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楚澈道:「我提的要求你每一個都在推三阻四。」
他指責道:「你心不誠。」
林惜白有點委屈:「我明明很有誠心。」
楚澈冷呵一聲。
林惜白就感覺好難啊,眼淚水都快要忍不住了,眼眶通紅。
楚澈眼睛尖,當即戰術後仰:「所以你現在要用眼淚來逼迫我答應了嗎?」
林惜白:「……」
林惜白怒氣沖沖:「所以呢,你答應不答應。」
「我答應。」
林惜白一愣。
楚澈離開椅子,半跪在她面上,手指撫去她的眼淚,眼眸黑沉,嘆息的看著她:「你知道,你有多麼的好運嗎?」
林惜白下意識道:「我知道,我也很吃驚。」
「吃驚什麼?」
「吃驚我這種鬼運氣又普通的人,為什麼能遇見你。」仿佛老天都在給她開後門一樣,幸運的讓人說不出話。
此刻楚澈也有點說不出話。
他連人帶花都抱在懷裡,說:「我說錯了,應該說,你知道,我有多幸運嗎?」
遇上一個這樣事事順他,哪裡都長在他喜歡點上的人,簡直是老天推著給他送運氣一般。
林惜白吶吶的說不出話。
「既然不答應,那就不答應吧,反正我又不能拿你怎麼樣。」他將人拉起來,去揉她跪在地上那個膝蓋,動作熟練又輕柔,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然後將花放在地上,兩手捧住她的手指,像是捧住無上珍寶,小心翼翼的揉著,拿帕子擦去冷汗,然後俯首,在上面親吻一下。
那一瞬間,林惜白心裡的情緒快要壓抑不住,眼淚像是絕地一樣往外冒。
楚澈頓了一下。
「你知道嗎?」他吻去她的淚水,輕聲說:「只有喜歡你的人,才會珍惜你的眼淚。」
「所以不要哭。」
林惜白哭的更大聲了。
「……」
——
太子要迎娶太子妃的事情,短短時間,傳遍大街小巷,整個長安城的人仿佛都知道了。
林惜北站在門口,身邊站著他的夫人,兩人旁邊擺著一輛木質嬰兒車,上面的木頭被磨的光滑有輛,帳篷下,有活潑亂跳的幼崽扒在車子邊緣,睜著一雙透亮的眼睛,好奇的看來看去。
鎖被打開,推門,一瞬間仿佛聞到塵封而來的味道,但其實這裡被打掃的很乾淨。
這是一間閨房,很明顯的少女風格,淺色家具,偶爾有些跳色的東西,看起來格外活潑熱烈,風風火火的彰顯著存在感,卻又不喧賓奪主,只是讓人一眼看到就覺得欣喜。
就像此地的主人一樣。
因為久不住人,顯得很是清冷,林惜北走過去,將窗戶推開,一瞬間的暖陽照徹進來,屋內亮堂的仿佛昨日,仿佛主人還在。
他一瞬間有些怔愣。
肩膀上一熱,女子拍了拍,沒有說話,權做安慰。
「她要嫁人了。」林惜北十分克制的聲音裡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她總要回來的。」
「她總要從這裡出嫁的。」
女子沒有說話,望向他的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
嫁妝是早就準備好的,婚服其實他們也有私下看過,還商量過要請哪家的主廚去撐場子,只是這一切都沒有告訴林惜白。
她只負責快快樂樂就好了,不必擔憂太多。
可這唯一一個願望,也早已經折戟,上天真是不厚待他們。
「她總要回來的。」林惜北又念叨一句,他彎身將孩子抱起來,帶著她在這個院子裡轉悠,看她桌上可愛靈巧的擺件,看她梳妝檯上的梳子,看她擺了半柜子的茶具,看她滿院子的小花,最後還想看看她的人。
——
「朕沒有同意你們成婚。」皇上簡直氣的半死,這兩個人真是太過分,那麼大的事情,竟然真的只是通傳他一聲,隔日這消息就傳遍整個長安城。
楚澈道:「你負責受拜就好。」
皇上堅持道:「朕沒有同意。」
林惜白道:「整個長安城的人都在祝福,除了你。」
「我很驕傲。」皇上堅持道:「朕不同意。」
這下沒有人再搭理他,楚澈看向林惜白:「我們的婚服,你要不要在上面添兩筆以示心意?」
林惜白有些猶豫:「不了吧,要是我直接毀了一個完美作品,那我豈不是要氣死?」
楚澈思考道:「你可以先繡,然後讓繡娘給你補。」
「我覺得行,那你的呢?」
楚澈道:「我也不善女工。」所以別想讓他上手了。
「那鶴你總要親自去捉吧?」林惜白沒有意見,反正是完美的就好了,沒有人要求結婚的人必須要手繡婚紗,那太難為人了,如果真的是這樣,放在現代,會單身狗泛濫的。
「必然。」
皇上:「……」
皇上看著那兩個人說著說著就走遠了,氣的一陣頭暈眼花。
所以只是來這裡走一趟是吧!
太過分了!
——
坤寧宮。
「他們……要成婚了。」皇后表情十分複雜:「皇上應該不會同意吧?」
楚樂給自己倒了杯茶,表示對這件事情看的十分清楚:「父皇同不同意沒有用,反正全城百姓都同意了。」
皇后美艷的臉一抽:「他的威望……還真是高。」
楚樂道:「畢竟是眾所周知的一對。」
「那你怎麼辦?」
「什麼我怎麼辦?」楚樂有些奇怪。
皇后看著他,欲言又止:「惜白嫁人了,那你……」
「她不嫁人也不屬於我。」楚樂看的很是清楚,無論從前還是現在或者未來,林惜白總是跟楚澈糾纏砸一起,他要是湊上去,就是一個吃狗糧的。
他是一個正常人類,不喜歡吃那玩意。
至於說傷心,其實也沒有,畢竟她肉眼可見的幸福。
意難平……多少有點,一想到這麼可愛的人便宜了楚澈,就想打他一頓。
到時候在婚禮上,一定把他灌醉,灌的爛醉。
皇后沒想到他看的這麼開,這多稀奇啊,她甚至有些不相信:「你……沒事吧?」
楚樂奇怪的看她一眼:「我要是有事才奇怪吧。」
「你真的不傷心嗎?」皇后不死心的問他。
「意難平罷了。」楚樂搖搖頭,微微一笑,那張如春花的臉上便美艷不可方物。
不同於皇后美艷的有些凶,他的長相,可謂是老少咸宜,漂亮精緻,帶著少年氣,眉眼乾淨,不會有人不喜歡這樣的人。
「行吧。」既然他不在意,皇后也不深究,她搖搖頭,提起江若崖:「你舅舅想送他入軍中鍛鍊,但本宮覺得,還是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好。」
「他起點高,天然就高於其他武夫,又何必送他去軍營里浪費時間呢。」皇后十分冷靜:「我打算將他招到禁軍里來。」
楚樂眉頭一皺:「你這意思也太明顯了吧。」
擺明了要捧人。
皇后眉毛一揚:「那不然呢?總不能讓他從最低等的侍衛做起吧?我們王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楚樂不語,在這種事情上,他不太想插手,總覺得什麼事情,一攪和到王家,就變得複雜起來。
或者說,一攪和到權勢,就變得複雜起來。
他太討厭複雜的事情。
反正他又做不了皇帝,他只想做一個有事去乾沒事就躺平的閒散王爺,養這麼多人幹什麼。
江若崖……算了,反正到底是自己家的人,便送上一把吧。
他站起來說:「我會安排。」
皇后立刻滿意的笑起來:「母后也不是要你事事都與楚澈爭,只是我們處於劣勢,到底要為自己多留條後路。」
又問道:「林惜白……你確定不爭上一爭?」
楚樂平靜道:「她是一個人,不是一件貨物,她有自己的選擇。」
皇后一愣,隨即道:「我也只是驚異,畢竟上一次見她那樣子,我看的都心驚肉跳,趕緊讓她回去歇著……」
「而且她與楚澈都有孩子了,又是這樣一個身份,她圖什麼呢?」
楚樂道:「圖名分。」
「他們的孩子,要上玉蝶的。」
皇后看著他:「看來你還挺贊同這件事的。」
楚樂不置可否:「她喜歡。」
他沒有看到她求婚的樣子,但是看過太多她依賴楚澈的樣子,模樣讓他眼紅又羨慕,卻很難生出黑暗心思。
他做過許多錯事,那兩個人卻從未對他做過什麼。
皇后嘆口氣:「你能想開就好。」
「我沒有想不開的時候。」楚樂覺得有些好笑:「只是有些時候……有些羨慕罷了。」
皇后試探:「要不母后給你找……」
仿佛已經聽到她之後的話,楚樂搖頭:「不必,我更看重緣分。」
「林惜白……」
「母后。」楚樂打斷她的話,桃花眼裡一片認真:「我不想對她做些什麼的。」
皇后竟有些急切:「可我這不是害怕嗎!」
「害怕什麼!」
「楚澈那情況你也知道,他這時候忽然要娶惜白……惜白又是那樣一副孱弱的樣子……母后還是有些害怕。」她小心翼翼看著楚樂,打量分析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楚樂果真變了臉色。
「母后,這種話,你不要再說了。」楚樂一臉認真:「我問過楚澈了,那隻狗跟他沒有關係的。」
「這件事情母后也不要再誤會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他轉身,並沒有察覺身後女人一瞬間猙獰起來的臉色。
「哦對了……」他走了兩步,忽然轉身,陽光熱烈,他恍然看到她母后臉上那猙獰可怖的表情,一瞬間愣在原地,竟有些害怕。
皇后極其快速收起表情:「我兒,怎麼了?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沒有。」楚樂的表現有點呆,他呆呆的轉身:「就是想告訴你,其實惜白身體挺好的,風寒已經好透了。」
皇后的臉色,再次控制不住猙獰起來。
這個蠢兒子,為何總是胳膊肘向著外人。
為何總是如此輕易相信外人!
這一次變臉,楚樂沒有看到,他出了宮門,曬到逐漸熱烈的太陽,想起方才見到那猙獰恐怖的表情,一瞬間竟出了一身冷汗。
母后……方才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