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簌簌地往下落,震耳欲聾的雷鳴不斷盤旋在耳畔,使得她的聽覺幾乎麻痹。
突然,她意識到了什麼,心臟猛然收緊,以最快的速度調轉過身體望向持刀走向米卡的身影。
伊斯萊會……他會被……
不、不要……
不想要他死……
毛利蘭想要阻止,可喉嚨卻痙攣的無法發聲,四肢也因無限的恐懼而脫離了控制。
「你真的了解先生嗎?」
直往頭上落的雨水消失的有些突然。
是雨停了嗎?
不,不對。
毛利蘭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蓋在頭頂上的和服外褂,依舊按在地上的雙手漸漸被水窪淹沒。
Raki沒有看她,而是追隨著著伊斯萊的影子,自顧自的說著。
「了解到什麼程度?」
「先生幼年的經歷?先生沒有痛覺?先生一手組建的黑衣組織?先生的冷酷、強大、執著,霸道,在你面前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以及彌足珍貴的溫柔?」
「呵,你不過只是知道這些罷了。」
「只是知道這些而已。」
「你啊,還真是一點點也不了解先生啊!」不知道是不是有雨水滲透進了眼睛裡,暗紅色的眼瞳里有亮光浮動:「所以……先生他才一心求死啊,希望自己能死在你的手裡。」
悲傷的,無奈的,憤怒的,而又夾雜著妒意的斥責聲穿過重重的雨幕最終抵達到毛利蘭耳根深處。
啪——
這一瞬,毛利蘭清晰的聽到有什麼在自己的大腦里崩斷了。
空間、時間像是一下子崩碎的鏡子四處飛散,一切都變得曖昧不清。
那完全是源於那只是略望一眼,意識便仿若被其侵蝕的美貌的緣故。
「喂,拜託了,快別再死撐了王sama,這樣子太難看了,都快讓人忍不住流眼淚了。」米卡抬起一隻手托住快要被那副麗容融化的腦袋,忽而又猛地揚起手臂將衝鋒鎗的槍口對準了伊斯萊,舔了舔紅艷的嘴唇,神色癲狂地咧嘴笑道:「雖然王一直被敬畏為鬼神一般的存在,但現在受了這麼重的傷,飛快消耗的體力早已跟不上實力,在這樣不利的條件下還痴心妄想著憑藉你一己之力扭轉局勢嗎?喂喂,有成功的可能性嗎?別開玩笑了,即便王手裡拿著武器,在面對十幾個已上好膛的槍口,這麼遠的距離,你覺得你手裡的長刀還能砍到什麼嗎?啊?」
詭異的沉默持續了幾秒,忽然不知道是誰率先發出一聲嘲笑聲,周圍持槍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猶豫了一瞬,緊跟著也效仿大笑出聲。
尖銳的嘲笑聲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涌了過來,像是要把人逼瘋。
毛利蘭按在水窪里的手指慢慢蜷縮收緊,在壓迫感即將達到極限的時候,Raki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看來她的那顆快要掉下來的腦袋還是能好好考量刀能觸及到的最大距離。」
空洞的眼瞳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毛利蘭慌亂地抬起手一把攫住Raki的和服下擺。
「你還不清楚嗎?」
Raki垂下視線盯著那雙透著驚恐地雙眼。
「先生他啊,可是比你所知道的要可怕的多了。」
似乎是急於驗證Raki的話,在一片嘲笑聲里,一聲慘叫聲直衝上九霄。
怎麼回事?
米卡望向直挺挺地仰面倒下去的手下。
水花向上飛濺起,鮮紅的血像是落入水裡的墨汁渲染開來。
子彈正中了他的眉心。
是槍!
竟然會是槍。
那個一直喜歡使用可彰顯他可怖實力的日本刀的魔王竟然用槍了。
餵誒,等等,這個情報上可沒提到。
這可是犯規啊!
竟然會是槍!然而……
那又能怎樣?我們這邊可是有十個人啊,再加上密集強大的火力網,就憑他一個血快流光的半死人,一把日本刀,一把槍又能翻出多大浪花?沒錯,我們這邊占有絕對的優勢。
伊斯萊垂下握著槍的左手,唯有虛冷浮映的死神之瞳直逼向前方,面無表情的冷冷道:「那麼開始吧!」
急竄而上的顫慄冰封住了米卡那雙眼睛,就在她準備下令扣動扳機的時候,噠噠噠地子彈掃射的聲音伴隨著失控的【啊、啊。。。】的恐懼聲接連響起。
風勢變得越來越銳利。
彌散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熊熊灼燒起,在這人間煉獄裡,與風血雨共舞的俊美身影幻化作死神讓人顫慄。
黑亮的寒光飛掠過米卡的視網膜。
那是不知道沐浴過多少人鮮血的日本長刀。
猶如標本般呆立的米卡忽然端起槍衝著伊斯萊所在的方向,不管那裡有沒有自己的同伴,上去就是一陣密集的掃射。
「搞什麼鬼?怎麼就是打不中?」
米卡直勾勾的盯著伊斯萊,完全無視掉被她的槍擊中露出震驚的同伴,一臉無關者的表情繼續追著伊斯萊的身影攻擊:「誒?為什麼?為什麼打不中?」
不知道何時,子彈亂掃的聲音漸漸變得單調。
「喂,混蛋們。。。」米卡扭過頭,朝著旁邊大吼道:「你們停下來干什。
一陣凌厲的刀風衝著面門直劈而下,米卡一愣神,隨著飛起又緩緩落下的劉海機械地垂下視線望向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尖。
誒?為什麼大家都停止射擊了?
米卡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之前地追擊上,對於仿若憑空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尖她一點也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眼珠子僵硬地沖四周轉了轉,除了那兩個孩子,所有的人都倒在了血泊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兩孩子的臉色看上去也跟死人沒啥區別,像是失魂了一樣,呆滯地注視著這邊。
不,準確的說是在盯著拿著那把刀的主人。
米卡的喉嚨開始乾澀,然後如火燒般灼熱乾渴,硬是要發出聲音的話,感覺會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你看,你並不完全了解先生。」
毛利蘭緩緩鬆開還拽在Raki和服上的雙手,無聲的轉過頭望向那不知是被血還是雨濕透的身影。
恰好這一瞬,雲中划過一片雷雲,銀白色的光照亮了伊斯萊的面容,那是比任何時候見到的都要冷峻地、不帶絲毫情感的面孔,就仿若由千年的玉石雕琢而成的面具,完全是陌生人一樣。
「……活……」
毛利蘭垂下面龐,翕動著嘴唇,斷斷續續的擠出聲音:「……活著……」
Raki微微皺起眉:「你說什麼?」
就在這時,Raki的眼神驟然冰凍住了,手中的苦無還未來得及扔出,只聽到砰地一聲,從遠處不知何時拿著槍瞄準毛利蘭的Mafia往前撲倒。
伊斯萊收回往旁側伸去的左臂,隨即利落地丟開手裡的手槍。
空氣像是一下子被切開了。
米卡用看可怕之物的眼神戰戰兢兢的轉過眼珠子,在目光觸及那張麗容的時候神情恍惚了一下,隨即連連求饒道:「……我只是依命令辦事……這完全是大老闆的意思。」
「不對。」
不遠處的白芷突然大叫出聲。
「大老闆不會幹這種不但對家族無益,還會招致禍端的事的,絕對不會,先生,您不要相信她,一定是米卡擅作主張。」
「什麼都不知道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那邊說這些?」米卡怒瞪向白芷:「你知道大老闆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什麼家族?什麼利益?都去他媽的狗屎,大老闆真正想要的是……」
話音戛然而止,米卡陡然瞪大雙眼望向刺穿自己喉部的長刀。
結束了,這就結束了!?餵誒,我還沒看到Mafia的慘狀了……
嘛,算了……
好累,還是睡一會兒吧。
伊斯萊冷冷的抽回長刀,振臂甩去刀身上的血水後轉過身朝著毛利蘭走過去。
「先生,這次的事件……」
伊斯萊停下腳步,側過臉龐望了過去。
白芷的心臟咯噔了一下,肢體完全被釋放出的無形戾氣所壓制。
完全一副再繼續說就砍了我的表情啊!
白芷張了張嘴唇,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了嘴巴。
在白芷猶豫期間,伊斯萊已經走到了毛利蘭的身前。
她依舊跪坐在地上,Raki的和服外褂濕漉漉的遮擋在她的頭頂上方。
「怎麼了?」
伊斯萊彎下腰,將手伸到她的面前。
「怎麼又在哭了?」
溫柔地仿若從假寐中醒來般的聲音落進雨里。
毛利蘭垂下面龐搖了搖頭,半晌擠出一絲聲音:「我沒在哭,只是雨打在了臉上。」
「是麼,是這樣啊。」伊斯萊呢喃一聲,繼續說道:「你想救的那個小鬼就站在那裡,安然無恙的……」
天上的雲漸漸散去,雨勢變小了,有金色的光芒從雲朵後延伸開來。
「還能站起來嗎?」
「恩。」
「有力氣走過去嗎?」
「有。」
「那麼,到她身邊去吧,然後離開這裡。」
伊斯萊懸空的手指蜷縮起,然後收回,就在他正要直起身不曾想被一隻手用力握住了手心。
似被那隻手的溫度灼傷了,伊斯萊整個人顫了一下,然後僵在了那裡,一動也沒法動。
「我以為……你會死掉……」
「一個人……在這裡……不停地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我不想讓……你死……不想……看到……你死……」
「你能活著……我覺得很高興……非常的……」
「你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在漸漸消失的風雨雷鳴里,她不連貫的話語像雨後的陽光般溫柔了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