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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又是幻夢

2023-11-20 00:07:36 作者: 鄒八萬
  林惜白又陷入夢中,夢裡是熟悉的景色,但事情卻讓她些許茫然。

  春日,百花齊放,春光融融。

  永樂二年春,眾臣商定,選秀女充盈後宮,高官之女,莫不在其上。

  中原,商縣,春雨連綿,冷風蕭瑟。

  「我不去!」李長月作為商縣縣令之女,亦在選秀名單之列。

  但這對旁人而言是富貴之路,對一個已有心上人的人而言,是棒打鴛鴦。

  「我們家必須要去一個人,你不去誰去!」李縣令瞪眼,看著氣的臉通紅的乖女,很是生氣。

  如果不是選秀的名單下來,他不會知道他向來乖巧的女兒竟已有了心上人,而那心上人是他向來瞧不上眼的人。

  「誰管你,愛誰去誰去。」李長月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才不管他臉上如何陰雨密布。

  李府破舊,出門就是青石板的小巷子,兩邊轉眼一望,似乎沒有盡頭。

  雨滴子嘩啦啦的,李長月未執傘,跑向了小巷子裡。

  「惜白——」來到巷子口那家,未敲門,直直撞了上去,一頭栽進青青綠綠的院子裡。

  院子不小,卻不顯得空曠。左邊是整整齊齊的菜畦,右邊靠牆是一片花叢,正值花季,紅黃橘綠,開的猛烈。

  中間一條半丈寬的石子路,直通檐下屋中,此刻檐下放一躺椅,椅上躺著一人。

  青衣素麵,墨發將梳未梳,似乎剛睡醒沒多久。

  「惜白!」待看到那道身影,李長月一直緊繃的情緒瞬間崩潰,她撲了過去。

  「……」下一秒,躺在椅子上的人飛快躥起,一隻手拉住了李長月的後衣領,制止了她向前撲的動作。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足見那些年早起的晨光並未浪費。

  「什麼情況?」林惜白示意她進屋說:「怎麼不舉把傘,全身都濕了,你身子這般弱,怕是又要臥床兩天。」

  李長月順著她進屋,邊氣憤:「只是兩日而已,我倒想臥床一輩子。」

  「說什麼氣話。」林惜白示意她脫衣服,李長月比她大上幾個月,性格卻驕矜許多,身體也不如她好,傷寒頭熱是常有的事情,幼年時,常臥床不出。


  這兩年才好一些,卻也不能著涼了。

  李縣令只有這麼一個親女,待她如珠似寶。

  「沒說氣話。」李長月把自己脫得光溜溜的,飛快鑽進林惜白的被窩裡,把自己裹成一隻蠶蛹,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長發浸水顏色變重,更顯臉色如紙。

  「今年選秀我爹要送我進宮,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林惜白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有點頭大,還是找來擦頭髮的棉布,將李長月的頭髮包起來。

  然而床鋪已經被洇濕了。

  李長月乖乖躺著,一臉喪氣:「不行,這是新君第一次選秀,我若是不去,必然會有人抓住機會參爹一把。」

  再長袖善舞的人,難免都有政敵,何況李縣令跟長袖善舞扯不上關係。

  「……」林惜白是知道李長月和隔壁胭脂鋪掌柜的事情的,「那你想怎麼樣?」

  問是這樣問,實則她心裡已經有所猜測。

  下一刻,李長月印證她的猜測:「惜白,你去吧。」

  「我們都是爹的女兒,我去還是你去,都一樣的。」雖然惜白不是親女兒,但除了她們自己人,誰會知道呢?

  她也不喪了,睜著一雙水亮的眼睛看著林惜白:「惜白,你去吧,你去吧~」

  林惜白:「……」

  林惜白道:「你爹會把你腿打斷的。」

  李長月:「那剛好,我馬上就爬著去求落山收留!」

  落山就是那開胭脂鋪的小掌柜。

  「一點志氣都沒有。」

  「人都要沒了,還要志氣做什麼!」

  「……」林惜白無言的看她一瞬,而後道:「我想想。」

  李長月了解她,知道她這算是同意了,心情瞬間暢快,坐了起來:「惜白,我知道你也不想進宮,我都給你想好了,你老老實實過了第一關,等進了宮,再想個法子,把自己給刷下來就行!」

  林惜白就猜這人能頂雨跑這裡,怕是早有想法,似笑非笑瞅她:「你倒是為我計劃好了。」


  「嘿嘿嘿。」李長月理虧,躺回去,縮著脖子笑。

  春雨拍窗,驚夢聞曉。

  ——

  春雨來的快,走的也快,天很快變得清亮。

  林惜白答應過李長月,便不再耽擱,從左邊花叢里的一顆梨樹下挖出一罈子酒,沖乾淨,抱著酒出了門。

  兩刻鐘後,兩腳泥水的林惜白來到一處荒山地,山下一掌清泉流,山上野草肆意瘋長。

  準確的找到一座墓碑,林惜白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找錯,這才雙腿一曲,跪下磕了個頭。

  「老師,我要進京了。」

  「承蒙李家人幾年庇佑,終於有了能報恩的時候,機會可遇不可求,我不能放棄。」

  「您安眠,我會替您看看故人,馬上就回來。」

  說著,把昨年初秋剛埋下的梨花釀往地上一撒,倒了個乾淨。

  濃烈的酒氣瞬間將她包圍,有些許蒸騰感。

  底下埋的人是她老師,不是親爹,勝似親爹的存在,當年京城出大變故,林惜白作為被圍在裡面的人,早該跳城殉國,是季如玉一手將她扯了出來,拉扯大,教她存活的本領。

  可惜沒得安穩幾年,心力交瘁,精神散盡,昔年名滿天下的人,死後只有一座小荒墳。

  春來生綠,墳頭草能有幾丈高。

  而林惜白早在五年前被記到商縣縣令的名下,做了李長月的妹妹,得盡庇佑。

  是時候報恩了。

  林惜白姓林,不姓李。

  ——

  得知女兒說服林惜白代她進宮,李縣令怒不可遏。

  「混帳!真是混帳!」李縣令怒極,但看著床上一臉病容的乖女,卻也說不出指責的話。

  隨手抓到一瓷器,摔地上狠狠泄憤。

  看到一臉平靜的林惜白,這怒容又被壓下。

  李縣令:「長月年紀小,說話不算數,她跟你說了什麼,都別管,把她當個屁放了吧。」

  林惜白:「……」

  李縣令,愛民如子,與民同樂,學的一嘴好話。

  「我已經答應她,這事就定下來吧。」林惜白笑了笑,並不打算聽李縣令的。

  李縣令和季如玉有點關係,據說曾經被季如玉幫助過,小小恩情記到現在,也願意幫她隱瞞身份,並打算把她照顧到老。

  李縣令是個好人,林惜白卻不能說服自己一直接受他的幫助。

  此次進京選秀,算不了報什麼恩,但能幫一點是一點。

  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李長月還是老老實實和那小掌柜一起快樂過小日子吧。

  宮裡容不下單純的姑娘。

  「你……害!」李縣令見她堅持,拿她沒辦法,也很無奈。

  畢竟不是親女,不能隨意訓斥。

  也只能隨她去。

  「把粉黛帶上吧,也能有個人照顧你,到時候過了一試就回來,實在不行,你就在路上出個丑,到時候我派人將你接回來。」李縣令很快開始發散思維。

  「行。」林惜白失笑,答應下來,並拿到了縣令硬塞過來的二百兩銀票。

  算了,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

  半月後,林惜白到達京城。

  家世清白,第一關,過。

  容貌姣好,面相福潤,第二關,過。

  第三關,才藝,性格。

  儲秀宮,是歷來秀女居住的地方。烏壓壓幾十個漂亮的女子,都居住在這裡。

  四人一間屋子,林惜白之外的三個女子,一個13,一個14,一個15,臉都未長開,卻已能從中窺見日後芳華。

  看得出來,都是大家出身,出手大方,氣質華貴,襯得林惜白像個誤入鳳凰窩的小雞仔。

  但夏翎月絲毫不敢輕視她。

  夏翎月今年十五,父親是當朝魯國公,與先皇當年是拜把子的兄弟,頗有威望。兄長也是年少有為,早早入朝為官。

  夏翎月是夏家唯一一個嫡女,此時進宮,所圖甚大。

  當今剛坐穩皇位,後宮玄缺,唯有趙國公家的嫡女趙清許穩坐後宮——貴妃之位。

  其他三三兩兩,小貓而已,不足為懼。

  家人有意皇后之位,上下打點,力求萬無一失。

  夏翎月作為當事人卻心中惴惴,所抱希望不大。原因一,跟她同一階級身份的,當年為皇上出生入死的趙清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拿得皇后之位時,她進宮,做了貴妃。

  貴妃,再貴,也還是個妃,一度提供不少笑料。

  夏翎月也笑過趙清許,笑她當了猴,笑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現在卻頗有些心有戚戚然,覺得自己會是下一個笑料。

  因為按照計劃,她本該一紙聖旨,入主中宮,而不是蔫巴巴的參加選秀。

  臉都丟完了。

  歷史上有幾個皇后是選秀出來的?皇上走這一步,是根本沒有要她當皇后的意思!

  但是計劃改不了,她也不想改,所以只能走下去。

  所以,攔在她前面的人,都要一棍子打下去。

  夏翎月很快又打起精神。

  此次選秀抱著和她相同想法的人太多,身世不輸於她的也有幾個,這些都是敵人,要提防。

  同時,還要提防那些從小地方出來的人,畢竟誰也說不定皇上會不會親手爆個冷,點一匹黑馬出來。

  林惜白就是她所提防的人之一。

  這個女人,看著平平無奇,實際上在別人抱怨宮中規矩繁瑣的時候,她一言不發,在別人抱怨嬤嬤不好相處的時候,她一言不發,甚至在別人抱怨御膳房送上來的飯菜難吃的時候,她仍然一言不發!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一個人可以悶葫蘆,但絕對不可能沒有味覺。

  所以夏翎月幾乎瞬間就認定了林惜白是一個很有野心的女人,這樣的人,不能小覷,要提防!

  「……」剛用魂草擦完身體的林惜白飛快爬到被窩裡,摸了摸後脖頸,有些奇妙——怎麼忽然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不會吧,誰會那麼無聊,盯一個平平無奇的鹹魚呢?

  還真有!

  「你脖子怎麼了?」夏翎月忽然走過來,舉高臨下的看著躺下的林惜白。

  三月的京城晚間十分清涼,林惜白裹緊小被子:「沒什麼,我挺好的。」

  「真的嗎?」夏翎月一副不想相信的樣子。

  「……」林惜白試探性的抬了抬脖子:「你要看看嗎?」

  「不過這天挺冷的,我不想坐起來,不如你伸手摸一摸?」

  「誰要摸你啊!」夏翎月頓時一臉嫌棄的走了。

  心中卻有些奇怪,剛剛好像看到林惜白的脖子紅了,像是過敏了一樣。

  「嘖。」林惜白很快安詳閉眼睡過去。

  明天就要回家了,開心!

  快一個月沒見了,回去路程加快的話,還能趕上今年梨花的盛景。

  翌日一早,嬤嬤拍門叫人起床,夏翎月三個困的眼都睜不開,爬起來的速度卻很快。

  「喂,起床了。」夏翎月穿好衣服,發現林惜白竟然還躺著,立刻警惕起來,拍了拍床鋪。

  下一刻,看清了林惜白臉上的情況之後,瞳孔一縮。

  「啊——」同屋的女子看了過來,立刻驚恐的叫出聲。

  「啊——」

  尖叫是會傳染的,很快,嬤嬤被喊了過來,「發生什麼事兒了?」

  小姑娘指著雲青,一臉驚恐,說不出話。

  嬤嬤皺眉,大步邁過去。

  「嬤嬤,沒事!!是林惜白昨天沐浴凍到了,有點發熱!」夏翎月忽然擋在林惜白床頭,擋住嬤嬤的視線。

  「果真如此?」嬤嬤並不相信。

  只是發熱,為什麼會喊這麼大聲?

  「是的,我昨天還看到她打了個噴嚏。」夏翎月神情淡定,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並拿出銀子:「嬤嬤,秀女生病不是小事兒,勞煩您給請個太醫過來吧。」

  林惜白:「????」

  難道不是應該直接把我扔出去??

  請什麼太醫??

  林惜白迷惑的抬眼,對上夏翎月兇狠的目光,頓時更加迷惑了。

  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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