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通報,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進來的人。
只見陳百現一臉惶恐不安的樣子,一進大殿就要扯著陳榮安蹣跚往地上跪去,「罪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呵呵,」那高位之上的人確實扯了扯嘴角,仿佛一無所知的開口問道:「武安侯何罪之有啊?」
陳百現眼角一顫,腿有些發軟,帝王心比海深,即使跟隨多年仍是看不透其中之一。
旁邊的陳榮安倒是鬆了一口氣,知道陳錦瞳入了宮,隨後又宣了他們父子,只想著她如今有功,怕是要新帳舊帳一起算了,定是向皇上告狀了,如今聽這上面的口氣,緊繃著的神經一下放輕以為沒事了。
「罪臣未盡到人父之責,讓親生骨肉在外流落多年;未盡到人夫之責,使內人犯下言行不狀之罪,差點打死自己的女兒;而且犯下治家不嚴之罪,讓犬子起了貪念,犯下如此大錯。」陳百現心知自己逃不掉懲罰,便開口揀了幾件明面上的事列舉著。
皇帝不動聲色的在心內冷笑:「這個老狐狸!」這話說得的簡單,像是真的認了錯什麼都沒落下,其實卻簡化得什麼罪都不大,說來說去,就是他一個疏忽的問題。
這時候,又聽得小太監傳話,陳皇后帶著一眾婢女款款而來,只聽得環佩叮噹,便見最前面之人解了一身胭脂紅的貂裘,露出一席淺紅煙羅裙,斜插一對龍鳳釵,烏黑濃密的長髮綰成髻,神態端莊穩穩的走了進來。
這是個三妻四妾的時代,雖說女人沒有實權,但是勝在男主外女主內分工明確,家中主事的都是正妻,正妻一般出身頗高,看不上那些狐媚嬌弱,惺惺作態,可有的人卻就好這一口,因而得寵的多是小妾。
這是陳錦瞳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皇后,在她的認知里,古代皇后一般是賢妻良母的存在,然而早聽聞當今聖上異常寵愛皇后,她心下已經默認陳皇后是個「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的絕世佳人。
那身影確實稱得上「腰若流紈素,指如削蔥根」,只是面龐看的不夠清楚。
還沒看清皇后的尊榮,她又在宮女的攙扶下行了禮,這會兒歇下來,乍一起身,傷口倒是像比方才更揪心的疼,好不容易緩過來勁兒,卻見那皇后直衝她而來,她心下有些惘然,這是幹什麼?
人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迅速的握了她的手問候道:「這就是妹妹吧!姐姐真是對你不住,讓妹妹平白受了這麼多罪。」
陳錦瞳此時的身體只有十六,又加上幼時體弱多病,比陳皇后整整矮了半個頭。
抬頭看向眼前之人,方才只見身姿綽約,如今細看,鵝蛋臉,柳葉眉,鼻樑中上,不算天人之姿。勝在膚若凝脂,一雙瑞鳳眼,眼睛細長,眼尾優雅的微微上翹,眼有光而流而不動,迷人且有魅力。
「皇后娘娘萬金之軀,是民女有罪,惹了娘娘傷心。」看見皇后眼中並無像她所話語中所說的那樣擔憂,陳錦瞳不冷不熱的回道,借了行禮之便抽出手去。
卻見陳百現也舔著塊臉湊了過去:「瞳兒,是爹沒用,沒能及時制止你娘(大夫人),瞳兒受苦了。」說著說著好像真是十分動情,伸了手去撫了撫陳錦瞳的臉頰。
陳錦瞳可不是原主,還會期盼陳百現的父愛,看著他那虛假的面孔,對他那手更是嫌棄的緊,用了另一隻沒受傷的手將他的手隔開,不客氣的回道:「我娘已經死了,那不是我娘!」
「瞳兒,話可不能這麼說,你小娘死了,大夫人是主母,於情於理也是擔得起你一聲娘的。」陳百現裝作苦口婆心,心中卻是算計著就要戳了陳錦瞳的痛處,要是能讓她大罵出聲,惹得皇上動怒才好。
誰知,未能如他所願,還沒等陳錦瞳開口,高堂之上的人就開口冷冷的打斷,「侯爺,這些事既是國事也是家事,可否容我一言?」
陳百現嚇得腿一軟,立馬就跪了下去,顫巍巍的回道:「皇上您此話可是折煞老臣了,此事因臣而起,若能得皇上主持,老臣感激不盡。」
「侯爺且先起來吧!」皇上大手一揮賜了座,眾人謝座,皇上才再次開口道:「依我看,此事既是屬實,就先讓人認祖歸宗了才是!」陳百現心裡卻是一黯,想到了什麼,一瞬間又恢復了那副順從的樣子,開口謝恩:「多謝陛下體恤,待老臣回家便立馬叫人迎了回去。」
陳錦瞳心裡卻十分鬱結,那個侯府有什麼好待的,她可不想回去。默了默,她扯出一個痛苦的樣子跪倒:「皇上,民女不想回去,民女只求武安侯饒我一條生路,把我除了宗籍,天高路遠,兩不相欠!」
陳百現一瞬間氣血上涌,要是放在以前,不除宗籍他也不會管她,可是現在,這事鬧得連皇上都知道了,外面更是滿城風雨,要是真如了她的意,那他豈不是要成人眾人唾棄的負心涼薄之人,讓她死了娘還不得照顧;況且,要是她這回真成了皇上眼前的紅人,對他陳家也是頗多裨益;可是,她是個什麼身份,讓她回去她還不感恩戴德,居然還在聖上面前出口拒絕。陳百現越想越氣,但是很快換了個態度,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瞳兒,我知道你心裡怨爹,是爹沒有照顧好你.」陳百現一副慈父形象,巴不得擠出幾滴淚來應景,「可是瞳兒,你是陳家的骨肉,爹怎麼可能放任你在外面受苦,瞳兒你放心,待你回去爹一定好好的補償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陳百現情緒醞釀了上來,看著越來越情真意切。
陳錦瞳看的頭疼,想出言拒絕,又有些猶豫,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下人都是低了頭面無表情;陳榮安來之前剛被他爹打了家法伺候了一頓,心知理虧,跟個鵪鶉一樣的站在陳百現身後;而皇帝皇后跟個沒事人一樣坦然的喝著茶水;有看了看一旁看了半天戲的東方玄澤,只見他眼神清明的像一潭湖水,微微對她搖了搖頭。