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宴表示不用,然後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他用最慢的速度吃完蛋糕,等著送他出去。
外面忽然又想起一聲哭嚎,像是女子悽厲的叫聲一樣。
「怎麼會有人哭的聲音?你也聽到了對吧?!」
方容本來就是提心弔膽的狀態,這下子更是瞬間汗毛直立,無論有多丟臉都不可能走了。
「嗯。」顧澤宴點了點頭,可是他不覺得是人在哭的聲音。
「聽起來更像是風聲,這裡是山林,周圍樹木多,很容易有這種聲音。可能也是樓上哪個窗子沒有關上吧,我出去看看。」
說著就拿上了自己的手機,準備出去。
這要是走了,不又是只剩下方容自己了?
和同伴分開,然後同伴就消失不見,這樣的橋段可太多了。
方容立馬選擇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顧澤宴不置可否,只是繼續往外走。方容急忙亦步亦趨的跟著。
從走廊一路走過去,除了眼前的一點光亮,其他地方都是晦暗不明的。
長長的樓梯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黑暗裡,隨時準備伺機而動,抓住落單的那個人的腳裸,把他也拖進黑暗裡去。
方容一邊警惕的看著四周,在心裡默念以後打死都不會再看恐怖片,一邊再也顧不上面子什麼的,攬住了顧澤宴的胳膊,緊緊的抱住,才能有點安全的實感。
顧澤宴低下頭,就能看見他的動作,有多麼依賴自己。
在這一刻,驀然覺得這個地方也沒有那麼讓人厭煩了。
一直走到樓上,確實是有一扇窗戶開著,那個詭異的聲音就是風吹過這裡的時候產生的。
只是窗子的插銷已經懷了,顧澤宴只能推過來一個柜子,嚴嚴實實的擋住。
剛一把柜子堵好,方容鬆開不到兩分鐘的手就又纏了上來。
不僅比剛才抱得更緊,甚至還在發抖。
「雲安?」顧澤宴這下子有點擔心他了。
方容沒有去看他,只是指著另外一邊的窗台給他看:「那個.是不是蛇啊?」
在這種幾乎要回歸大自然的地方,這種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我去看看。」顧澤宴暫且和他分開,準備一個人去看。
「你別去!」方容立馬拉住了他。
這種實實在在的危險,是比虛無縹緲的鬼魂更讓人擔心的。
萬一被毒蛇咬了,在這個偏遠的地方,不是等死嗎?
「沒事的,我去確認一下。」顧澤宴試圖安慰他,畢竟這個別墅已經存在這麼多年,都沒有人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這裡雖然是在山林之中,但到處都是人工建成的痕跡,遇到像原始森林裡那樣的危險,概率太低了。
方容堅決不肯,:「不行,你要是被咬了,我怎麼辦?我又救不了你。」
顧澤宴嘆了口氣,讓他看著自己:「沒關係的。你好好看看我是誰,就算是有事,你也沒必要為我而擔心的。」
「怎麼沒關係了?顧澤宴你是傻子嗎?這個時候就別說賭氣話了。」方容因為太過於後悔,都開始口不擇言了:「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這種地方的,對不起,我也不該來的,我再也不會來這個鬼地方了」
顧澤宴可沒有在說賭氣話,他心裡就是真的這麼想的。
但是落雲安現在的樣子,分明是在擔心他。
清清楚楚,名為顧澤宴的他。
「滴!好感值增加2%,目前攻略進度值4%。」
「放心,我只是去確認一下,不會動它的。」顧澤宴拍了拍他的手背,還是一個人過去了。
還好,看清了之後,發現那只是幾根已經朽壞的木條,在黑暗的環境裡造成的視覺偏差。
還好是虛驚一場。
可是,這個地方可能會有蛇的這個想法,卻在方容腦子裡紮根了。
瞬間覺得哪裡都不安全。
小心翼翼的重新回到臥室,方容找遍了屋裡的每一個角落,還被鏡子裡自己的倒影嚇到。
以目前的這個情況,他是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回房睡覺了。
顧澤宴放棄勸他,讓他睡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自己坐在床邊陪他。
像上次照顧他生病的時候一樣。
不過這次是很難把他哄睡著了。
沉默了一會,顧澤宴忽然想起了什麼,和他說:「其實你不應該這麼害怕的。你之前不是說過,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鬼魂的話,你一定不會怕,相反,你甚至會希望鬼魂的存在是真的。」
「為什麼呀?」
落雲安這是什麼愛好啊?!
顧澤宴笑了一下,笑的有點悽然:「因為這樣的話,你就能再次見到顧澤遠了。」
「你在說什麼啊?」方容只會覺得落雲安有毛病。
「你給老子正常一點!別整這幅神神叨叨的樣子。」身處如此黑暗又詭異的空間裡,天上每再響一次驚雷,方容的神經都要跟著再緊繃一點,罵人的話一直在嘴邊瘋狂試探,隨時準備脫口而出了。
「抱歉。」顧澤宴可不是為了故意嚇他,只是如實複述他之前的話罷了。
「我還以為這樣說的話,你就不會害怕了呢。」
方容實在無法苟同這個觀點。
「但是.」就算是要被他罵,顧澤宴還是想要說下去:「你肯定是有話想要對他說的吧?不然的話,你也不會突然想要來這裡。」
方容沉默著,不知道這個話,該不該接。
顧澤宴也搞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說出這番話了。
「說吧。他或許,真的聽得到呢?」
外面依舊是驚雷和閃電,但是躲在屋子裡,被厚厚的窗簾隔開外界的風雨,還牢牢握著顧澤宴的手,感受著他的溫度。
方容安心了許多,慢慢平靜下來,輕輕的開口:「我確實有話要說。」
沒去看顧澤宴,而是望著空無一物的黑暗處,呢喃著:「顧澤遠」
再次從落雲安嘴裡聽到這個名字,顧澤宴還是發現自己遠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在乎。
如同等待宣判,等待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方容深吸一口氣,語氣輕的像是黑暗裡的一聲嘆息。
「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已經做好了要再次被戳中心裡最痛處的準備,卻忽然聽見了這樣一句。顧澤宴手心不自覺的猛然收緊,又怕自己的反應太明顯惹到他注意,急忙裝作是幫他掖好被角,用溫柔的小動作掩飾過去。
「你不要怪我」方容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
落雲安的真實感情,應該就是他現在所體會到的莫名酸澀和刺痛吧?
可是,這樣的感情,只是在徒勞的困住他自己,也困住別人。
甚至,方容能夠感受到,自己這樣沉浸在悲傷難過里的同時,潛意識裡還隱隱的藏著怨恨。
「你不能怪我。」
「是你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的,是你先拋棄了我不管的,是你現在依然困住我,不讓我繼續向前走的.」
方容由著原主的情緒肆虐,一顆心重新被酸澀的鹽水浸泡。
大顆的淚珠就那樣滾進柔軟的枕頭裡,洇出來一片深色的痕跡,形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小的海。
顧澤宴知道自己只是個聊以慰藉的工具,自己並沒有辦法真的安慰到他,只能在旁邊默默的陪著他,等他宣洩完了情緒,大概就會累的睡著了。
就像他最崩潰的那段時間一樣,等他睡著了,自己才敢上去幫他擦擦眼淚,才敢在他額上輕輕的觸碰一下,簡直可以說是擅自做主,給自己偷來的一點溫柔。
但是這次,方容並沒有睡著,他自己擦了眼淚,聲音因為剛哭過而有些沙啞,還有些可憐兮兮的:「對不起本來不該帶你過來,讓你見到我這麼麻煩的時候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哪怕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陪在我身邊,就會很讓人安心。」
「因為我的這種想法,就一直心安理得的讓你來承受我這些糟糕的情緒。因為我覺得自己太可憐了、太慘了,就想要拖著一個更可憐的人,好讓自己可以借題發揮,可以顯得沒那麼可悲」方容自嘲的笑著,笑的整個身子都在抖。
「顧澤宴,在你眼裡,我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吧?」
應該是這樣的才對,顧澤宴卻沒法回應。
「對不起。」方容碰了碰他的左手,那因為自己而產生的傷痛,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好一些了。
「不管是之前,還是這個.你一定很疼吧?不管你會不會原諒,你不原諒也是應當的,但是對於我,都是早就該和你道歉的。」
你看,就是像現在這樣。
顧澤遠手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聽到他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已經要去原諒他了。
如果能夠徹徹底底的對他失望,覺得他是個混蛋,自己也不會落到現在如此可悲的地步了。
這天晚上顧澤宴幾乎沒說過什麼話,一直沉默著,聽方容有一句沒一句的慢慢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