什麼,沖他不好意思的眨眨眼:「不過歡迎儀式就暫且免了。顧先生可能不知道,你的這位上司酒量有點差。」
顧澤宴怎麼會不知道呢?他再清楚不過了。
只是,放在短短几天之前,顧澤宴絕不會想到,還會有像現在這樣,落雲安在和他開著玩笑的時候。
他靜靜的看著落雲安笑著的側臉,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和他這樣沒有任何芥蒂的聊天,甚至是短短几句談話,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對於他而言,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歡迎儀式了。
「顧顧總。」
本來只有一個頂頭上司落雲安,現在平白無故的,多了一個顧總。
助理的稱呼都叫不慣。
顧澤宴當然明白他們心裡在想什麼,這樣的眼神,他見識過太多了。
但好像,只要落雲安不會這樣看著他,這就不會有什麼殺傷力。
況且,他們再有什麼不滿,也要屈服於落雲安對於他的絕對信任。心中的不滿,也只敢止步於眼神的放肆,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
這就是被人偏愛的感覺嗎?
沒想到,他也會有被落雲安絕對信任並偏愛的一天。
感覺不錯。
「滴!好感值增加5%,目前攻略進度值46%。」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時候,方容正在瘋狂購物,聽見了提示音,才想起來把手裡剛出爐的小蛋糕拍給他看,幫他稍微緩解一下工作的繁忙節奏。
這也是顧澤宴唯一覺得目前不好的地方。
他為了要證明落雲安對他的信任是沒錯的,也為了要好好幫助落雲安,一直盡心盡力的埋頭在工作里。
落雲安未免也太過放心了,直接當甩手掌柜,去把本市好玩的地方逛了個遍。
這就已經神龍見首不見尾,幾天沒有好好說過話了,以後他要是玩膩了,開始世界各地跑,那就真的連見一面都難了。
難為他,竟然還能「抽空」給自己發個消息。
只是能看出來他玩的真的挺「忙」,自己再回過去的消息都不理了。
方容那邊,瘋玩了幾天,感受著有礦生活的體驗卡,也因為管家的一條信息,沒法再繼續下去了。
管家按照往年的慣例詢問,每年特殊的這幾天,要不要推了所有事情?要不要去顧家?
因為快要顧澤遠的忌日了。
顧明也半是試探,半是邀請的發來消息。
又一個不可避免的問題橫在面前,方容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顧明。
他會替落雲安去看一看顧澤遠的,但是和顧明一起,就不再只是簡單的弔唁,必然會摻雜太多其他的心思。
就算只是對於顧澤遠來說,人都不在了,還要一直被當成一個砝碼,也是太不尊重他了。
顧明那邊回絕了,方容回到家裡,氣氛也是已然不同了。
因為管家的提醒,方容才意識到,自己的家裡,也有一個平時死死關著,不讓任何人進去,裡面全部放著顧澤遠的遺物。
以前,落雲安從顧家回來之後,會一個人在這裡坐著,一動不動的坐到第二天天亮。
一踏進那間屋子,方容就能感覺到落雲安沉重無比的心情。
嘆了一口氣,方容暫且把這些時間留給他,像他一樣,靜靜的呆著,感受著空氣中流淌的悲傷氣息。
每一件物品,自從被放進這個房間裡之後,好像就沒有動過。
上面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昭示著,它們的主人已經離開多久了。
方容從之前就想說了,這次系統給自己的任務有點太不人道。
在某種方面來說,攻略對象比之前還過分,以至於讓他直到現在也不能沒心沒肺的去撩撥,只是在想辦法挽回自己之前的過錯,總是要顧忌太多。
干坐著也挺無聊的,方容隨手拿過旁邊的書本,打算幫忙擦一下,也算是替落雲安悼念的一種方式了。
翻了好久,忽然發現一箱不太一樣的東西。
紙箱子上還貼著搬家公司的標籤,拆開之後,裡面的東西異常的舊。
都是一些用過的筆、斷掉的尺這樣的小東西,還有幾個破舊的筆記本,封面上略顯稚氣的塗鴉,怎麼看,都不太像是顧澤遠會用的東西。
但是上面更稚氣的字體,在說明,這大概是顧澤遠小時候的作業本。
連這種東西都保留著嗎?
方容連自己高中的課本都丟個乾淨了,別說這時候的了,簡直可以說的上是久遠。
不知道是怎麼機緣巧合的情況下,被保存了下來,但是到達落雲安手上的時候,應該已經是顧澤遠出事之後了,所以這個箱子一直靜靜的放在這,沒被拆開過。
應該沒什麼特別的吧?
方容準備給放回去,卻看到有一本的內容不太一樣。
這本不是作業本。
這好像是顧澤遠的日記本?!
顧澤宴回來之後,就發現家裡異常的安靜。
每到這個時候,家裡其他人也就約定俗成的保持緘默,不敢惹到落總。
都不用特意去問,也知道落雲安現在會在哪。
四周一片黑暗,顧澤宴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站了一會,才腳步沉重的,向樓下最角落的那個方向走去。
房門依舊是緊閉著,但是今天不同的是,顧澤宴試探性的伸出手去握住門把手,果然可以擰開。
連呼吸都變得格外的輕,顧澤宴慢慢的將門打開一條小隙。
明知道會被裡面的場景刺痛,還是忍不住,站在他背後,默默的注視著他。
房間內,落雲安把周圍的東西翻得一團糟,整個人像是坐在廢墟里一樣,灰頭土臉的。
卻依然不自知,依然在一遍又一遍的仔細翻找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