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47-能領不認有回報
九條孝行並沒有感到欣喜。
鎖國之後,稻妻之外的事情,其實就很難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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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熒還是能夠進入八重神子和社奉行一家的視野?因為她做的這些事情,是具備著成為故事的傳唱度的史詩。
有這種傳唱度,只要信息還能夠傳遞進來,就一定有熒的一份。
但姜青沒這種名聲。
七國內目前真正願意下大力度調查他的,應該只有愚人眾了。
不過稻妻以外的事情九條孝行不清楚,但有些事情他還是能夠調查的到的。
比如,姜青出身反抗軍。
一個在反抗軍內部身居高位,來到天守閣得到了將軍授權做事的人,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和自己的仇敵合作。
九條孝行沒辦法有太多的正面情緒。
他能夠給姜青找到很多理由,唯獨沒有一個藉口,能夠把姜青當成一個一笑泯恩仇的聖人。
「天領奉行大人似乎對我有很多的誤解?」姜青滿臉無辜,「這倒也正常,畢竟三奉行統轄稻妻的局面已經維持很久了,突然降下一個我,您不太適應也很正常。」
「但九條大人可以相信我的誠意。」姜青輕聲說道,「來日方長嘛,我們合作的時間應該不短,您還有時間驗證我的誠信。」
「不知道······」九條孝行剛想要對線,卻發現自己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姜青。」九條裟羅提醒道。
「不知道姜青先生的誠意是?」九條孝行神色嚴肅。
「海祗島人和您的仇恨。」姜青說道,「戰爭給雙方都帶來了麻煩,而我們贏了。」
「勝利者准許失敗者繼續留在自己的權位上,我以為這就是最大的誠信了,您覺得呢?」
換一個人,九條孝行就一定會咬死他是無辜的。
前線的戰爭確實有,但這只是天領奉行應該履行的內務。
我堂堂天領奉行,你說前線戰事和我有關,那當然了。
戰爭都和我沒關係,我當什麼天領奉行啊?
至於說什麼逼反海祗島,養寇自重之類的,他做沒做過都不可能承認。
這種東西沒必要承認。
像是這種事情,完全可以扔給底層幕府武士辦事不利來推諉。
九條孝行不承認,那就是幕府的武士不行,結果沒能及時抓住這些上了通緝令的人。
至於說為什麼他們朝海祗島···那你問他們啊?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種事情是找不到證據的,除非九條孝行明著告訴某些人說你們要怎麼怎麼做,把他們驅趕到海祗島。
他但凡稍微隱蔽一點下手,就不可能拿到直觀證據來證明他做過這種事情。
一碼事是一碼事。
伱可以用這件事情殺我,但我絕不承認我做過這件事情。
姜青可以在殺死了他之後,強行把這頂帽子扣上,最後他還是得承擔這種罪名。
但那是他死了之後的事情了。
起碼九條孝行還有說話權力的時候,他不可能承認。
一個人可以信誓旦旦,未必是他真的就問心無愧,可能就只是坦誠的代價有點大,於是只能嘴硬了。
不過姜青是個海祗島來的反抗軍,雖然暫時沒他權重,但比他位高。
關鍵還比他能打。
和一個隨時有能力殺人的上司講自己的道理,這就沒必要了。
姜青又不會聽,更加不會信。
九條孝行不能直白說自己的無辜,但他也絕對不會承認,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
姜青等待了一下,發現九條孝行確實沒有任何的多餘反應。
「九條大人,我們回歸正題吧。」
老傢伙是一點該表態的地方都不會表態。
姜青也不算意外,順勢跳過了有關誠意的問題。
這個誠意,九條孝行能領不認有回報。
姜青笑容溫煦:「將軍大人希望我們把眼狩令推行到底,然後徹底的剿滅稻妻各地的流浪武士。」
流浪武士這種東西該怎麼說呢······如果一個群體不事生產卻能夠活下去,這說明他們從其他地方掠奪或者交易來了生產物資。
僅此而已。
流浪武士肯定不是交易,那就是掠奪了。
確實該清理。
他們不大可能傷害到稻妻的權貴,只能夠從普通的民眾身上掠取物資供給自己的生存物資。
這種東西吧,真的是沒有什麼存在價值。
如果從黑白手套的角度考慮,保不齊某些流浪武士,很有可能就是稻妻權貴的棋子。
就好像之前在門口遇到的那個岩藏流傳人。
他拿著真正的流派名刀,大概是真正的岩藏流傳人。
但岩藏流在稻妻的各地其實都有傳人,遊戲之中這些武士藏在各種夾縫之中,守著一個珍貴寶箱。
真正的傳人加入了奧詰眾,給幕府打工。
剩下的傳人四散,大多都是流浪武士。
「眼狩令已經快要完成。」九條孝行微微頷首,「這件事情其實早就要結束了。」
如果不是反抗軍這檔子事,眼狩令確實結束了。
現在也算是結束了,就是自己頭上站了個大爹。
九條孝行有點後悔。
他不後悔自己當日的選擇,也不後悔把反抗軍豎成靶子。
反思結果,無非是愚人眾截下了情報,結果前線內部不合所帶來的混亂過於嚴重了一點。
前線軍的失敗,成了姜青的晉升之資。
一個人的成功,當然需要另一個人的失敗作為墊腳石。
九條孝行的失敗,就是姜青上位的理由。
九條孝行如何反思,他也沒覺得自己一開始的計劃錯了。
他只做錯了一件事情,該撲殺反抗軍的時候,還想著謀取更大的利益。
一開始是被愚人眾的新計劃打動,結果放棄了最開始撲殺對方的計劃,後來想著踢愚人眾出局,和愚人眾正反手背刺,結果沒時間好好收拾反抗軍。
然後裂開了。
貪婪最後帶來了反噬,讓他不得不淪落到如此境地。
非要說他錯在哪裡,那肯定不是對海祗島發動戰爭。
九條孝行只是覺得自己太自負了。
稻妻這個地方,對於九條家而言過於四平八穩。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如果一個人愚笨且魯鈍,卻能夠一路坐到三公九卿之位,這個人要麼是大智若愚,要麼這個國家就已經病了。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種父母對於孩子的期盼。
而稻妻就不一樣了,稻妻是真的就這種環境。
九條家的家主,是真的可以無災無難到公卿的。
關鍵家主之位似乎也沒辦法競爭。
以九條鐮治的上位來說,如果不是後來的變故,九條孝行其實已經選定了自己的接班人,也就是自己的長子。
九條鐮治這輩子都沒機會了,他的好大哥如果願意照顧他,他還能在稻妻當個權貴。
親兄弟畢竟是血親,總歸是要靠譜很多的。
但如果好大哥心狠一點,那就沒得說了。
後來之所以是九條鐮治上位,就是因為變故太大了。
九條孝行直接喜提下獄等死,九條家差點都被折進去。
如果不是影覺得他勇氣可嘉,給了九條家第二次機會,九條家的歷史就可以到此為止了。
九條鐮治是改變九條家現狀的人,所以他當然有資格上位。
如果九條孝行那一代沒有什麼重大變故,他的人生軌跡大概是,出身九條家,家主的長子,成為家主,接受天領奉行的權位。
長子一般最先接受父輩的政治資本,只要他表現說得過去,光是年齡這一項,他就已經贏了之後所有的弟弟。
神通不敵天數,命好不過投胎,也就是這樣的道理了。
投身九條家已經是投胎界的VIP了,投身九條家加上嫡長子身份,這位更是重量級。
啊,這個,嗯,看不出什麼風波呀。
真要是這種情況,他人生最大的艱難時刻,大概就是出生的那一小會了。
神明凌駕於三奉行,但祂常年安坐天守閣,幾乎不會現身。
三奉行,就是稻妻的三位王侯。
而後來的發展,九條孝行更是差一點成為唯一的國王。
九條孝行如何反思,也只是覺得他就輸在了這裡。
他的成功理所當然,所以他當時不把愚人眾和海祗島放在眼裡。
最後被雙方合力反撲,不得不屈居人下保全自己和家族。
姜青的態度很清楚了。
你幫我辦事情,我給你活下去,保留權力的機會。
這是一筆交易。
作為失敗的一方,這種公平的對等交易他不能拒絕。
姜青會保護他天領奉行的權力,而他想要保住權力,就得做事情。
「那還挺不錯的。」姜青的手指輕輕叩在桌上。
姜青不太清楚九條孝行是怎麼想的,但這也無所謂,只要不讓九條孝行覺得自己無可替代,他就會明白命運的殘酷。
就算是生來註定身居高位的九條家主大人,走錯一步,該忍辱屈膝,還是要奴顏婢膝。
沒有什麼選擇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輸了的代價,就是如此殘酷。
九條孝行給自己上了兩課,自己還他一課,也算禮尚往來。
「我對眼狩令沒有什麼了解,實在是不便貿然插手。」姜青想了想,「如果九條大人不介懷的話,此事還是交給九條大人負責如何?」
「將軍很關注這件事情。」
「我來處理海祗島這邊的情況,珊瑚宮心海也仰慕將軍的榮光已久,我想要召她前來稻妻城覲見將軍,順帶在幕府任職。」
一直保持沉默的九條裟羅翻了個白眼。
看看,主要是為了讓珊瑚宮心海覲見將軍,至於說幕府任職,這就是順帶的了。
要說忠心耿耿,還得是你啊。
九條孝行神色肅穆,並沒有說什麼。
姜青說的是我想要我覺得,聽上去像是在商量,實際上只是通知而已。
他需要一個自己能夠信任的人來幫助自己,這實在正常。
空降兵也得有心腹的,要麼自己帶一個,要麼從一群不熟悉的人里選一個。
姜青選擇了自己帶一個。
「對了,」姜青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嗯,稻妻總不會還有第二個海祗島吧?」
「因為和海祗島的溝通不完全,所以引發了一場不必要的爭鬥。」九條孝行低聲說道,「幕府不可能犯兩次錯誤。」
「那還真是個好消息。」姜青笑笑,「對了,天領奉行雖然掌管軍務,但眼狩令畢竟是將軍重點關注的任務,想必您也騰不出時間去解決另外一個問題了。」
「我準備啟用鷹司家,由鷹司家的家主鷹司進大人負責清理稻妻內混亂的流浪武士。」
「理當如此。」九條孝行眼睛微眯,「鷹司進,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我會授權給他,讓他去清剿稻妻內部的流浪武士的。」
「不不不,天領奉行應當負責最重要的事情。」姜青好整以暇地擺了擺手,「我已經聯繫過了社奉行,九條裟羅和社奉行會配合您解決眼狩令的問題。」
九條裟羅有些詫異,但卻並沒有說話。
不是,這個人什麼時候去聯繫的社奉行?
「三奉行之二同時出手,如果您能夠拉上勘定奉行,那就更合適不過了。」
「至於說鷹司家這邊,就由我負責通知就好了。」
他站起身,輕聲說道:「眼狩令需要面對的是一群擁有神之眼的人,普通的兵士對付他們,難免有所折損,這就浪費了。」
「不如這樣,暫時把兵權交付到鷹司進的手裡。普通的幕府武士,應對普通人組成的盜匪,也算合情合理。」
九條孝行微微低頭,「理當如此。」
被剝奪兵權這件事情,九條孝行反而不怎麼憤怒,甚至鬆了一口氣。
「九條大人不勉強吧?」姜青笑眯眯地問道。
「為了將軍大人的命令,合情合理,談不上什麼勉強。」九條孝行語氣平靜。
「那麼,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姜青起身告辭。
他來這裡最重要的目的,早在見到九條孝行的時候就完成了,剩下的,不過都是一點小事情罷了。
九條裟羅並沒有離開。
她還有想要詢問九條孝行的話,自然不會跟著姜青一起離開。
沒有了姜青這個外人,氣氛反而更加尷尬了。
如果一切順利,就算九條裟羅發現了自己的手段,九條孝行也可以自稱問心無愧,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的利益。
畢竟他確實為九條家帶來了更大的權勢和財富——如果不是熒正面擊敗了雷電影,影又改變了將軍的選擇的話。
他在兩個世界中做出了一個選擇,然後遇到了兩個意外,但結果都出奇的一樣。
他裂開了。
現在的結果,讓九條孝行不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為了家族的利益······家族現在風雨飄搖,他要承擔一多半的責任。
「家主大人。」九條裟羅聲音嚴肅,「您不能夠和姜青承認的東西,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
「我從姜青的那裡得知,眼狩令其實是您和愚人眾所共同助推的政令。」
「而目的則是為了排除異己。」
九條裟羅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為九條家爭取更大的利益這種事情,我本來不該置喙,但以損害稻妻的利益作為代價,這樣做並不合適。」
「裟羅,你要教我如何做事情嗎?」
九條孝行聲容嚴厲:「如果不是你在前線選擇了戰爭,但凡你稍微拖延一下時間,今日我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他也是花費了大力氣去點頭的。
九條孝行是稻妻的天皇貴胄,生下來就是為了統治稻妻這個國家。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家踩著臉詢問「這麼做你不勉強吧」這種話的。
勉強?
他當然很勉強了。
但他又不能拒絕。
交易就是這樣,你可以不滿意,但既然接受了,至少也要把事情給做完。
這不是道德問題。
如果僅僅是道德限制,九條孝行立刻就可以翻臉不認人。
他這個人,道德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逼迫他完成交易的,是姜青背後的諸願百眼之輪。
這意味著將軍也在觀察著姜青的行動。
這一次的選擇之中,為了將軍的眼狩令,姜青並沒有對他下殺手,這已經是天然占據了優勢。
因為他是做出了犧牲,付出了代價的一方。
先手付出代價了,自然可以獲得更高的評價。
姜青退讓之後,九條孝行如果再不懂事,姜青立刻就可以把九條家連根拔起。
將軍,三奉行都會認可他的處理方法。
生死之仇,有機會報復卻主動放下求和,只是言語上占了點便宜,有些囂張跋扈而已。
這算得了什麼?
人家贏了卻主動讓步,你輸了還不懂事,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九條孝行沒辦法和一個占據大義,又比自己簡在神心的人爭鬥,他的任何對抗,都顯得他無能且不懂事。
無能是將軍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無能且不懂事,拖累了將軍的計劃,姜青怎麼處理他,將軍都不覺得為過。
而直接導致這一切的,就是九條裟羅的爭鬥。
如果她龜縮防禦,就算內部不合,穩住局勢總歸是沒問題的。
但她主動開戰,並且還被人活捉了,直接就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也就是說,你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九條裟羅眸子越發冰冷。
她在這邊還顧慮過九條孝行的死,又是覺得家主做的不對,又擔心他真的死了。
但好像人家壓根就不是這麼想的啊。
「你真的覺得他會放過九條家?」九條孝行的笑容帶著幾分譏誚,「你錯了,裟羅,你大錯特錯。」
「他只是太明白這個國家的運行規則了。」
「鳴神,將軍!」
「將軍的意志才是這個國家的一切!」
九條孝行站起身,「他根本就沒有想過放過九條家!」
老人的臉色低沉:「他要爭取將軍的信任,只要有了將軍的認可,殺人算什麼?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殺人連理由都不需要。」
他不知道莫須有。
但根據老人家的經驗來說,高位殺低位,有心思就足夠了,理由能夠糊弄的過去,那就隨便。
死人不會辯駁。
這個答案完全在九條裟羅的預料之內,她就沒覺得姜青真的會放下仇恨。
她詢問的也不是未來,而是過去。
結果很顯然,九條孝行對他過去行為的唯一反思,就是自己輸了。
他沒覺得自己錯了,只是覺得自己輸了。
這還真是······
「裟羅,你還不明白這個人的真面目嗎?」九條孝行想要爭取一下九條裟羅。
矛盾歸矛盾,九條裟羅確實是幕府內部最頂尖的人才。
該收攏還是要收攏的,尤其是這個九條家風雨飄搖的關鍵時刻。
「他是一定不會去找鷹司進的。」
一件事情就足夠把這個人的理念給暴露出來了。
九條孝行只是驕橫,但不是愚鈍。
如果姜青真的囂張跋扈的來,九條孝行只會遺憾自己輸給了這樣一個人。
他已經知道了姜青獲得雷電將軍的信任,是因為將軍需要他辦事。
而這件事情姜青如果意氣用事,很容易消耗掉將軍的信任。
輸了就是輸了,他總是得認。
但九條孝行也就是遺憾而已。
大概就是,此誠乃天之亡我。
我輸了,但我不服,我就是覺得你只是運氣好而已。
這無關結果,姜青也不在意,但九條孝行找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理由,覺得自己可以死一死了。
可姜青來了,卻是為了和自己談合作,九條孝行就不是遺憾了。
他很戒備這樣一個人。
「他和我提起鷹司進,這件事情就一定會流傳出去。」九條孝行神色肅穆,「但他絕對不會去找鷹司進。」
「主動找上去給這個機會,鷹司進不可能領受這個恩情。」
姜青當然不會去找鷹司進。
「好兄弟,該辦事了。」
走出天領奉行府邸,姜青輕聲呢喃道。
光是答應了辦事,但最後只是傳遞了一個信息的鷹司家,也該派上用場了。
這又不是單純的給人好處。
如果是這樣,姜青當然要出面,領受一下對方的感激,讓對方知道自己幫他上位了。
但這件事情,鷹司進當然看得出來,姜青只是扶持他上去和九條孝行打擂台而已。
如果他真的因為這種幫助而感恩戴德,那姜青也只能勉為其難地接受對方的感激了。
不過不大可能。
收益大風險更大的生意,自己求旁人給,這是恩情,得領。
而如果旁人把自己強推上去冒險,那就不是恩情了,這是拿人當炮灰,是仇,得記。
如果能夠從中謀取利益,達成富貴險中求的成就,這真是自己的本事。
但沒必要因此感激那個強推自己的人,因為對方能夠從這件事情之中謀取更大的利益。
頂天了,大家算是合作。
他強行給你一個送死大於收益的機會,你把握住機會,然後給雙方帶來利益。
不記仇也當不了恩惠。
而更多的時候,其實就是單純的送你去當靶子擋一下而已。
鷹司進總不可能覺得姜青推他上位是看好他能夠成事,然後對姜青感恩戴德,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他沒這麼蠢吧?
姜青倒不在乎鷹司家怎麼想,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
交談的事情暴露出去之後,鷹司進很快就會坐立不安,然後主動登門請求一個機會。
九條孝行大概會用這件時間去安排一些事情,來和鷹司進爭權奪利,拖延鷹司進上位的時間。
但這種事情沒有意義的。
任何的功勞,姜青既然在他的權位之上,九條孝行的功績就永遠有姜青的一份。
同樣完成一件任務,最後將軍也只會覺得姜青比九條孝行能幹。
拖延下去,最後的勝利者也還是姜青。
九條孝行大概意識到了,但能夠繼續存活下去,他總不好立刻和姜青翻臉。
活下去還有機會翻盤,這時候鬧翻,除了表現自己的不理智以外,死的也全無價值。
他大概會籌措籌碼,打算最後拼死一搏或者做點別的什麼吧?
無所謂了。
而這段時間,就是姜青想要的時間。
鷹司進不得不選擇姜青,因為他做錯了一件事情。
他是真的有能力當這個靶子的。
整件事情的核心,姜青之所以提起鷹司進,不是因為對方什麼事都不干,就想著在稻妻城內等待收穫成果。
這無關緊要。
關鍵是,在九條孝行的眼裡,鷹司家是真的有機會替代九條家。
這就是最大的錯誤了。
他曾經掌握大權的時候,鷹司家的能幹是一件好事情,因為他永遠有底氣掌握對方。
這時候鷹司家的能力就是他天領奉行大人的政績,也是他能力卓絕的體現。
可現在是姜青掌握了更大的權力,而且姜青對他有很明顯的敵意。
這時候鷹司家的能力,在九條孝行看來,就是錯誤了。
對方有了威脅自己權力的可能。
頂頭上司覺得你的能力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哪怕鷹司進明知道這件事情是姜青提起來的,他也一定會選擇姜青,而不是向九條孝行表態忠誠。
這種事情吧,當對方懷疑你有取而代之的能力的時候,你就真的得有這種能力,並且真的去嘗試取而代之。
光靠卸下自己的甲冑和武器來證明自己的忠誠,證明自己的無害,這是沒用的。
你想證明自己的忠誠,那為什麼不乖乖讓我把你殺了呢?
死人不是更加沒有機會背叛我麼?
所以你得死啊。
你要是束手就擒,讓我殺了,我可以哀悼兩句,是我錯了,你還真是個忠臣。
但你要是反抗了——那我就是對的了,你就是心懷不軌,只是之前沒有爆發出來而已。
現在我慧眼識珠,抓住你了吧!
這種邏輯鏈聽著離譜,卻在歷史上數次證明了自己的地位。
上峰懷疑下屬的忠誠,光靠卸下甲冑自稱清白沒用。
天下清白,唯生死而已。
你要麼真的能夠反了他,讓他知道,欸,你懷疑我是吧?那我這個人吧,還真的就是打算當你爹來了。
要麼你就只能安靜地被對方剝去名譽和威望,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這樣搞不好有機會回家種田。
當然糟糕一點的話,可能半路就據說鬱鬱寡歡,然後背後身中六箭自殺身亡了。
自證沒有反抗的心思,這不能讓人放心。
能讓大多數人更加相信的是,你沒有反抗的能力。
鷹司進太了解九條孝行了。
他就是選擇一頭豬,都不會信任九條孝行的話。
他現在確實可以選擇九條孝行,背叛姜青。
他們兩家聯合,姜青一時還真的找不到更合適的家族。
副手不想配合,老三不想取代副手,他臨時找個老四,確實不好辦事情。
而這時候姜青下黑手,只會在將軍眼裡失分。
他逼迫人家合作,又解決不了問題,這就是無能。
在下手逼迫對方放棄合作,這已經不只是無能了。
但這件事情已經在九條孝行心裡扎了根,有機會他一定會收拾鷹司家。
選擇九條孝行,他現在說什麼鬼話,什麼你好我好大家好,未來該清算還是要清算。
選擇姜青,他畢竟是個璃月人,自己也沒有得罪過他,頂天了是來不及辦事,但後面可以能幹一點,把這點問題洗去的嘛。
鷹司進用膝蓋選擇,也知道姜青比九條孝行更合適。
「所以這個東西該叫莫須有呢,還是我懷疑你就有罪?」
姜青啞然失笑。
這件事情還真的不困難。
九條孝行這個名聲,任何人都很難信任他。
姜青和九條孝行提了一句,鷹司家可以替代九條家去做點什麼事情。
這句話只要流傳出去,鷹司進立刻就該明白,光是「替代」二字,自己已經「取死有道」了。
因為姜青支持他的話,他是真的可以取代九條家。
之前九條孝行沒注意到,風雨將傾的時候,他忙的很。
現在他知道了鷹司進,鷹司進也知道九條孝行知道了。
他想活,就只能祈禱九條孝行完蛋。
「好了,」姜青伸了個懶腰,「我也得以權謀私,去辦點我想辦的事情啦。」
他伸出手,指尖漂浮的百眼之輪閃爍著雷光。
「當然,是借將軍的權,辦稻妻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