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傷逝
蘭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朦朧中只感覺自己身邊似乎圍了很多人，睜開眼，就看見曾經給自己看病的太醫正在給自己把脈，旁邊正圍著好幾號人。
仔細一看，有大兒媳婦，還有孫女，若惠，若芳，若鳳，若曦，眼前只覺得一亮心裡一緊。
「太夫人醒了？您先不要動，待老夫人診斷完……」太醫見蘭老夫人醒了，見她在張望，怕她動印象自己診斷，忙道。
蘭老夫人點了點頭，貪戀的望著太醫身後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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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她有多想這幾個孩子，想要見她們。
可是她心裡怕啊！怕見過她們之後，自己心裡沒了遺憾，一睡便再也起不來。
雖然說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她心裡也很明白這點，可是說到底，心裡還是不舍啊！
她還沒有活夠啊！她還沒看到若曦生個兒子，她還沒看到孫子功成名就！……
不一會兒，太醫好完脈，收了東西，馬氏跟著出了屋子。
雖然若曦幾個也很想知道結果，可是眼前醒過來的祖母顯然在她們心裡更重要。
再說馬氏已經跟著出去了，外面還有那麼多人在，……
「你們怎麼都回來了？……天還沒亮吧！先扶我起來吧！……」蘭老夫人疑惑的道，繼而想了想便也明白了！撐著身子想要起來。
若曦離祖母最近，忙使了一把勁扶著祖母坐了起來，若惠眼尖的從床裡面拿過兩個靠墊遞給了若曦，讓放在祖母的背後。
「奶奶，這樣放，行嗎？」若曦放好了靠墊，詢問的道，見祖母點頭，這才放心，順手又給她拉了拉大紅色富貴牡丹錦緞的被子。
「現在什麼時辰了？」老夫人詢問的道。
「啟稟老夫人，現在寅時一刻了！」綠柳望了一眼時鐘脆生生的道。
「哦，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這大晚上的都不用休息啦？家裡，孩子都怎麼辦？是老大媳婦通知你們的？真是胡鬧……」蘭老夫人擺著臉，不贊同的道。
「奶奶，您怎麼都不告訴我們呢！您病了，怎麼能不讓我們知道？」若曦再也忍不住，一把撲在祖母的床邊，紅了眼圈道。
「說了我沒事，身體好得很，告訴你們作什麼？沒得讓你們日子也過不好的！」蘭老夫人皺了皺眉，摸了一把若曦的頭慈祥的道。
「奶奶，……您這樣瞞著我們，我們日子就好過了？您老怎麼能……」若惠正在抹眼淚，聽到祖母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這樣說，氣急的道。
祖母是為了她們好，可是這對她們來說卻是無法接受的。
明知道祖母都病成這樣了，她們能安心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嗎？
「是啊！奶奶，您是為我們著想，可是您也要體諒我們的心情啊！您不知道我們接到信時，差點嚇壞了！……」若芳一邊抹眼淚一邊也附和的道。
「是啊！您怎麼能對我們這麼殘忍？我們可是您的孫女啊！您生病了都不告訴我們，難不成我們在您眼裡就一點都不重要？難不成我們連最基本的孝順您都不能做嗎？……」若曦心裡也生氣祖母竟然讓大伯母隱瞞生病的消息，埋怨的道。
「你們！哎！……奶奶說不過你們！是奶奶錯了！……我的身子我清楚，本來就是熬日子，何苦帶累你們！」蘭老夫人一個個望去，一個兩個的都是那副摸樣，最終她嘆了口氣服軟的道。
這都是自己的親孫女啊！她也不想啊！那個祖母不希望兒孫滿堂，可是自己這身子骨，真的不願意帶累孩子們啊！
看剛才太醫那樣，怕又是若曦兩口子請來的吧！
你說她們只要知道，就絕對不能輕易放棄，明知道自己這病已經……卻還要……勞師動眾的。
自己不就是怕這點所以才不願意讓她們知道嗎？可偏偏的……哎！
罷了罷了！知道就知道吧！大兒媳婦也是為了自己好。
天知道自己還有幾日的活頭，在臨了還能有孩子們陪在身邊，自己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蘭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幾個孫女，心滿意足的想到。她似乎根本就沒發現自己還有一個孫女沒來呢！
而她似乎一點也不知道似的，而其他人對於若雲沒有來，似乎也一點都不奇怪。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提起她。
好像這個人從來就不存在一般。
翌日一早，蘭府門前一輛馬車上，又下來一對年輕的夫妻，赫然正是李銘傑和若雲兩個。
看到他們來，門房的下人似乎吃了一驚，忙讓人趕緊去通報。
對於李銘傑和若雲兩個這個時候來，蘭府眾人面上都有些不悅，信時昨晚送過去的，人卻是今個早上才來。
哼！這樣的誠意不要也罷！
雖然心裡不悅，可是人既然來了，卻也不能就那麼趕出去，照樣直接把人請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
若曦不想見到那對夫妻，便和祖母小說了幾句話，然後帶著人避了出去尋丈夫說話。
若惠和若芳本來就和若雲不親近，便也跟著母親馬氏離開了祖母的院子。
若鳳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
作為她們這一房，老夫人不待見季氏，而季氏也樂得清閒，所以根本就沒往這邊湊，若曦和她們本身就不一樣。
若雲是她妹妹，如果她都對其退避三舍，那麼這個家，怕是沒人願意看到她。
沒辦法，若鳳只得硬著頭皮留了下來作陪。
馬氏不願意接待若雲夫妻兩個，這個任務就留給了大少奶奶林紅袖。
也不知道若雲來了之後，都說了些什麼。若雲夫妻兩個沒待一會兒便就回去了，連午飯都沒有吃。
雖然覺得奇怪，不過也沒有人注意，反正也沒有人在乎她們。
太醫看過蘭老夫人的病情之後，改了改藥房，又開了藥，讓老夫人吃著。
不過臨走之前，卻也是明確的告訴蘭府眾人，老夫人這病，怕是拖不下去了。
她這藥房也只能是讓老夫人好受些罷了！
聽完太醫的話，若曦幾個人沉默了好久，最後閉著眼睛抹去眼淚，微笑著進屋繼續陪伴祖母。
現在只希望，在有限的時間裡，能多陪陪自己的祖母。
五天以後，蘭老夫人終於還是沒有躲過病魔的侵襲，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就那麼閉上眼睛與世長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去世之前是微笑著離開的。
她去的時候身邊圍滿了兒子孫子和孫女。
蘭老夫人的後事辦的很隆重，東西都是一早都準備好的。棺木是蘭家老太爺去世之前就準備好的，壽衣也是早些年便準備好的。
對於自己的身後事，蘭老夫人一早就安排好了！包括她走後，她留下的東西也都早早的做了安排。對此，蘭家眾人包括已經出嫁的姑奶奶都沒有任何異議。
當宮裡太后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蘭家老夫人已經去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太后老人家沉默了半天，嘆了一口氣幽幽的道：「哎！她怎麼也走到了我前面，她比我還小几歲呢！……想當年，她母親還在的時候，對哀家也是多有照拂的，那會兒哀家還年輕，……誰知道，她母親去了，她如今也去了！……」
聽到蘭老夫人去世，太后感慨良多。
如今和她差不多大的命婦們都陸續相繼離世，一想到這，以後這能說話的人有少了一個。
「聽說蘭老夫人走的很安詳，就連出嫁的姑奶奶們聽說都回家伺疾，外面人都說，她們家的孩子孝順呢！」沫林姑姑見太后嘆氣，忙岔開話題。
「恩，她也是個有福氣的，我看她家的幾個孫女都不錯，娶的媳婦也都好的，……」太后點了點頭道，對於蘭家的事，太后知道的也蠻多的，可此時，她似乎忘記了，其他不和諧的人。
「沫林啊！你就代哀家走一趟吧！她沒了，哀家要是不去看看，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順便你也代哀家去看看那孩子，……哀家知道她和蘭老夫人關係親近，開導開導她，別太傷心了，身子要緊！」太后沉默了半晌之後，突然道。
想到若曦，太后微微的搖了搖頭道。她怕是傷心的要命吧！
還記得，那孩子第一次進宮，說起她祖母的樣子，真真是讓人羨慕呢！
心裡雖然喜歡若曦，可太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暗地裡多關注著她，卻不動不動就招她進宮。
這個皇宮自己呆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對自己來說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可是對於若曦來說，怕是最想躲避的地方。
最然說想要照拂她，不過看那樣子，怕是她對自己的生活很是滿意，所以太后便也就不再多事。
有時候就這麼默默的關注一個人，也挺好的！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孫女似的。
若曦身披麻布頭戴孝，跪在靈堂前，麻木的往火盆里燒著紙錢。
有人來了，便磕頭謝禮，沒有人來，便繼續給祖母燒紙。
到現在她還是不敢相信，祖母就這麼去了。
前一刻，祖母還說想要看著自己生個兒子，……她還說想吃自己做的餃子。
可是這才多長時間啊！祖母就已經沒了，自己親眼看著她從熱到冷，而此刻她只能躺在靈堂後面的棺材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