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追趕
王爺這才睜開了眼睛,看著她的眼眸里,似乎沒有一點溫度。
看得晏側妃微微有些心驚,她不是故意提雪娘的,不是故意戳他痛處,這不是氣急了麼。
王爺看了她片刻,又緩緩垂下眼眸來,「程頤跟著,出不了事。」
「程頤怎麼可能管得住他?!」晏側妃更急了。
「誰說程頤要管他?他想做什麼就去做,收拾不了了程頤自然會替他收拾。」王爺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婦人之見,快別吵了,再讓我睡會兒。」
晏側妃氣結,「我這都是為誰啊我?又不是我兒子!我操的什麼心!」
她氣呼呼的轉過身,邁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您就不能讓人把他追回來麼?是不是昨天您就知道了他要走?為什麼一點消息不透給我?您還幫他瞞著我!您究竟信任過我麼?我在這王府里上下打理操心,您還這般防備著我?」
王爺嘆了口氣,背過身子,面朝著床里側,悶聲道:「不是防備你,若是不信任你,我會將王府上下都交給你打理操心?你可真是越來越不如以往讓人省心了!孩子長大了,就不能老是拘著他,他想要去做什麼,你硬是攔著不讓他做,只能跟他關係越鬧越僵,把他越推越遠。」
晏側妃看著王爺的後腦勺,氣的跟手裡的帕子過不去,帕子幾乎都要被她給撕爛了。
「行,您有道理,都聽您的!」她負氣跺腳,轉身出了門。
晏側妃走在王府里平坦清幽的小道上,心裡悶的想哭。
夾在這一對父子中間,她做人做的真是艱難。父親有事瞞著兒子,兒子心越來越大,終究要懷疑當年的事。
她這後娘本來就不好當,還要替他隱瞞當年真相。想好好教養兒子,卻發現他一日日看向自己的目光越發清冷疏遠。
她對這兒子也是付出了真心的!也是用盡了心血的!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麼?
一場空!一場怨恨!里外不是人!
晏側妃揮著帕子,像是揮著一把利刃似的,竟齊刷刷的削掉了一片薔薇花嬌嫩的腦袋。
——
黑金色亮漆的馬車疾馳在官道之上,馬車後頭揚起一溜兒煙塵。
景珏猛的打了個噴嚏,醒了過來。
「剛離京,就有人想念小爺了?」
寧春草恰好煮好茶,為他倒了一茶碗,翻了個白眼道,「你那麼多紅顏知己,個個想你都打噴嚏,你這噴嚏只怕要從日出打到日落,也不歇了。」
景珏接過茶碗,斜眼看著她,語氣曖昧道:「怎麼嗅到一股酸味兒?你吃味了?」
寧春草見他臉上得意,忙跟著點頭,奉承道:「可不是麼!世子爺魅力無限,不管嫁了人的,未嫁的,哪個小娘子小媳婦見了爺不得春心動上一動啊!」
景珏聽她這話說的浮誇,冷哼了一聲,喝乾了茶碗裡的茶,揚手將茶碗扔在桌案上,「沒誠意。」
寧春草自斟自酌著香茶,直感嘆著有這麼細心,這麼面面俱到的管事兒跟著上路,還真是省心又享受啊!
忽而馬車一陣。
她手裡的茶壺一晃,險些將茶水潑在景珏的身上。
「程頤,幹什麼呢?打瞌睡了啊?」景珏立時大叫道。
「世子爺,後頭有人追著咱們的馬車。」程頤穩穩噹噹的回稟道,一絲慌張也無。
景珏掀開車窗簾子,半個腦袋探出車窗外,可後頭除了一溜煙塵,什麼也瞧不清楚。
這外頭的官道,可不像是京城裡的大道,光潔平整,青磚鋪地。
「什麼人?是王府里派人追來了?」景珏又把腦袋收了回來,「甩掉他們,真煩人!想出來玩兒玩兒都陰魂不散的!」
「對方是一匹精騎,我們拖著輛馬車,甩不掉他的。」程頤十分冷靜的說道。
「甩不掉?我昨日問你的時候你怎麼說的?我說找個駕車最好最厲害的人來!你說全府上下,沒有出你右者!」景珏在馬車裡大叫。
程頤在外頭沉默了片刻,平緩說道,「這是實話。」
「那現在你跟我說,甩不掉?」景珏一面吼,一面拍著四方幾。
寧春草看了景珏一眼,只覺這人真是年紀小脾氣大,即便出了京城,也是一點兒長進沒有。
不過想到他能屈尊,甘願一路受苦,就是為了陪她去青城山解開夢魘的緣故,她抿著嘴唇,一言未發。
「世子爺坐穩了!」程頤在外頭說了一聲,揚起馬鞭在空氣里甩出響亮的一聲「啪——」。
馬兒果然揚蹄飛奔,比適才更快了不少。
寧春草趕緊將茶壺茶碗都放穩當。
馬車跑的這麼快,喝茶是不必了,人能坐穩,不被顛起來就不錯了。
後頭那人似乎一直在緊追不捨,程頤驅馬快跑了有十幾里地,忽而放緩了馬速。
「怎麼了?」景珏立時在馬車裡問道。
「馬再這麼跑下去,是受不了的。」程頤在外頭說道。
景珏皺眉,「那叫後頭人追上了呢?」
車外的程頤沉默了好一陣子,才緩緩說道,「世子爺是不是沒聽清楚某的話?」
景珏不滿的挑了挑眉梢,「你說什麼了?」
「後頭追著馬車的,是一匹精騎。」程頤咬重了「一匹」兩字。
景珏這才哦了一聲,「只有一個人來追麼?那就算追上了,將他打發回去就是。若是打發不回去,那就直接打回去!」
說完,他又心滿意足的靠近枕囊裡頭,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顛壞小爺了!真是……」
他又猛的坐直了身子,對著車廂外頭破口大罵道:「程頤,你耍小爺是不是?小爺沒聽清楚你說的什麼,你自己還不清楚?既然早知道就一個人,你玩兒命的跑什麼跑?」
車廂外頭的程頤此時不知是個什麼表情,語氣聽起來是極為淡然的,「卑職只是要證明,卑職沒有虛言。」
景珏張了張嘴,竟然一時想不出反駁他的話,憤憤的哼了一聲。
這時才聽到後頭越來越近的急促馬蹄聲。
寧春草不禁對外頭駕車的程頤越發佩服,外頭風大,他竟能一面駕車,一面遠遠的就知道後頭有人追著!真是厲害!
馬蹄聲緊緊追在馬車後頭。
可程頤似乎是在逗那人玩兒一般,就是不停下來,不遠不近的將他拖在後頭。
前頭的馬累了,後頭的馬和人自然也累。
就這麼僵持著,雖然甩不掉,但一時也真追不上。
寧春草掀開車窗簾子,似乎能想像的道後頭追著那人,氣急敗壞的神色。
她不由幸災樂禍的偷笑。轉身坐回到馬車裡頭的時候,恰瞧見景珏落在她臉上的灼灼視線。
他面如玉,目若桃花,眸中波光瀲灩,定定望她,好似一汪吸人的湖水,稍不留意,就會彌足深陷。
寧春草趕忙移開視線,不看他。
「你笑起來很美。」景珏十分認真的說道。
寧春草點了點頭,故作淡定道:「哦,多謝世子爺誇獎。」
「等等我!你跑什麼跑,是打算累死我麼……」
車廂後頭傳來一陣委屈懊惱的吼叫。
寧春草偏了偏腦袋,這聲音聽來,怎麼有幾分耳熟呢?
景珏卻是已然聽出來了,「停車,他怎麼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